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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自视平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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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月和裴凌羽一同进殿的这个举动,让李承渊不快。
他原本以为,事态已经清楚了。
两年前,裴凌羽拒婚在前——那是明明白白的拒绝梁王府的婚事提议。
而恒月去年恢复记忆之后,一心只在追溯过去,对情事极淡。每每提及裴凌羽,她语气冷静、态度克制,就是单纯地谈论公事。
所以李承渊一直告诉自己: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
即便有过交集,也不过是局势使然、案子牵连,因事而近,事了便散。
可他始终无法否认——
他一直在怀疑。
按理说,她这次失忆后与裴凌羽本没什么交集,他们之间,应当更淡、更远。
可偏偏——
方才,她却与他一同回来。
李承渊的目光,在裴凌羽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神色如常。可心里却已翻涌起来。
他端起酒盏,饮下一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
皇帝入殿后,宴会的气氛明显一肃。先前还略显高亢浮夸的寒暄声渐渐低了下去,乐声、礼官的唱名,一切都回到该有的秩序里。
酒过数巡,便开始了诗词歌赋与才艺呈献。
恒月看得认真。
那些公子贵女,有的吟诗,有的作对,有的抚琴、献舞,才艺本身确实动人——可她又感觉的到,台上之人与台下之人,都有一种并不单纯的期待。
太多目光,是在等一句赏识。
太多动作,是在为一句“前途”。
那份精心打磨出来的美,与她隔着距离。
直到谢明堂献上剑舞时,殿中明显亮了一瞬。
红衣翻飞,裙摆如焰,极具观赏性——女子的剑舞,本就比男子更容易牵引视线,而她偏偏张扬却不失章法,收放自如。满殿喝彩,毫不意外。
随后,是崔欣荷。
她抚琴而坐,指尖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手微微颤抖。
她刚及笄不久,这是她第一次出席如此隆重的宫宴。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端正,琴声稳妥而清正,没有炫技,只求不失。即使在京城贵女中,也是少见的极“正统”的闺秀风范。
恒月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茫然。
虽然没人提起她,但她确实也想了想,自己有什么才艺可以呈上呢?
没人同她说过她过去的才艺,白岂也只提过,她会些武功,读过些书。
等下,好像,自己是有个才艺,白岂提到过,,,恒月努力回想白岂当时聊天时的神情:
“你很会给马修蹄子!”
想到这里,恒月沮丧下来。
她的这些,放在这样的场合里,啥也不是。
她下意识地去看裴凌羽,裴凌羽依旧从容,几杯酒后,他眉目温润,很是习惯这种场合。每一次她望过去,他都很快察觉,几乎立刻回望过来,眼神有些侵略。
恒月心里有些疑惑——他身上是侯府养育、世家出身的光环,举手投足都是礼法与教养的自然流露,而自己不过是被收养的女子,才艺、身份、历练,都远不及他。为何裴凌羽似乎格外关照自己?是因为怜惜,还是另有用意?她无法判断,只觉得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是家世与身份,更有一道人格上的,难以逾越的天赋与从容的鸿沟。
每一次他看向自己,恒月都感到一丝紧张——既是期待,又是无声的压力。
两人无意间的对视,以及恒月的表情,也被李承渊尽收眼底。
他看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心里的不适再难忽视。
崔欣荷琴曲结束,皇帝点头赞许,又鼓励了几句。众人也附庸着轻声赞叹,李承渊难得地开了口。
“崔小姐琴心端正,不事浮华,”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就坐的人都听见,“实属难得。”
这一句赞赏,出乎梁王与梁王妃意料,他们都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子。
恒月也听到了他的赞赏,虽有几分讶异,他很少夸赞他人,但也只觉得,承渊说得中肯。
殿中灯火明亮,丝竹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