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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用药过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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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和城的风,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恒月入城时,牵着一头驴。驴不高,骨架还算结实,驴背上驮着两个旧药篓,篓里是各色干草、矿粉与粗制药丸,外人一眼便知——这是个替牲畜看病的行脚人。
这是她刻意选择的身份。
边关贸易,离不开牲畜。换马、换牛、换驼,牧民、突厥商人、汉地行商,都会与“畜医”打交道。而她真正要查的,不是牛马,而是人——是那些曾沿盐路来往、又忽然消失的人。
临行前义父只告诉她一件事:
“曾有一对可疑的突厥商人,数月前在宁和城停留过。”
宁和城离云中城太近了,镇北军运盐的路线,应就是在宁和城走漏的。
恒月牵着驴进了马市。
有人找她看马的病情,她低着头,动作利落而熟练,像是真的在这类地方混过多年。
事实上,她确实也混过——不久前恢复的记忆,将她拉回童年。
上古郡外的草原。
战火尚未燃起的岁月里,她跟着父母在牧民间辗转,为羊和马清创、调配药粉、校正蹄骨。
如今,这些记忆成了她最美好的回忆,也成了最好的掩护,够她做一个资质平庸的畜医。
她的头发干枯发黄,用麻绳随意束在脑后,发尾因风吹日晒而分叉。
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短褂,肘部磨出了毛边,裙角沾着泥点。
一双草鞋踩在马市混杂着草屑的地面上。
她没有刻意清理脸上的风沙,皮肤经几日暴晒,不再白皙,嘴唇也有些干裂。
眉眼间那点旧日的乖顺,如今已隐入沉稳中。
她站在一群游走市井的本地人和小商贩中间,几乎与他们融为一体——没人会觉得她“不该在这里”。
她蹲在那匹躁动的灰马前,替它查看前腿
的裂伤。
手指稳而不急,将药粉轻轻抹上。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
“你这药,若是给军马,用得正好。”
“可给普通商马,用得太重了。”
恒月的动作,几乎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懂军马?这熟悉的声音是——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最后一个布结打好,才慢慢起身。
转身时,她的表情是市井中最寻常的冷淡,仿佛工作了好几日,对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人群后方,站着一名身着便服的男子。
衣料普通,却剪裁利落;站姿随意,却不松散。
那种收敛过的锋利感,不属于一般的商人。
裴凌宇。
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而他,微微歪头,笑容轻松,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朝恒月身旁受伤的灰马走去,再次检查了下马的伤口。
马的主人,看的出来是个没赚到钱的主,不停发着牢骚,念着刚买的马没多久腿就坏了。看着恒月结束了医治,又坚持要少给恒月两文钱,只因方才他也听到,这名相貌英俊的男子说,这个小马医差点用军马的用量给他的马敷药。
裴凌羽拍了拍马主人的肩膀,劝说着,马是好马,马主人若是嫌弃,他愿意买走。
裴凌羽出的价很不错,马主人欣然接受。
“姑娘手艺不错。”
马的前主人掂着钱袋走开后,裴凌宇先开口,语气疏离而客套,像第一次见面。
恒月稍稍低头,站到逆光的位置,借背光隐藏去自己的面容,将药篓重新系好,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过奖,我只是讨口饭吃罢了。”
她不知道——
他是否已经认出了她。
他也不知道——
她是否看穿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但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宁和城里,暗流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