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78、第七十八章 边城之人

　　五月未到，漠北真正的春天到了。
　　草长莺飞，河水解冻，远处牧民驱羊过河，牛铃清响。
　　恒月经常去骑马，校场广阔如海，仿佛天地都为她而开。她翻身上马，骏马低鸣一声，四蹄轻点，便已如风般驰去。发丝在暖风中扬起，她心情大好。

　　她常骑的，并不只是自己的马。镇北军马棚每一匹马，不论是生病还是健康，都在她的照料之下。马儿看似安然无恙时，她也要仔细观察——了解它们的习性，关注它们休息时的神情，跑动时的轻重与节奏。

　　她要熟悉每匹马的细微差别，也要从中发现潜在的病症。久而久之，她发现即便外表各异，马儿的隐性特征往往有规律可循。看得多了，她便能辨识出不同表象下的共性，提前发现问题，调整饮食与训练，让它们始终保持最佳状态。

　　骑行之中，她与马匹心神相通。每一次跃动，都像是她与马之间默契的舞蹈，也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喜悦。
　　她来漠北才两月，已写出厚厚一册《边塞牧马录》，分病症、草性、气候、调养法，详尽无比。
　　军中战马经过她调理，筋骨紧实，呼吸绵长，几乎匹匹素质快要赶上踏雪。
　　裴凌羽立在高台，看她纵马疾驰。
　　身侧陆行笑道：“统帅，若是马官也能封侯，她可能是武安马侯。”
　　裴凌羽淡淡一笑。
　　“我与她成亲后，就问问圣上允不允。”

　　一日午后，云中城忽的热闹起来。
　　城门外车马如龙。
　　“商队到了——”
　　恒月正在街市买些配药用料，闻声抬头。
　　果然。
　　商队领头之人，头戴含笑，粉衣飘飘，面容姣好，正是白柠。她身后，是笑意盈盈、潇洒自如的白岂。这姐弟二人脸上毫无路途奔波的疲惫，反倒扬着一脸骄傲和得意。
　　陆行抱臂站在恒月旁，他如今闲来无事就喜欢跟在恒月身边做事，只因跟着她能学到很多养马的知识。商队向他们走来，陆行认出了来者，微微挑眉：“你们难道以后每年都要来云中城吗？”
　　白岂笑道：“若能来，自然来。去年既然来过，今年也当再来。”
　　他仍然是那副表面客气，实则敷衍的态度。
　　白柠接话道：“如今我姐弟二人失了世家身份，做生意难啊！但我店里的衣衫宝物，多带异域风情，京中世族甚是喜欢。像最昂贵的玉石宝石这些啊，也只有在这边塞，才能同胡商、牧民换得真货。”
　　她望向城中，又望了一眼陆行，突然改了语气，“况且，去年我们在云中城开了两家铺子，总得亲自来看看！小子，你说话小心点儿，你面前的可是大掌柜！”
　　陆行随受不了她这骄纵的语气，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
　　恒月走上前，春风拂过她衣袖。
　　“欢迎二位回城，这里现在不止有你们的铺子，也有我的家了。”
　　白柠白岂看着她，忽然笑得坦然。
　　“看来，裴凌羽真的留住你了。”

　　远处牧歌悠长，城中烟火渐起。
　　将军府门前榆树新叶初生。
　　漠北春光正好。
　　恒月觉得——此生若永远都是边城人，倒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