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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震耳欲聋 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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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进屋,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杂乱地摆放着空酒瓶,花瓶碎片到处都是,细看,角落里丢着十几根烟头。只有房屋门没有开,屋内整干净。
昨晚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都像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事一样成为了深刻在内心深处的阴影。
严兴平虽没有明说,但严凌心知肚明。三年前,如果不是陈萍及时赶回来,严凌早就成了严兴平最忠实最实用的筹码。三年了,这依旧是躲不过的劫数,这辈子或许都不可能……,这是命中注定。
严凌叹了口气。
打扫后,他打开塑料袋,是赵其韩买给他的药。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简单说明了药品的使用方法,和一句“早日康复”。
短短几句却藏着赵其韩日日夜夜的隐忍,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连朋友都不是,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严凌生性敏感,赵其韩的种种行为所隐含的心意,他或许很早就察觉到了,可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像自己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得到那样伟大无私的感情。他始终选择逃避,将情感全部埋藏。
严凌自私软弱,不敢接受他人的情感,又不愿直面自己的感情。他想的只有划清界限。
周一上午,严凌正常去学校上课。脸消肿了,但是淤青还在。他穿着长袖,将胳膊上的牙印遮挡。
书桌里,资料被整齐的摆放。
那天赵其韩并没有把资料带走,而是留在书桌里,他不想让严凌因为自己的好意而感到为难。
“早”
两个人相视一笑,打了招呼。
那天的事,只字未提。
高中时间紧课程多,同学们极其珍视课间活动。
严凌为了躲避赵其韩,一下课就躲进厕所,直到上课才偷偷摸摸的进班。
赵其韩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对严凌的影响这么大。
早操活动,下课铃一响,严凌起身慢慢向后门移动,去了卫生间。严凌一出门,赵其韩就起身跟了上去。
厕所旁边是杂物间,严凌椅坐在杂物架旁。取出药膏,撸起袖子,用手指勾取出一些药膏,小心翼翼的涂在胳膊上。
“嘶……”,药膏刺激伤口,严凌吃痛。
赵其韩进来时,严凌半蜷缩着,埋着头,像是畏惧寒冷的雏鸟。他并没有听见有人开门进来。
赵其韩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杂物间,堆满杂物,灯黄昏暗,空气中充斥着灰尘和泥土的味道。
赵其韩看不清严凌在做什么。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严凌。
“严凌……”
无人回应。
“严凌……”,赵其韩稍微用力的推了推严凌。
沉默……
那一刻,杂乱的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严凌!”,赵其韩焦急地大喊。
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用手托起严凌的头。
严凌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赵其韩脱下外套,裹住严凌,打横抱起,向外冲去。
“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好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小孩子们稚嫩的歌声回荡在操场。阳光明媚,他们愉快的做着游戏。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角落,一个瘦小的男孩独自坐着,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没有人和他玩,他的脸上也没有笑容。他有些羡慕,同学们愉快的玩耍,而他只能将手指上刚愈合的伤口又一次抠破。
时间过得很漫长……
“嘿!”
一个男孩向他跑来。
“啊?”,他有些激动,“他是要,要和我玩吗?”。
男孩把手绢扔在他的脸上,他吓了一激灵,取下手绢,他有些欣喜的看向那个男孩。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追那个男孩,就像他们做这个游戏时。
男孩没有跑,而是走向一旁,和另外几个男生窃窃私语,还不时讥笑地看向他。
他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他展开手中的布……
“有妈生没妈养的哑巴,没人跟你想跟你做朋友,滚蛋!”
他震惊地看着薄布上的字,胃里酸酸的,眼泪止不住地想要往外流。
站在那里,他的背影是那样的孤独无助像是承载着世间一切的忧愁与悲哀。悲伤如同冰冷的夜雨,无声浸湿了大地。
他吸了吸鼻子,喘着气,委屈又悲痛。
中午放学回家,他的爸爸难得在家。
“咳咳……咳”
家里浓烟缭绕,酒味冲天,空酒瓶散落一地。男人坐在沙发上,嘴里吞云吐雾。
“爸爸,我回来了。”
他惴惴不安。
“嗷”,男人没有看他,敷衍道。
“爸爸,中午,吃什么。”
“妈的,少吃一顿能死啊,跟你妈一样都是赔钱货,滚一边,别烦老子。”男人暴怒,举起酒瓶朝他扔过去。
酒瓶砸到他脚边,玻璃四溅。
呼吸凝滞,瞳孔微张,他魂飞魄散。
“唔,呜呜……呜呜呜……”
他无力地摔坐在地上,惊吓使眼泪止不住地流,双手不断颤抖着。
“就知道哭哭哭,废物!”
男人摔门而出。
被玻璃割破的手臂,鲜红的血液缓缓涌出。剧烈的疼痛肆意侵袭。心跳声震耳欲聋。
“呜呜……唔,咳咳咳……”,剧烈的呼吸,将空气中的烟卷入气管。
痛苦如同千把利刃刺入皮肤,绞入体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死亡边缘挣扎。
他像是置身于永远醒不来的噩梦,现实与幻境的边界逐渐模糊。
“好疼……,唔,呜呜……,我是谁?”
耳边噪音逐渐模糊,坠入深渊,整个世界只剩黑色。
“严凌,严凌,你是醒了吗?”
一道光射入黑暗的世界。
“是谁……,他是谁?”,严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举起来。
“好熟悉……”
周围的黑暗逐渐被驱散。
严凌眼皮动了动,睫毛一颤。阳光使他有些睁不开眼。
赵其韩起身将窗帘拉住,医务室暗了下来。
“赵其韩?”,严凌虚弱地说道。
“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严凌摇了摇头。
“他醒了?”
校医走来。
赵其韩示意在外面等。便推门出去了。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严凌摇头,“没有。”
“嗯,那就好。低血糖,再加上感冒未痊愈,还有些疲劳过度,还好送来的及时,我给你输了葡萄糖和营养液。”
“谢谢您!”
“才高一,学习就这么拼命吗?你这样身子会垮掉的,哎,现在孩子,一点都不爱护自己,一上午都送来七个了。”校医有些气愤,却满脸担忧。
“不过,你跟你同学感情真好,他抱着你跑过来,啧啧啧,你是不知道他急成什么样,我差点就要打急救电话了。”
“啊,是吗?”,严凌难以置信地看着校医。
“那当然了。哎,人这一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好朋友,值了。”校医羡慕地说。
世界像是变了一个样子,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赵其韩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做朋友才那样的吗。
“行了,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记住,一定要按时吃饭。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被送过来了,拜拜。”
“拜拜!”
身体像是背着块巨石,很疲惫。
他想着赵其韩。
时间像是被放慢,心跳声在耳边发出沉重的回响,震耳欲聋。
“好些了?”
赵其韩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嗯”
严凌欲要起身,赵其韩却用手轻轻按住他。
“躺好,喝点水。”
赵其韩将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严凌面前。严凌伸手要接,可赵其韩却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
无奈,严凌试探性的张开嘴,赵其韩把吸管送进他嘴里。
“温度合适吗?”
“嗯!今天谢谢你。”严凌脸有些红,垂着眼。
“不客气!”,赵其韩笑着说。
温柔的笑像是寒冬的一把烈火温暖着严凌的身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杂物间。”严凌小心翼翼的问。
“你可以猜猜。”赵其韩挑挑眉,挑逗严凌。
脸莫名其妙的红了,严凌害羞地转过头,什么也没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可以聊聊吗?”
“嗯。”严凌压着嗓子说。
“你今天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躲”,严凌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实话?”
“嗯!”
“那你为什么要去杂物间?”
严凌愣住了。
“额……额,因为,因为要涂药,手臂上的药,你知道的。”
“药给我。”
严凌不解但还是乖乖把口袋里的药给了赵其韩。
赵其韩盯着严凌手臂上的牙印和疤痕,用手指慢慢抚摸着旁边完好无损的皮肤。
严凌想要挣脱,手腕却被赵其韩紧紧攥着。
“乖,别动。”
温柔的声音拨动着每一颗细胞,为之疯狂。
赵其韩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手臂上。
严凌没有拒绝他的温柔,而是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唯一的温柔。
他不敢想象这是真实的。
仿佛所有既定的轨道都让了路,只为见证这一场偏离。
赵其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指腹缓缓划过那个疤,不同于其他伤口,那是经久难愈的疤。很丑很不起眼,却深深刻在严凌的心里。
“这个疤,可以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赵其韩抬头看向严凌。他的眼睛很美,像是无尽星空,浩瀚美丽。
严凌没有回答,沉默着,眼神阴郁。
赵其韩知道,严凌对这个疤有难言之隐,他便没有再问。
他看着那丑陋的疤痕,心如刀绞。他缓缓合上眼,默默咽下心中的苦涩。
他想成为在这冰冷世界中能够温暖严凌的那一盏灯。
“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赵其韩内心有些酸涩。
严凌抬眼,震惊的看向赵其韩。
或许,自己也能得到那伟大无私的爱。
或许,一朵残败的花,也会有人爱他吧。
时间定格在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消散,只剩下心意相通的两人。
声音渐渐模糊,只剩心跳声在耳边不断回响,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