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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思乡之月 ...


  •   八月十五。

      边关的夜来得早,天色一暗,营中便多了几分与平日不同的气氛。
      将士们轮值如常,却比往日更容易走神。有人倚着兵器,反复摩挲一封家信;有人将信纸折了又折,迟迟不肯收起;也有人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际,目光出神。
      这几天,大家收到的家书变多,
      问冷暖,报收成,说孩子又长高了,说老母亲近日腿脚不利索。
      信中虽大多只是些寻常话,却足以让人红了眼眶。

      恒月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家在何方。

      可当她看到那些将士低头读信的模样,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深的眷念。
      仿佛她也曾站在某个门槛前,被人叮嘱着路远当心;
      也仿佛有人,在某个地方,正等着她回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生出一个念头——
      还有两个月,若能平安回京城,她定要找到自己的家人,不论要花多少时间。

      夜深后,营中难得松弛下来。
      有人取出酒坛,几只粗陶碗在火光中碰在一起。
      没有高声喧哗,只是低低的一句:“敬明月。”

      月亮高悬在边关的夜空,清亮而安静。
      有人举杯敬家人,有人敬故乡,有人敬这身军甲。
      对将士们来说,家与国,从来难以两全,可总有人,甘愿站在取舍的一端。

      恒月在人群之外站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于是她便转身,朝马厩的方向走去。
      东厩的夜,比军营中心安静许多。

      陆行照例跟在恒月身后,没有刻意靠近。
      这几个月,他已不再推断恒月出自大户人家。
      那样的细腻与务实,不像养在深宅里的小姐。
      倒更像小商贾人家出来的女儿。
      她对数字和时间很敏感,对损耗、周期、账目有着自己的判断——
      那是从小在生意场里帮扶过家业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恒月刚走到东厩,便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裴凌羽正立在廊下,月色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他宽大的肩膀。
      踏雪系在一旁,安静地低头吃草。
      他好像心情愉悦,见到她,只淡淡一笑。
      “怎么,想念踏雪了?”

      恒月有点吃惊,裴凌羽竟用如此轻快的口吻,打趣她。再仔细一看,裴凌羽双颊微红,好像刚喝了些酒。

      裴凌羽目光一转,忽然问:“你多久没骑马了?”
      她微微一怔。

      “今天是节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营地旁有一潭湖,踏雪很喜欢那里。”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讲话。

      随后,他便示意陆行,牵来一匹青聪马。
      “这马性子温顺,跟得上踏雪。”

      陆行张了张嘴,“那我呢?”

      “你放假,去找夏言他们吃酒吧!”

      陆行听后一脸喜色,拔腿就跑向了军营中心的方向。

      夜色中,只剩两匹马,一前一后,朝营外缓缓而去。

      恒月的骑术有些生疏。
      起初缰绳握得过紧,马步略显僵硬,可没走多久,便渐渐顺了。
      早秋的夜风拂面,微凉却不刺骨,让人身心舒展。
      她忽然觉得很畅快。

      湖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远处无声无息。
      裴凌羽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他们聊得不多。
      恒月没有什么过往可以提起,而裴凌羽,也不打算向恒月,袒露自己的故事。
      两人只是零碎几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关于马,关于风,关于这边关的月亮,是否和京城一样。

      风起时,恒月下意识缩了缩肩。
      下一瞬,一件外袍轻轻落在她身上。
      那是裴凌羽的外袍,有松香的味道,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夜里凉,别再染上风寒。”他说。
      恒月怔住了。
      月光下,她低头拢紧衣襟,心跳微微失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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