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77、第七十七章 边塞神医 我们买下它

　　四月初，漠北的风忽然就轻柔了。
　　云中城的城门在晨光里徐徐开启，远处草色初青，薄霜未化，晨雾在地平线上缓缓浮动，如轻纱覆在漠北广袤的大地上。
　　恒月这次回云中城，不过两月。
　　城中却已处处认得她。
　　“恒月医官来了！”
　　“恒月姑娘，我家幼马昨夜发汗——”
　　“恒月大人，马厩的一匹战马昨儿食少——”
　　她耐着心一一应下。
　　恒月如今在镇北军中挂了个闲职，名为“军牧医官”。官阶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差事——军中战马调养，城中百姓牛羊病症，都找她。
　　陆行今年新收了一匹座驾，名唤“风行”，通体雪白，高大健壮，听说是来自西域的宝马。风行马如其名，跑起来速度极快，有时甚至能赶超裴凌羽的踏雪，就是耐力差了些，极速之下，踏雪总能比它多跑几个时辰。

　　一日风行食少倦怠，精神不振。陆行亲自牵马而来，将缰绳递到恒月手中。
　　恒月察其目光是否清明，鼻息是否匀长；探耳根温度，按其颈侧脉动；
　　又俯身触其腹侧，听肠鸣之声；复提起前蹄，细看蹄铁与蹄底是否生热、裂损。
　　风行偶尔低鸣，尾梢轻摆。
　　片刻后，她轻声道：
　　“你可有经常带它去晨跑？”
　　陆行大惊：“是有！你怎么知道？”
　　“春草初生，马匹喜食嫩绿，但清晨的野草露水未干，很是湿寒，它若吃多了，易伤胃。”恒月答道。
　　陆行神色紧张：“那，那怎么办？不带它去晨跑了？”
　　“那倒不必，风行本就素质极佳，不必娇生惯养，而是要循序渐进。此非重疾，是春草骤换，胃气未调所致。”
　　“十日调养，便可如常。”

　　随后几日，恒月每日都先给它干草开胃，再慢慢添加晨露草，手中备用温草料，以防夜寒伤脾。
　　十日之后，风行果然在校场腾跃如风，鬃毛飞扬，马背肌肉紧实如铁，嘶鸣清越。
　　陆行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风行腾空嘶鸣，甚是喜悦，他对恒月十分佩服：“恒月，你不光是救了风行，也算救了我！”
　　恒月抬头，阳光落在她眉间。
　　“小事，大家的马稳了，军心便稳了。”

　　云中城西街有一处旧宅。
　　朱门半旧，青砖如墨。门楣上曾悬过匾额，如今只剩斑驳钉痕。
　　那是前前任镇北大将军的居所，当今武安侯府老侯爷前面的一任。
　　那位老将军，一生为国开疆拓土，镇守边关。他年迈的时候，身体仍算健硕，便没有再回京城，而是休养于此，驾鹤西去那日，城中千人送行。自那以后，这宅子便空着。
　　裴凌羽与恒月一同来看宅。
　　“你不嫌旧？”他问。
　　恒月抚着门上铜环，轻声道：“旧宅才有根。”
　　院中有一株老榆树，枝干盘曲，苍劲挺拔，与都护府偏院那棵颇为相似。墙角石缝里，杂草丛生，绿意间散落着一丛丛黄色的小花——那正是野生的萱草，也就是忘忧草。忘忧草虽名为草，但实则经常开出鲜艳的小花。这种色彩鲜明、耐旱自生的植物，在漠北很是常见。

　　恒月低头看着这些忘忧草，不禁想起弘义馆的那位老夫子，他对自己说过，断忧丸便是以忘忧草为原料之一，只为缓解孩童们的心口之创。可义父却用断忧丸控制了她，她因断忧丸，两次失忆，却也正是因此，她短暂地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身份与背景，无所顾忌地与裴凌羽结缘。

　　院里的忘忧草小巧可爱，随风摇曳，似乎在向她轻声招手。恒月伸手轻轻拂过它们，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她喜欢这些小草，它们让她想起了那些被轻柔抚平的回忆，也让她感觉，纵然曾有伤痛，也总有人和事，使她可以重新微笑。

　　裴凌羽在旁边轻声道：“听说当年那位将军亲自监修此宅，连砖瓦都是亲自挑选。工匠中还有一位名匠，后来为很多名城修建过建筑。”

　　恒月抬头望着老榆与杂草交错的庭院，忽觉岁月静好，而自己心底的记忆，也在这一方院落里悄然舒展。
　　恒月起身，喃喃道：
　　“这宅子……见过边塞的风花雪月。”
　　裴凌羽看着她。
　　“恒月，我们买下它。”
　　她笑了，“我喜欢这里。”
　　“将军府，就定在这里。”裴凌羽也笑了。
　　数日后，朱门重新上漆，匾额高悬。
　　将军府三个字笔力遒劲。
　　城中百姓围观，有人悄声道：“虽然镇北大将军常常要动身前往其他边关，可这城里多个将军府，就是让人感到更安定呢！”
　　“这府里不仅有一名将军，还有一名神医呢！”
　　恒月站在榆树下，听见风过枝头。
　　她终于觉得——这是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