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14、第十四章 京中繁华

　　终是进了京城，天色晴朗。

　　城门高阔，朱漆斑驳，来往车马如织。恒月坐在马车内，隔着车帘缝隙望出去，只觉一切既陌生，又隐约熟悉。街市喧闹、人声鼎沸，与边营的肃静截然不同，却并未让她感到不安，只是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迟疑。
　　她转头看向裴凌羽，裴凌羽也看向她：“恒月姑娘不必担心，可先在我府上小住，想来还是有很多文案需要你整理的。只是二月末，我需启程返回漠北。在那之前，希望你可以找到家人，或是谋到一门生计也好。”

　　武安侯府坐落在城东，府门规制森严。入府后，一切井然有序，仆从低声行走，连吩咐他人的声音都放得很轻。恒月随裴凌羽穿过重重院落，被安置在他所居的内院偏厢。那是一间很大的院落，陈设简洁，干净明亮。

　　恒月的随身物品很少，几件衣衫还都是在军营时，陆行拿给她的。她正思忖着穿哪件比较不失颜面，府中丫鬟就敲了恒月的房门，她们送来了几件素净的女装，还说要服侍恒月换衣。恒月哪习惯这等伺候，连忙婉拒，连那几件女装都被她一并塞进了柜中。

　　自打她被救，一直都是男子装扮，突然换上女装的话，想想就不好意思。
　　何况到现在为止，她见过的女人不多，京城女子更是特别。想来还要私下多观察观察，看她们怎样梳发，穿衣，言行，等学会了再换回女装才是。况且裴凌羽说过，受外族文化影响，京城喜着男装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她穿着男装，倒也不像个异类。

　　不过，她在侯府的身份依旧复杂——是偶然得救的平民女子？还是军营细作？亦或是马厩杂役？军记官助手？说起回程那几天扎营，其实厨娘的活儿，她也是做过一点的。

　　没有族谱、没有来历，连姓氏都无从提起。裴凌羽并未替她虚构身份，只是让人在私人幕僚名册记下“恒月”的姓名。

　　武安侯府未曾有人召见过她。
　　老侯爷年事已高，久居府中，平日只在清晨或傍晚短暂露面。恒月只在远远行礼时见过一次，对方目光淡淡扫过她，并未停留。她明白，在那样的人眼中，一个随儿子从边营带回来的女子，实在不值一提。

　　裴凌羽偶尔会前往别院问安。
　　听说老侯爷有四个子女，长子当年极是骁勇善战，差点接管了镇北军，可惜年纪轻轻战死沙场。裴凌羽是幼子，他上面的两位姐姐，都已嫁入权贵之家，偌大的武安侯府，颇为清净。

　　回京后的日子，比边营更显安静。

　　裴凌羽白日多在屋中处理军务文书，或入宫听召，恒月便在书房内整理旧案、誊抄旧册。似乎知道以后她会离开，裴凌羽交给她的旧案，记录的内容，更加无足轻重，多是陈年老事。其它时间，她便出府，拜访私塾和学堂先生，看是否还需讲师。至于她自己的身世，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查起。

　　偶尔夜深，裴凌羽会翻看她整理过的卷宗，那字迹隽袖，他的目光停留良久。究竟是谁家的女儿，会写得这样一手好字？

　　京城的气息，也在不知不觉中渗入恒月的生活。
　　街市繁华、宴会频繁，府中下人私下议论最多的，便是近日皇城中各家权贵的往来，皇帝似乎有意拉拢几位世家旧臣，也暗中为年轻一辈相看亲事，而裴凌羽的名字，被提及得越来越多。

　　这些话，恒月从不插言。她虽会记在心中，可她也有其他事要做。

　　有一次，她站在京城街口，看见远处酒楼灯影初上，人群笑语喧哗。那一瞬间，她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曾在这样的地方走过，听过类似的喧闹，却又怎么也想不起细节。
　　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轻轻收回目光，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