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他》shadowXW

3、雨落丁香 从

　　从那天起，雨不会再下，但也永远见不到晴天。
　　整理了一夜的行李都湿了，塑料箱子上满是水珠……
　　陈萍今天难得化了妆，一件咖色风衣，很美，像花儿，却是暴风雨后残败不堪的花。她提着行李箱伫立在门口，楼道很黑，只看得清她的轮廓。她看着严凌，“小凌，妈妈走了，但，但是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嗓子里有很多话，却说不出口，“真的”。
　　屋内唯一的灯泡拼尽全力想要去照亮门外的陈萍。
　　严凌穿着蓝色条纹衬衫，那是前一天陈萍带他去儿童品牌服装店买的。他不知道妈妈要去哪，也不知道妈妈究竟要多久才能回来，他只想再多看几眼。
　　“再见”，陈萍心中酸涩，泪水早已止不住，急在眼眶中打转。
　　“妈妈……”严凌终于意识到，妈妈要把他抛弃在充满恐惧的深渊之中，他想要挽留，因为他不知道失去妈妈庇护的自己会遭遇什么。
　　“妈妈……”声音含糊不清，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唔……，唔……”陈萍左手紧紧捂住嘴，牙齿狠狠咬住掌心，强忍泪水。
　　“砰！”
　　门被用力拍上。
　　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啊……，呜呜……”，她极力压低哭声，泪水如洪流止不住的涌出。掌心血瘀隐隐作痛，无名指上的戒指印像是有刀尖缓缓划过。
　　没有人能够忍受骨肉分离，撕心裂肺之痛。但陈萍别无选择。
　　“妈妈，是不要我了吗？”
　　严凌吸了吸鼻子，蹭了蹭脸上的泪，盯着家门，妄想会有奇迹发生，可那也只是奢望。
　　十分钟过去了，严凌仍站在原地……
　　“她……，真的，不要我了”
　　……
　　“叮铃铃，叮铃铃”，闹钟响了不知多久。
　　严凌缓缓睁开眼睛，是梦。
　　钟声很吵，严凌脑袋嗡嗡作响，想要抬手，麻木感却包裹着手臂，想要起身，胸口又像是有巨石压的他喘不上气。他缓缓喘着气，不适感逐渐缓解。
　　五分钟后，严凌缓缓起身，看向钟表。
　　“七点二十九分”
　　他从书桌上抓起手机，关机了。
　　头还是很晕，他迷迷糊糊走向外屋，弯腰从底柜取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起身抬头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迫使他倚坐在墙角，脑门泛出薄薄一层汗珠。
　　“叮咚”，开机了。
　　严凌取过手机。
　　“小凌，老师说你还没到学校，你去哪了？”
　　“你电话关机了，打不通，你去哪了？”
　　“是睡过头了吗？”
　　“我先跟老师请了上午假，醒了记得回电话。”
　　语音里，陈萍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最后几条又像是放下心了。严凌睡过头是常事，从初中开始就经常发生。
　　“睡过头了”严凌敲击手机键盘。
　　“好，下次定好闹钟，手机充好电。下午有精神去学校吗，不舒服的话，我就给你请假。”陈萍信息回的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能去”，严凌回复说。
　　身体很疲惫，严凌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赵其韩说下午的体育课，他会参加年级自行举办的100米短跑比赛。一般这些人多的活动他是一概不参加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对这个同桌的兴趣完全超出自己的意料。他很好奇赵其韩在短跑比赛中会是什么样子。
　　周三下午，每周唯一一次的体育课，除去主课老师霸占的节数，余下的课程是学生们万分珍惜的。统一组织年级活动是不错的选择。
　　严凌卡着上课时间走进校园。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严凌扔下书包，向外走去。
　　“严凌？”赵其韩从他背后跑来。
　　转过头只见赵其韩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满脸紧张与疑惑。
　　赵其韩慢慢拽过严凌，“你上午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声音温柔，却显得有些委屈。
　　“没，睡过头了而已”，严凌轻声回答。
　　“好，那我们走吧，去操场”
　　严凌很疑惑，疑惑赵其韩为什么会那么着急，为什么会紧紧抓着自己的袖角走，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累，总不会是因为已经结束比赛了。
　　操场上早已人山人海，严凌被挤得一个踉跄，好在赵其韩一直扶着他，才没有摔倒。他被赵其韩带到操场的一角，是阴凉地，聚集的人也不算多，可严凌不知道具体跑道在哪里，自然不知道这里的观赏性如何。
　　“喝水，小心中暑”，赵其韩拧开瓶子盖顺手塞进严凌手中。
　　严凌有些受宠若惊，呆滞了几秒才举瓶送到嘴边。温热的矿泉水浸润口腔，缓缓流入喉咙，严凌白嫩的脖子被阳光晒得有些粉，喉咙处一点一点缓缓起伏着。
　　严凌察觉到赵其韩像是在盯着自己脖子看，他伸手捂住脖子，“我脖子上，是有什么吗”。
　　赵其韩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擦严凌的脖子，肌肤的触碰如溪水流过，凉凉的很舒服。可严凌的脖子很敏感，他被赵其韩的举动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脸震惊的看向赵其韩。
　　“没事，是一只小飞虫”，赵其韩若无其事地说道。
　　胡扯，如果是飞虫，严凌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严凌半信半疑。
　　赵其韩心虚，欲要继续解释。
　　“请全体运动员到比赛场地做准备”
　　……
　　喇叭提示了三遍……
　　赵其韩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却不知怎么说。
　　“赵……”，严凌欲要打破僵局，可赵其韩已经转身离开。
　　“赵其韩，加油”，未说出口的话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
　　道歉的话，赵其韩在心里想了很多，却一句都说不出。虽然都是男生，可太过暧昧也会产生误会。严凌的心，他看不透，想要靠近，却总是隔了一层膜。刚才是下意识的行为，他却不知严凌会怎么想。“会讨厌我”又或是“再也不理我”。赵其韩有些担心。
　　不知不觉间，赵其韩已经站在了跑道上。
　　他看向跑道。塑胶跑道不同于平时，很远很长，像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隧道。尽头是他望而不及的真心。
　　“如果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那就让我拼尽全力跑向你”
　　100米说远不远，却又考验运动员极强的爆发力。对赵其韩来说，拉直的红带不是终点，红带后的严凌才是。
　　树荫下不晒，但空气的温度还是使严凌有些晕。他一直在找赵其韩的位置，寻了半天却依旧无果。直到，信号枪响起……
　　四周传来加油鼓励的声音，同学们热情澎湃。没等严凌反应过来，赵其韩已经近在咫尺。他没有专业运动员的完美姿势，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占据了绝大优势。
　　十米……，严凌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五米……，赵其韩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笑着看向严凌。
　　过线。
　　红带挂在了腰上，赵其韩没有停，因为严凌就站在跑道的尽头。
　　汗珠挂在发梢上摇摇欲坠，温热的气息相互碰撞，眼中映着彼此的模样。
　　严凌慢慢抬起手臂，将手中的水瓶递给面前的赵其韩。
　　他莞尔一笑，“恭喜”。
　　傍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的红云晚霞，天色发灰，阴沉沉的。瑟瑟秋风拂过，严凌往校服外套里缩了缩。
　　“好冷”，严凌用被校服袖子包裹的双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颊。
　　比赛结束后，同学们都在为赵其韩庆祝，严凌自然没有机会再和赵其韩单独接触。想了一下午，买一个礼物是严凌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七点半，晚饭时间他独自去了离学校最近的百货商场。这个时间，人很少，有些店铺都已经打烊。
　　直到，一家铁器店的招牌吸引了严凌。
　　“用铁铸造你心中的他”
　　严凌偷偷探头看向店内。
　　没有人……
　　从最角落，严凌慢慢向里摸索，亮眼的光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悄悄闪烁着，严凌慢慢走去 。
　　一颗发光的黑色珠子镶嵌在铁制十字星上，十字星上还刻着很多复杂看不懂的图案。
　　黑色简约，它深深吸引了严凌，他不自觉的想要伸手去碰。
　　“咳咳咳……小伙子，不买别碰啊，咳咳咳”
　　不堪入耳的声音从柜台的后面传来。严凌闻声看去，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躺在脏乱的行军床上。脸色暗黄，身上穿的像是几件破布随意拼凑的，嗓子里还咕噜咕噜发着奇怪的响声。
　　严凌指指挂件，“那个，多少钱”。
　　男人一脸震惊，“咳咳，小伙子挺有眼光，原价2800，看你是个学生，2500给你，你看行不，咳咳咳”，他咳嗽的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难以置信，这简直就是欺诈。
　　“额……”，严凌有些不知所措，“那我再看看别的”。
　　严凌蹑手蹑脚地走向另一侧。
　　“这，这是什么花”，严凌指着一个花状的铁制品。
　　男人看了看，“丁香花，80，买不？”
　　严凌想了想，“那就这个吧，给我包起来吧”
　　“行”
　　包装倒是精致得很，方形按钮，盒子打开时，像是丁香花迎风盛开。
　　“送姑娘啊，咳咳咳”
　　严凌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不是不是”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出了商场，已经八点十五了，距离上课仅剩十五分钟。
　　严凌刚上公交车，几滴雨点便落了下来，顷刻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下雨天，堵车是常事，马路上鸣笛不断还有三站。
　　可留给严凌时间不多了。
　　严凌脱下校服外套将礼物盒包裹起来，起身冲下公交车，向学校跑去。
　　路上雨水积了很多，严凌狂奔，积水四溅，浑身湿透，雨水和汗水交织在脸上流淌，冰冷的雨水接连不断打在身上。
　　跑入校门，抬手看表，还有四分钟上课……
　　教学楼边缘有屋檐遮雨，严凌顺着那里快速移动。
　　“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刚到转角处，熟悉的声音止住了严凌的脚步。
　　是赵其韩。
　　“赵其韩同学，恭喜你今天取得冠军”，女孩有些崇拜的看着赵其韩。
　　“谢谢你”
　　“就是，我一直都有关注你，其实，其实我喜欢你，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女孩有些害羞，讲话时低着头，时不时抠着自己的手指。
　　那个女孩，她最近总是到他们班级找朋友玩，偶尔还会和赵其韩聊两几句。严凌没有印象她叫什么，只记得，她长相甜美，是个温柔乖巧的姑娘。
　　严凌不知道赵其韩会不会接受那个女孩，他希望赵其韩不要接受，最好是直接拒绝让她断了念想。可这样会不会有点残忍了。
　　无数的想法，和复杂的情绪让他顾不及赵其韩到底说了什么。他只看到，赵其韩和那个女孩一起撑伞走进了教学楼。
　　义愤填膺，严凌双手有些发抖，心中的委屈不知该如何发泄，泪水失禁般的止不住往外流。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发着脾气。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礼物，向校门外跑去。
　　雨没停，不断冲刷着严凌的身体，像是要强行洗去严凌刚刚的记忆。
　　“严凌”
　　是同班同学
　　严凌驻足，看向同学，“我家里有事，帮我请一下假，谢谢”
　　说罢便继续奔向雨中……
　　“这什么事儿啊？”，同学疑惑地望着严凌逐渐远去的背影。
　　……
　　赵其韩拒绝陶馨后，怕她会想不开，便主动将她送回班级。
　　“你不用担心我，你不喜欢我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我们很聊得来，做朋友也是不错的”
　　陶馨的勇气令赵其韩佩服，这样开朗善解人意的姑娘着实难得。
　　赵其韩笑着点了点头，“嗯嗯”。
　　上课铃
　　响了……
　　赵其韩回到教室，却不见严凌的身影，座位上空荡荡的。
　　“郑思远，你看到严凌了吗？”赵其韩轻轻拍了拍前桌的背。
　　“啊？我没看见，但是听班长说，他在校门口请了假，”
　　“校门口？”赵其韩疑惑。
　　“嗯，说是他当时浑身都湿透了，急急忙忙的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啧啧啧，这下雨天都不说带个伞……”
　　赵其韩瞬间心头一颤，“严凌去哪了，为什么会全身湿透，他遇到什么事了……”，众多疑问涌上心头。
　　“严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香的花语是纯洁的初恋，严凌不知道，他只觉得丁香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