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12、第十二章 雪夜同营

　　裴凌羽要去别帐议事，其他四人夜里皆需轮值巡逻，所以帐内整晚，一直有人进出。
　　若是陆行或韩玄在，恒月会和他俩多聊几句，后面困意袭来，她已记不清是在和谁聊天，只听见炭火咔嚓的声音，身体包裹在毯子里很是暖和，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帐内，只剩火光与呼吸。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风雪压帐，另一帐内，将士们围着火炉取暖，甲胄未解，酒也不敢多饮。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啧……带着女子真是麻烦。”

　　旁人顺着话头，压低声音：
　　“谁说不是。一路多添事端，行要坐马车，宿要用暖炉。”

　　“现在倒好，”
　　那人朝主帐方向努了努嘴，“还住进了统帅的帐篷。”

　　话音一落，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这要是传回京里，说不清的。”
　　“主帅一向清誉严整，哪受得了这种闲话。”

　　也有人犹豫着替她说了一句：
　　“以往统帅也救过不少妇孺百姓，恒月姑娘只是其一罢了，再说她也帮了不少忙。”
　　“那是她该做的。”
　　“吃着军粮，就得担得起这点。”
　　风声裹着话语散进夜色，很快又被雪吞没。

　　后半夜。
　　帐帘被轻轻掀起，寒气卷入。

　　裴凌羽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解下外袍，在帐口抖落雪粒。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他人。

　　帐内的火光被压得很低，只剩一圈温橙色的光晕，映着帷布微微晃动。火炉旁已有人睡下。
　　陆行斜躺在火炉一侧，一条腿曲起，一条腿随意伸着，毛毯半盖在身上，睡相全无章法；
　　夏言在他旁边，坐得端正，背靠行囊，双臂抱胸，哪怕入睡，眉目仍旧冷肃，呼吸却已平稳。而其他两人，还在外轮班。

　　恒月在火炉另一侧。
　　她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
　　厚毡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脸。额前几缕发丝散着，被火光一照，颜色橙红，格外柔软。
　　她睡得很沉。
　　双眸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红。模样乖巧，像被人随意放在角落里的布偶。

　　帐内能躺下的位置不多——
　　火炉一侧是陆行和夏言；
　　一侧是恒月。
　　裴凌羽可以休息的位置只有他们之间。
　　他向来不在意这些，雪夜行军，帐中混宿再寻常不过。资源匮乏，无男女之分。

　　没再顾虑，他在恒月与陆行之间的空隙坐下，缓缓解下外袍，铺在地上，却刻意留出一段距离。
　　添了新的炭火，裴凌羽也准备睡下，可旁边有一位女子，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忍不住又看向她，
　　她似乎和他所见过的其他女子，都不太一样。
　　不像京城的世家贵女，也不像街角的寻常百姓。
　　她忘了过去，忘了亲人，忘记自己是谁，像一张白纸，但这纸上，却还留着风吹雨淋的痕迹。
　　军营的环境，于一个女子而言，本该粗粝难耐。
　　风沙、铁器、汗味与血腥，处处皆是不适。可她却始终一脸淡定。
　　那份从容，
　　不像是被迫适应的结果。更像是，她早已习惯了这里。

　　难不成，她是哪位武将的女儿？又或许，她只是寻常百姓，本是要替父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