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11、第十一章 启程回京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边营的风沙渐渐退去，秋意沿着原野蔓延而来。恒月在军中的身份，也在这半年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初她只是跟在老军记官身后打杂、抄写、核对、归档，做着最普通、最枯燥的文案。可她做事严谨，鲜少出错，又极有耐心，遇到模糊不清的地方，必定追根溯源，一条一条理顺。

　　久而久之，营中习以为常的漏洞，被她一点一点挑了出来。
　　夜哨交接时辰的空档、巡防路线重叠又浪费人力的路段、账目中长期沿用却早已不合实际的旧制，她不动声色地标注、修正，再由老军记官呈上。副将们起初只是惊讶，后来渐渐默许。

　　四大侍卫与她相处也越发熟稔。夏言依旧话少，有时却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不少闲杂目光；沈承偶尔会和她讨论文案逻辑，认真得像在推敲军令；陆行私下笑称她是“秀才小姐”，语气却满是佩服；韩玄则常与她一同伏案绘图，闲暇时和她对两把军棋。

　　恒月仍旧低调，却已被更多人默默认可。

　　入秋不久，圣旨抵达军营。
　　边疆稳定，新年将至，朝中宴会渐多，皇帝召镇北将军回京述职。

　　裴凌羽奉诏回京之日，天色尚早。
　　镇北营外霜气未散，他已整装完毕。
　　随行不过二十名精锐，皆是亲兵旧部，骑射与野营皆熟。
　　另有数辆马车随行——

　　一车装干粮与行军用具；
　　两车是将士私物与临时扎营所需；
　　最后一车，是裴凌羽的马车，恒月也坐在里面。
　　陆行说这是统帅体恤恒月一介女子，怕她经不起路途奔波。

　　而裴凌羽只有一半时间会坐在马车里看兵书，其他时间，他会骑着踏雪跟随队伍前行。
　　马车并不华贵，结实稳重，外覆厚毡，以防风雪。
　　车轮碾上官道，声响沉稳，一路向南驶去。

　　沿途数日，
　　若行至县城附近，县令早早得了消息，必定出迎，好生招待。
　　若遇地广人稀，便择河畔、林边扎营。生火、巡夜、轮值，一切照军中旧例。

　　而恒月则被安排独自住在一个小帐篷中，她的帐篷离裴凌羽的营帐很近，颇为安全。

　　第二十日,
　　傍晚起了很大的风。

　　起初只是冷。
　　很快，雪便落了下来。
　　雪势来得太快，驿路未封，却已难行。
　　再向前，便是荒段官道，连借宿都无处可寻。
　　裴凌羽当即下令——
　　就地扎营。

　　帐篷是够的，火盆也够。
　　但是没人知道，炭火够不够。
　　这一场雪来势汹汹，毫无变缓的迹象。不知要下几日，火炭是万不可提前用完的。

　　于是扎营策略迅速调整：
　　原本四人一帐，改为六人一帐,以减少炭火消耗。

　　恒月的小帐篷也被收走，这种时候，不会因为她是一名女子，就为她一人，生一宿火。

　　她被安置在一个大一点的营帐内，同住的是裴凌羽和四侍卫。

　　裴凌羽示意恒月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回京之后，”他忽然开口，“你可有打算？”

　　恒月怔住。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想了很多个夜晚。

　　“我……”
　　她有些犹豫，“我想先找一份教书的差事。”

　　裴凌羽抬眼。
　　“教书？”

　　“嗯。”

　　“世家大夫的子弟定是看不上我，但我想教些平民百姓的儿女识字、读书。”

　　“这样……一边能糊口，一边也能慢慢找家人。”
　　火光映在她眼中，她在极力维持平静。

　　裴凌羽沉默了片刻，忽然点头。
　　“好。”
　　“回京之后，我会替你留意。”
　　不是承诺，却比承诺更稳妥。
　　帐外风雪未歇。
　　帐内，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