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82、番外二 李承渊

　　这年八月十五，明月高悬。李承渊已成婚，他与世子妃崔欣荷住在梁王府内院。晚宴来了很多宗亲氏族，很是热闹，高客满堂，崔欣荷都能得体地将客人一一招待。府中仍旧安稳，只是灯火微黄，几个小饮之后，他不知怎的，独自走向曾经熟悉的庭院。

　　庭院中有一株老银杏，叶已金黄，枝叶繁茂，静静守望着岁月。院子不大，本就幽静，如今被用作小仓库，堆放着陈年旧物。李承渊轻轻推开房门，灰尘飞起，落在肩上和衣襟。他低头看去，杂物之中，仍有些熟悉的物件——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旧盒子。

　　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恒月多年来为梁王府执行任务、写给梁王的信件。很多密信已被烧毁，但是里面仍有十几封信件，想来里面的内容都不是什么顶级机密。李承渊轻轻吹去灰尘，点亮烛火，温暖的光映在纸上，也映在他的眉眼之间。他静静翻开第一封信。

　　最初的信，是一封家书。字迹工整，却也有稍许稚嫩，字里行间透着欢喜与自豪。恒月写道：大家以为她深居闺阁，是府中闺秀，安静端庄，但实际上，她与一般的世家小姐可是不同，她功夫深厚，可以独自出阁执行任务，而且做得很好，她为自己的能力而欣喜，也为能帮助父王完成使命而自豪。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信中的字数越来越少，语气也越来越冷，她开始鲜少提及自己的心事，家书越来越少，密信越来越多，信上的内容最终全部变成了任务报告。直到有一封密报，恒月在末尾写道：她手刃了很多性命，却不知那些人背后故事的青红皂白，她知道她不应过问那么多，她忠于父王，可她常常为此心痛，夜不能寐。

　　此后的飞信，又恢复了往常，其中仅有任务与报功，再无其他情感。

　　最后一封信，是从宁和城飞鸽传来的。信中记录突厥泄密盐路事件，以及白柠所做之事。紧接着的最后一页里，有一篇长文，恒月写道：她已完成许多任务，心生疲惫，想要离开，但仍心怀感激——感激梁王建立弘义堂，感激梁王当年收她为义女。她还提到，当初梁王选义子之时，还有一名将门之后，也是遗孤，梁王仔细衡量之后，力排众议，坚持选择了恒月，理由是：“小栗子虽出身平民，但品性优秀，心思单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一选择，让她一生铭记。

　　李承渊缓缓合上信，眼神深沉。他终于明白——父王从未嫌弃门第，母妃亦不计较身份；真正在乎门第名利的，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他惧怕恒月身份不足以匹配王府荣耀，他担心权贵因此会贬低梁王府，他惶恐百姓会嘲讽梁王长子娶了自己的义妹。他不敢坚定，他开始在乎脸面，在乎梁王府的脸面，在乎弟弟们的脸面。他许她的约定，终是在崔阁老登门拜访后，草草了事。

　　而恒月，历尽磨难，仍心怀感激，忠于她自己，也忠于梁王。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冷寂。李承渊仿佛看见了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少女，她的背影坚定而孤独，如同天边的明月，清冷而无法触及。

　　“或许……即便世事错乱，即便记忆消散，她的选择，最终都是离开，她……终究不会为我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