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番外三 忘忧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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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月正圆，边塞云中城内，最好的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家酒楼属于白岂白柠二人，去年还是个刚开业的小酒馆，今年趁着边塞安宁，又加盖了两层。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以异域风情著称，楼内胡人舞姬曼妙旋舞，甚至有男性舞者表演。姐弟二人与恒月、裴凌羽及其侍卫和众多副将围桌而坐，共享佳肴。
白柠热切地给裴凌羽斟了一杯酒，提议道：“裴将军，你看今日中秋佳节，众将士都来此一聚，我这小酒楼，差点盛不下。你看冬天来前，我再扩建一层如何？”
裴凌语笑着摇头：“边塞重城，不必了。云中城大都护也不会应允。”
白柠瞬间变脸，撇了撇嘴，停下了倒酒，冲白岂使了使眼色。
白岂见家姐吃了闭门羹，他知裴凌羽说一不二，便只能向白柠摇摇头，示意她断了这门心思。他转而坐到恒月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那小盒绣着金丝，甚是精美。
“恒月，你看，这是我明年的重头戏，不但是精品中的精品，还能造福百姓。商业机密，只给你一个人看。”
他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枚圆圆的墨绿药丸。
恒月看着那药丸有些眼熟，她又凑近闻了闻，瞬间往后退了一尺。
众人都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
“这不是断忧丸吗？！”恒月问白岂。
“什么断忧丸，听着怪吓人的……这是——忘忧丹！”白岂满意地将锦盒合上。
“白岂，你要卖这个，你要让别人失忆吗？”
“嗯？你怎知道这是……”话未说完，白岂看到裴凌羽向这边投来严厉的目光，赶忙义正言辞道，“这边塞的战士和百姓失去亲人太多，他们有太多人困于悲苦的过往，我用这忘忧丹助他们忘记忧愁，又有何不可？”
恒月神色凝重：“纵使如此，你又怎知他们是否真的想要忘记？忘记多少？很多回忆好事坏事参杂一起，苦笑如何区分？”
白岂见恒月也如此严肃，赶忙解释道，“我这药方从京城老天师那里所得。我找人研习了剂量，放心，关键药材用量很少，剂量控制得非常精妙，只会让人忘记想忘记的事，解脱苦海，不会让人变成个傻子！”
恒月听后汗颜，傻子，这不就是几年前自己失忆，初到镇北军时，陆行最爱叫她的外号？那时弘义学堂的老夫子初研此药，本是用于医治战争遗孤的心病，梁王却将此药取来，另作他用。
“唯有一个彻底没有过去的人，才能不露痕迹地潜入局中，不被裴凌羽察觉。”
于是，她第一次服下了断忧丸。药性发作之时，记忆被生生剥离，思绪都变得迟缓空白。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反应迟钝，目光茫然，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正因如此，最初在军中相识时，陆行总是叫她“傻子细作”。
恒月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冒冷汗。还未等她再出口制止，裴凌羽已严苛起来，
“不可！苦甜都是命里的修行和磨砺，不可用此药胡为。此药一面世，定会扰乱百姓普通生活和商市正常秩序。”
白岂怯怯地将锦盒塞回怀中，口中含糊道：“好好好，那就不卖给汉人，只卖给胡人商人呗！”
裴凌语听后更是不悦：“更是不可，卖给谁都不可！只要这药丸面世，定会形成产业，不管是谁必会滥用，最终反噬云中城，反噬边塞。”
白岂受不住他这一番严词的威压，忍不住辩解道，“滥用啥啊，京城早就有了，裴将军远离京城怕是不知道，这是给人治心病用的！老天师去世了，我好不容易派人从他简舍里取出来的。他屋里全是多年研究的草药和书籍，老天师可是为民为百姓呕心沥血一辈子，你忍心让这么个天才，一辈子的成果，就如同草芥般灰飞湮灭……”
好家伙，原来是偷的！
难怪白岂说剂量控制得“精妙”——多半是原本的成药所剩不多，不够分用，硬是被白岂手下的商人拆解研磨，一颗生生做出了几十颗来！
想来那位老天师也是实惨。
不过白岂口中的这位“老天师”，应当就是弘义馆那位老夫子了。性情古怪，人却慈和，众人背地里都唤他一声老顽童。
原来，他已经去世了。
恒月心中微微一沉。自从那日离开弘义馆之后，她竟再没有回去看望过他一次。如今想来，之前的见面往若前尘隔世。或许此时，他已在极乐世界，不必再为人间百姓的病痛操劳。
席间，裴凌羽突然笑问：“白岂，你自己有没有尝一颗试试？”
“我没有忧愁啊，我何须此药，我忘什么忧？如今祖父和父亲在江南安好，日日垂钓。我远离了京城的凡夫俗子，实在是解脱。尤其是那个什么黄公子，受够他了，要不是家姐嘱托跟他家的生意……早打他了！”白岂说着说着，忿忿起来，转头看到白柠，又坏笑着话锋一转，
“倒是家姐，你要不要来一颗？”
白柠连忙摇头：“我过去那么多丰功伟绩，我可是商界的奇女子，我还要告知天下呢，我哪能忘掉过去啊！”
“啊——”白岂故作失望，“我以为你会想忘掉裴凌潇。 ”
白柠一口酒喷了出来，瞬间红了脸，“你那会才几岁，你知道些什么！”
“我们都知道呀！”白岂、裴凌羽突然齐声说道。
“你们……”白柠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羞得无地自容。
裴凌羽年少时，经常见到一位身着粉衣的姑娘来府中找他哥哥，很是吵闹喧哗，害他不能静心读书。
白柠此时又羞又恼，急忙说到：“我早已忘了他了。我现在喜欢那种年轻的，带点胡人血统的男子，非常俊俏！”
第二日，白岂云中城的家就被抄了，所有的忘忧丹都被收缴到了安北都护府医馆，说是先封为禁药，待医者们先研究一二再说。
“这边塞，野生的忘忧草极多，我还以为能制成忘忧丹，大赚一波。”白岂望着空荡荡的货架说道。
“裴凌羽真是过分！”白柠骂道，“不仅不让加盖酒楼，还以私充公，他大婚枉我还送去了十箱宝贝，弟弟我告诉你，武安侯府特别喜欢明着一套，背着一套！”
“长姐，你这么不喜裴家人，干嘛还日日戴着含笑花？”
“谁说含笑花和裴家有关……是我自己喜欢。”白柠竟不知，她这个弟弟连含笑花的事都清楚。年少时的她，性子骄纵张扬，动辄便是一副不悦的神色，旁人见了，多半要避让三分。那时候，裴凌潇却不惧她，给她摘了含笑花，提醒她多笑笑。
后来，她倒是笑了，被他的死气笑了。从那以后，她笑地越来越多了，但那笑意早已变了味，是生意场上的周旋应酬的笑——虚与委蛇，逢迎附和。
白岂盯着她头上的花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长姐。”
“谁人不知你最喜高调艳丽的款式和颜色？你看看你的吃穿用度，再看看你身上这身粉色衣衫，还有那象牙雕花算盘。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含笑花这种素气的东西？”
“更何况，含笑花以白色最为圣洁，也最受人喜爱。你偏偏选了紫红色的——”
他轻轻啧了一声。
“紫色名贵，费钱费力，还得专门培植。”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除了裴凌羽那位大哥，还有谁能让你费心讨好至此？”
“可惜咯，我的忘忧丹已经被裴凌羽都收走了，不然还能帮你解一解相思之苦。”
一个花瓶砸了过来，白岂眼疾手快将那花瓶接了下来。
“臭弟弟，还有空在这调侃我！还不担心担心自己，你费劲心思从京城取到的老天师的配方都被人抄走了，快想想明年的打算吧！”
白岂倒不急，“长姐，你看这是什么？”白岂从床底掏出几本书册，全是他口中的那位京城老天师所著。“不怕，我还有很多别的药方呢！总有一种，官家会认可的。来年春天我们独家研制，定是能名利双收，重振白家！”
白柠听后，笑开了花。
忘忧草，含笑花，淡淡春风度岁华。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番外三 忘忧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