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68、第六十八章 你在找我

　　恒月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她是想去看看裴凌羽，可骑射切磋的场合，将门子弟与皇子同在，她站在那里，终究觉得不太合适，索性绕开了那片热闹。

　　庭院深处，松柏成行，枝叶在暮色里投下层层暗影。横月停下脚步，望着那一株老松出神。
　　这个时节，虽说早春将来，可天色仍是暗得很快——明明才到申正，暮色却已悄然压下。
　　远处隐约传来烟火声，今日是年节，民间炮仗烟花从早到晚几乎未曾停歇，连深宫之内，都能听见一阵阵闷响，那是隔着重重墙垣，也挡不住的热闹。
　　恒月此时有点后悔应李承渊邀约来皇宫，还不如去商街找白岂姐弟。
　　若自己将来真的嫁入梁王府，是不是一生都会如此——
　　贵族庭院，一年复一年；
　　宴席、寒暄、应酬，每逢节庆，皆与此刻无异。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喧闹声自远处传来。
　　她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声音渐渐逼近，男子女子打趣欢笑声交错，她才猛然意识到——
　　应当是谢明棠与几位皇子骑射结束，正往太极殿方向回返。
　　恒月一怔，若被人看见自己孤单坐在这回廊上，会被怎样调侃。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起身，从回廊一侧矮座翻出，钻进松柏间，又绕到假山之后，屏住了呼吸。
　　等那脚步声自回廊掠过。

　　有人说笑，有人议论骑射输赢，谢明棠的声音尤为明亮。
　　待那一行人渐渐走远，声响散去，恒月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衣角，正准备从草丛里出来，悄悄跟在后头，佯装同她们一起回太极殿——
　　却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梁王府大小姐在这儿做什么？”
　　那声音含着笑意，很是清朗。
　　恒月一惊，抬头便看见裴凌羽已挡在她身前，负手而立，神情从容，仿佛已看了她一会儿。
　　他又补了一句：
　　“是在找我吗？”
　　恒月一时无言。
　　她站起身，拍掉袖上的草屑，抿了抿唇，才道：“找你不是不可……只是，我确实只是出来透透气。”
　　裴凌羽低笑一声，也不拆穿，只侧身让开了路：“既然如此，一起回去吧。”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向太极殿走去，暮色渐浓，宫灯一盏盏点起，将影子拉得很长。
　　“镯子合适吗？”
　　“我……还未试戴。”
　　“今日新年宫宴，我以为你会戴上。”
　　“我……还没有准备好。”
　　“一柄玉镯而已，还要准备什么？”
　　“那上面……刻着名字。”
　　“我知道，那又怎样？”
　　“那……是我过去的名字吗？”
　　“那名字不论过去、现在、将来，都是属于你的名字，是你双亲送给你的礼物。”说这话时，裴凌羽的语气依然轻松。
　　恒月大脑一片空白，不等她细细思考这句话，身体却对此有了本能的反应，只是“双亲”两个字，已让她的心怦怦地强烈跳动，快要撞出胸膛。她觉得自己是在感到紧张，却又说不准，自己的紧张是否是因她在压抑一种强烈而巨大的情感。她已慌了神，再回过神，她和裴凌羽已经步行到了太极殿门前。
　　等他们重新踏入殿前回廊时，宫宴尚未正式开始，殿中仍是一片喧哗之声，有人此时竟已开始醉了。没人注意到他二人是一同进殿的，除了李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