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38、第三十八章 相互隐瞒

　　裴灵宇原本并未打算在宁和城的马市久留。

　　马市只是他顺路探查的一处地方，他更关心的是城中近日流动的外来人口与物资去向。
　　直到那道背影闯入视线。
　　他第一眼并未认出她。
　　那人衣着破旧，身形单薄，头发枯黄，站在一群市井商人中毫不起眼。

　　她低着头，为马包扎腿伤的动作却异常熟练——
　　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正是她与马站在一起的单薄背影。

　　那一瞬间，被时间掩埋的记忆被轻轻翻起。
　　军营。
　　马厩。
　　有人曾站在夕阳里，一边记录着马匹情况，一边安排饲料，哪怕四周嘈杂，也自有一套秩序。

　　太像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上一次见到她时，还是在京城，他把她约到了兄长的宅院里。
　　她是梁王府的义女——
　　华服在身，发饰精致，面容姣好，说话时声音不高，总带着点未被世事打磨过的柔软。
　　那样的她，如今怎么会出现在宁和城马市？
　　她又怎么会穿成这样，行走在尘土飞扬的边塞之城？

　　他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念头，可心里竟有了期待，他不由地向她走去，越是靠近越是心潮汹涌。
　　也许只是个巧合。
　　而她，也只是梁王的一颗棋子。
　　他反复提醒着自己。
　　可当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怦怦乱跳，他感觉到自己的期待与欢喜。

　　只是，她的眼神，那不是记忆里的眼神。
　　曾经的恒月，虽也冷静克制，但目光温顺。
　　而眼前这个女子——
　　眼神冰冷、收敛，带着明确的边界感。

　　她在与人询问马的病情时，表面上虽是随和、好打交道。
　　可他隐隐觉得，她心里藏着别的东西。
　　一种被她压住的警惕。
　　一种随时准备抽身的理性。

　　她变化太大了，不管是外表还是性格。
　　如果真是她——
　　那她来宁和城做什么？
　　避祸？
　　探查？
　　还是……另有所图？
　　盐路泄露一事是否和她有关？

　　裴灵宇自称是过路商人。
　　这一点，恒月在听到的时候，早有预料，她偷偷观察了他，一副富家公子哥做派，这就是他在宁和城的伪装吗？倒不是不适合，不过她确实不习惯。
　　她还记得他。
　　在漠北的军营，他在帐中挑灯议事，在草场上策马扬鞭，在雪天点起暖炉。
　　在繁华的京城，他沉默不语，他似不相识，他直言拒婚理由。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看她，总像在权衡什么，始终保持分寸。
　　那时她不懂他在想什么，她总想知道他怎么想。

　　而现在，她不会了，她全懂了，也有了其它自己更想要知道的事情。
　　只是这些变化，裴凌宇都不知道。

　　这一天的相遇，两人谁都没有把牌翻到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