1、第 1 章 战前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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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港市，高楼林立。
夜已经很深了，但夜街、会所、饭馆，甚至某些写字楼仍旧灯火通明；有些人早已进入梦乡见了周公，而有些人的生活才刚开始。
但在陵港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栋老式居民楼，居民楼的墙壁上画着又红又大的“拆”字，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家早已陆陆续续搬走，现在剩下不过四五户人家还住着，不会过多久，这里的人都会搬走的。
已经过了一点，这几户人家只有一家的窗，还亮着微弱的黄色灯光。屋内的人瘫坐在地上，周围尽是染了血的绷带和纱布，以及一把黑色的手枪。他的身体因伤口撕裂而疼痛颤抖，可他却仍咬紧了牙，固执地要将新的绷带缠好。
花宸川，这是他的名字，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底层打手，所以没有人会在意他到底叫什么；只有他自己，还有他的亲弟弟，才会在意他的名字。
老板今天给花宸川下了个任务，教他去刺杀墨影集团的头子，对方姓沈，老板和墨影集团水火不容，这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而那位沈老板杀伐果决、手段狠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一程，有去无回。老板给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考虑，他当然可以选择不接这个任务，代价却是……
手机响了，花宸川摸出电话顺手接通：“阿云？”
“哥，你咋还没睡？”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不过更多的还是疑惑和担忧。
“这不应该我问你吗？”语气虽然是责备，但花宸川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打电话的人正是他弟弟——花宸云。
弟弟是个大学生，正在上学，人也欢脱开朗，不过今年刚大四，准备找公司实习。其实自从花宸云上了大学，兄弟俩很难得见一面，除见面外，更多的联系无非就是打电话和发短信两种，他会定时给花宸云打生活费，而花宸云有时也会给他发照片，都是关于自己的大学生活的，今天和室友去吃烤肉啦、明天参加学校的活动啦诸如此类。看着弟弟跟其他正常孩子一样，安安心心上学，开开心心玩；花宸川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如果抛开外界因素不谈的话。
听见花宸云的声音，花宸川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些，唇边也带着淡淡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这么还晚不睡，在做什么呢？”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今天和室友约好了聚餐，一直玩到现在还没散伙儿，我们还在酒吧喝酒呢。”
花宸川瞥了一眼地上的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此刻他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玩的开心，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对了，钱够不够？不够的话，跟哥说，哥再打给你。”
“不用了哥，我这不存着还有钱嘛，你放心，我的钱够着呢，倒是哥你呀，天要转凉了，多给自己添几件新衣服，你一年到头就那几件衣服换着穿，我看着都替你感到憋屈！”
话落，几乎是一瞬间，花宸川感到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几口气，无声地调整情绪，许久，才哑着声音道：“好，哥听你的。不过你缺钱了，一定要给哥说。”
“知道知道，诶，等我回寝室再跟你说吧，我这儿吵嚷嚷的呢。”
“好。”
挂断了电话，世界又归于平静，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花宸川放下手机，掏出一张贴身携带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花宸云，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冲着镜头笑得很是灿烂。这张照片是花宸云在自己大一时，拍的照片，花宸川一直当宝贝一样存着。照片一直在他的手机里，但他害怕某一天手机坏了，又或者是数据丢失了，就再也看不到这张照片了。于是他把照片洗出来随身带着。
他害怕他失去那个能温暖他的小太阳。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曾一度认为弟弟便是他的全部、他的整个世界。
花宸川沉默着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照片，白天的情景又在脑海里浮现：老板将一沓资料甩在了花宸川的脸上，这猝不及防的一甩，让他下意识闭紧了眼。纸张散落一地，他不说话，默然地蹲下身，将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老板笑着，笑里却带着杀意，用评估物品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这位有些清瘦的年轻人：“这次的任务很难，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做，只是……诶，我突然想起来，你的弟弟还在上大学，对吧？大学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现在挣的那三瓜俩枣的，哪里够你弟弟用的？更何况据我所知，他是一个人在那边读书，没有亲戚朋友照应，难免会遇到一些小小的麻烦，是不是？”
花宸川当然听懂了，所谓的自愿选择做或者不做，也终究只是一个虚假的宽容，保自己的命还是保弟弟？答案不言而喻。花宸川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接这个任务，可是，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次的任务里，那么谁去照顾弟弟？谁给弟弟按时打生活费？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更是支持他走下去的最根本的念想；更何况，谁能保证，自己听从了面前的这个人，对方就一定不会对弟弟下手呢？
花宸川恨，他恨这些视他人性命为草芥的上层人，但他更恨透了自己的没出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花宸川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花宸云发来的消息：似乎是刚拍的一张照片，内容是一张浅青绿色的便利贴，上面用黑笔写着“想和哥哥一起过上好日子”，这字迹一看就知道是花宸云的。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室友说这家酒吧的许愿墙似乎很灵验呢，大家都可以写点自己的愿望贴在墙上，一定可以实现的！我也写了一个，那几个臭小子还嫌我的愿望不够远大！他们懂什么，等会儿回去我就要教训他们！”
别人要么盼着飞黄腾达，要么希望事业高升，而花宸云和他自己，却只盼望能过上普通人的平淡日子。对于花宸川这一类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普通人的生活，竟然都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特别爱我哥！”
消息最终停留在这里，花宸川努力扯了一下唇角，但泪水早已经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退出了与花宸云的聊天界面。
凌晨三点半，老板收到一条消息，对方表示愿意接他下达的任务。他无声地嗤笑，将刚才捏在手里的照片撕了个粉碎——照片上是一对兄弟。
“沈墨钧，男，三十八岁……”
花宸川阅过一张又一张个人资料，越看眉皱得越紧，他倒也并非惊讶于对方的财富、权势与实力，毕竟在他眼里，有钱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出身好、学历高、见识多…彼此之间没什么两样，无非是钱多钱少的差距。让他如此恼火的，是老板给的资料。层层筛选下来，没几条对刺杀任务有用的，尽是些上网都能搜罗来的废话！沈墨钧多久会谈结束？没说。身边带了几个保镖？没交代。容不容易下手？不清楚。就靠这一沓“废话”，别说他花宸川了，顶级刺客来了都没辙儿。
花宸川抬手抓了抓头发，阖眸深吸一口气。所幸他还有一两个经常混迹在御安街区的弟兄——御安区处于陵港市市中心，大家都喊“富人街”，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聚在那里——或许能找那几个哥们儿打听点消息。
天刚蒙亮，一个粗壮的汉子正坐在早餐店里，吸溜一碗豆浆。那汉子看着不像干正经行当的，身上透着一股子戾气，来吃早饭的人也没人敢挨他太近。
汉子捏着一根油条嚼巴，蓦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打开手机一看，是一条刚发来的消息：
“圭哥，你‘进街’不？”
张圭扬眉，
“今儿下午要去给事主干活儿。”
“哥，我事主要我搞定沈墨钧，他说过几天那姓沈的要谈事儿，是个下手的好机会。你帮我摸摸底儿，不用太详细，就摸一下他身边有几个人，还有在什么地方谈事儿。”
沈墨钧。这名号可太响了，没有人敢说不认识；张圭差点以为自己看岔了。
“花宸川，你**的想钱想疯了？你知不知道沈——咳，那是死路一条啊？！”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弟弟那边用钱多……圭哥，你就帮忙摸一下吧，后面的事我会安排，要是真的…我的床底下还存了些钱，抽个百分之八十寄给宸云当学费，剩下百分之二十，哥你自己拿着吧，算是我花宸川多谢你这么多年的照应。”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就肯定不是说着玩儿的。张圭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桌上的早餐都没心情吃了。直到花宸川那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圭哥”，张圭才回过神来，他赶紧将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开口：
“行，依你的，做事的时候…小心点。好了，我这儿时间快到了，干活儿去。”
“…谢谢圭哥。”
挂断电话，张圭久久无言，花宸川现在也算是有今没明的人了，那句“小心点”的关心都多余说出来。
可谁在乎呢？
张圭的效率没得说，早上刚拜托完，凌晨就有了回应。
彼时花宸川正待在他那间几乎不能够成为房间的房间里，盘腿坐在地上，试图修理那支黑色手枪。
他拆卸了大部分零件，更换了枪里的弹簧，再重新组装。紧接着，花宸川握着枪，试着重新发射。“咔嚓”一声，子弹倒是击发出去了，弹壳却卡在了枪膛里。
“……操。”
他低声咒骂，又重新拆了一遍，细心地检查手枪里的小零件。
抛壳钩。
花宸川将抛壳钩从套筒内侧的凹槽里取出来，举到昏黄的灯光下仔细查看——一道裂痕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扎眼。
抛壳钩断裂了。这就意味着手枪已不可连发子弹，每打一发都需要用手抠。
陪了他许多年的手枪就这样报废了，这让本就不利的局势变得更加雪上加霜：刺杀沈墨钧，他只能选择近战。
花宸川不耐烦地“啧”一声，把枪扔进床底的纸箱里。矮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的亮了，是张圭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张圭那沙哑的嗓音响起：
“摸到了，大概会带五到六个人吧，那姓沈的平常带保镖不超过五个，但你既然是要去干活儿，还是多算一两个，万一呢。地点在御安区东十街的一家私人会所里，安保很严，你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
“谢谢圭哥，辛苦。”
“嗐，多大点事儿，早点回来吧，上次答应过你咱哥俩儿有空出去整顿好的，可别忘了啊。”
“……嗯，我会的。”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整个陵港市。花宸川一拳砸在墙上，几块碎掉的墙皮簌簌落下，他的胸口激烈起伏，仿佛有什么要在那里面炸开。可最终，他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花宸川那浅褐色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决绝。
多年未用的短匕再次出了刀鞘，刀身反射着灯光，映在青年人的脸上。
……
御安区的CBD黄金地段，墨影国际中心的大楼矗立于此。整栋大楼只有几层楼的办公区还亮着灯，但顶层灯火通明，如同黑暗的海面上的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男人西装革履，站在全景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区，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地。他不久前才结束一场跨国会议，连续几小时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眉眼间有了几分疲惫。
男人兀自站立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眉心，遂转过身，重新坐回了办公椅上。
日复一日的工作，开会，谈判，当真是……无趣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