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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月夜离府 裴凌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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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夜里,她将一切收拾妥当。
行囊很轻。
她留了一封信——
谢过梁王府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她要去漠北,年底若回京,只愿那时,不被责怪。
夜深时,裴凌羽已在府外备马。
他轻车熟路地翻入了她的房间。
几乎同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酒气扑面而来。
李承渊踉跄着闯入,显然已醉得不轻。
“承……承渊?”恒月很是讶异,努力掩盖住自己的慌乱。
裴凌羽身形一顿,迅速退入暗影,敛去气息。
李承渊看着恒月,目光复杂而失控。
“诗仪,我已经给崔家递了请柬。”
他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诗仪,崔家答应了,五月初五,我便会和崔欣荷成婚。”
他靠近一步,低声道:“你受委屈了。本来……我是想与你成亲的。”
话锋一转,他忽然变得激烈:“可你呢?你什么时候和裴凌羽私定了终身?“
“是在边塞的时候吗?!在镇北军营?”
“还是在宁和城客栈?“
“还是在上谷郡?”
这些话,如同钥匙,快要打开恒月记忆的枷锁。
恒月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许多画面骤然涌现——
风雪、篝火、马蹄、草原、血腥气。
她站立不稳。
暗处的裴凌羽眸色一沉,他强自按下想要上去踢开李承渊的冲动。
他不能暴露。
一旦李承渊发现,今夜的离开,便可能无望。
他趁李承渊还在发疯,悄无声息地跳出窗外,借着夜色快步穿过梁王府的庭院。府中人的作息他早已提前勘探好,此时,能拉走李承渊,又不愿此事外传的人,只有梁王妃了。他只能赌一把。
梁王妃正在寝房铜镜前整理衣发,梁王还在前院书房。
忽然,窗户轻轻开了一个小缝,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悄然滑了进来,落在她脚边。梁王妃警觉地捡起字条,
“承渊醉酒,在府西庭院。”
梁王妃蹙眉,觉得有些可疑,但又担心承渊醉酒多事,只得放下手中的物件,先去府西庭院看看,至于是府西哪个庭院,她心中很是清楚。
梁王妃赶到时,只看到醉酒失态的儿子,跪坐在地,甚是凌乱。而恒月站在他旁边,呼吸剧烈起伏,她的衣衫也有些拉扯的褶皱,似是之前和承渊有过推搡。
她心口一紧。
“渊儿……”
她扶住他,声音放软,“你这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的渊儿从小锦衣玉食,王爷也对他教养有方,长大后的他更是人中龙凤。她何时见过渊儿这般模样?
“娘不会让你这么难受的。娘会帮你。”
她将李承渊拥入怀,轻声却坚定,“只是你的世子妃,必须是崔氏。你的前程光明,不该在这里,失了分寸,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个孤女。”
李承渊醉眼迷离,对王妃的话置若罔闻,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裴凌羽的影子。
他猛地起身,甩开王妃,冲向屋角,却扑了个空,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梁王妃只当他醉得厉害,命人帮忙,把他拉回身边,她让下人扶好承渊,意味深长地看向恒月。
“诗仪,你先等下。梁王有东西要给你。”她命人回她府院中取了物件,等下人回到恒月的庭院,将一个包起来的盒子给恒月后,王妃才和下人一起,将李承渊扶回他的院中,李承渊回到房中,倒头便昏昏睡去。王妃再三叮嘱其他人,此事不可惊动梁王。
梁王妃和几人走后,夜色重新归于平静。
恒月与裴凌羽悄然离府。
快马加鞭,月色如洗。
经历了刚刚的纷乱,恒月此时只感到一种彻底的轻松,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束缚。
风从耳边掠过,她笑了。
到了武安侯府,裴凌羽让她先住进自己的房间,自己则要先出去和副官们再叮嘱些明日启程之事。
夜很深了,恒月才想起行囊中还有个陌生的盒子,离府时恒月来不及看王妃给她的东西,只得将它硬塞进行囊中。她将盒子翻出,解开包布。
一个旧旧的木盒呈现在她眼前。
盒盖上,也刻了一个名字——
仁庚慈。
只是这三个字,跟裴凌羽送她的玉镯上的刻字相比,粗糙了很多,歪歪扭扭的,字迹稚拙,如孩童所做。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标着宁和城、上谷郡、漠松县,几条从长安至上谷的路线,被反复描画、修正。
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
页眉写着:任许,宋萤。
她翻看着那些记录——
几月几日,二人曾替哪个牧民诊治;
哪匹马、哪头羊,生了什么病。
恒月摸着那模糊的字迹,眼泪无声落下。
当裴凌羽推门而入的时候,
恒月抬头,冲过去抱住他,声音发颤:
“凌羽,我想起来了。”
京城西隅,一处不起眼的旧宅。
屋内四壁皆是书架,卷轴堆叠,墨香与陈纸的气息混在灯油味里。
一位白发老夫子仍未歇息,独坐案前,挑灯夜读。
他铺开一本厚重的手札,提笔缓慢而慎重,在页角添注:
断忧丸
为抚战后遗伤而制。
初服,药效两年;
再服,药力减半。
欲断往事者,效极佳;
心不愿忘者,效急减。
非万不得已,不荐服用。
苦本人生之数,只可短暂逃避。
勿以善名,行恶无形;
勿借药灵,控心成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