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离了我是真不行》水中息鱼

6、淮娘与鲤门村（六）

　　“这......”迟钧顿时犯了难。

　　许公公朝后面的衙役使了个眼色，众人纵使有万般不愿，却也无法违抗他的指令。

　　这许公公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他能出现在这，便就是替代皇上在这。

　　众多衙役推推搡搡，终是有了两名个头不算高的壮硕男人上前打算将贺淮左右开弓地架起身来。

　　贺淮先是挣扎好一阵，最终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如同一只拉不住的牛一般被二人提了起来。

　　岂料就在她即将近身许公公时，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了起来。

　　那两名衙役顿时松了手，赶忙远离了贺淮。

　　“她为何会突然如此？”迟钧上前反复观察着。

　　“这是中毒。”齐晚舟看向了迟念念，后者则是卖力地摇着头。

　　那许公公也是嫌弃的捂住口鼻，连连后退，道：“果然这村子邪门的紧，看来等咱家回去了，该好好烧香拜佛去去这一身的晦气！”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众人乱了手脚，在场并无一人去接许公公的话，他有些不适应。

　　“迟大人，嫌犯既已死，那此案便就以鬼魂复仇结案如何？”

　　“......是。”

　　迟钧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也不知是迟钧乖顺的回答还是此案顺利告破的结局让许公公极为满意，他得意的咧嘴笑着，那脸上瘦到凸出来的颧骨变得更显眼了些。

　　“王爷，迟大人，那老身就先回去了，皇上可还等着老身禀报此案呢。”

　　闻言，迟钧对着他行了个礼，道：“许公公慢走。”

　　相反，齐晚舟恢复了那懒洋洋的站姿，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许公公，更别提回他话了。

　　“王爷，老奴告退了。”

　　许公公见齐晚舟还是不打算理他，他愤愤地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就带着一批人马走了。

　　迟钧见此，摇了摇头，也打算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他吩咐着那两名衙役，道：“把她尸身收敛起来吧。”

　　“迟大人，若方便的话，可否将她的尸身交于本王来处理？”齐晚舟轻启唇瓣道。

　　“自然，自然，”迟钧叫退了那两名衙役，“那王爷，大理寺中也还有诸多事务未曾处理，下官与小女就先告退了。”

　　“那便多谢迟大人了。”

　　迟念念眼瞧着自己就要被迟钧给拉走了，连带着看向齐晚舟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满满不舍，和那第一次送孩童去学堂的家长般难舍难分。

　　她全程都与齐晚舟站的极其近，无关其他，只是齐晚舟身上那木质檀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些。

　　迟念念对香懂得不多，方才那情形就算是迟钧都有些招架不住，但她只要是站在齐晚舟身旁闻到那檀香味，便觉得格外安心。

　　山腰处入口的路并不大，迟念念没走几步便被那疯长的野草给遮挡住了视线。

　　她看不到齐晚舟了。

　　迟钧抬手将迟念念的头给推正了回来，道：“你这几日去王府，可有受委屈？”

　　迟念念眨巴着眼，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这还是她真正正式的看清了这老爹的模样，虽是人到中年，但也能隐隐看出他的英俊，而下巴处浓密的胡须更是给他增添了许多威严。

　　“哪能呀？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

　　迟钧反复摸着那胡须，有些吹胡子瞪眼，道：“哼！这几日在王府那待的可比家里要舒服多了吧？竟然还不稀得回来了！”

　　“胡说！我正是知道爹您今日会在这，便想着今日来让您一同带我回去的嘛！”迟念念扯着迟钧的衣袖，左右晃着。

　　“你娘也不知道你今日归家，否则定要什么大鱼大肉猪肘子的给你补了，”迟钧捶着胸口，故作叹息，“也就只有你在家，爹才能有口福吃到这些，你可不知道，这几日你爹我连轴转都瘦了好多。”

　　“这还说啥了，咱赶紧回家吧爹！离饭点还有点时间呢！”迟念念葡萄般的大眼弯成月牙，全然将齐晚舟抛之脑后。

　　齐晚舟低眸看向口吐白沫的贺淮，他黯淡的眼底投射出冷冽的寒光，黑曜石般的瞳孔藏着丝丝淡然。

　　贺淮才刚咽气不久，尸身也还未开始发僵，齐晚舟将剑身拔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将她分成一块块，而后随后拿过迟念念留在地上的布包，里头已是空无一物。

　　他将那肉块都一股脑地装进了布包，本就不大的布包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爆一般，血水也顺势渗出，“淮娘，我们走吧。”

　　回应齐晚舟的只有微风，那暗红色的发带竟比地上的血渍都要艳一些。

　　齐晚舟脚步很轻，在到达城外的时候，已是未时一刻。

　　那绑成蝴蝶结的布包被打开来，浓烈的腐臭味顷刻间四处扩散，先前躲在一旁的野狗蜂拥而出，众犬连抢碎肉，咀嚼声与吞咽声混杂在一块。

　　齐晚舟这才舍得展现笑意，此时竟有些柔和的假象，一名俊美少年与众多烈犬，若是忽略地上的狼藉，任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声养眼。

　　他捏了捏剑柄，转而回到城内，吵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是否是商人的好胜心尤其强一些，几个店家暗自较劲，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公子，可是要买些蜜饯？”

　　“劳烦，”齐晚舟摸出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老汉忙应了两声，手上的动作也变快许多，生怕眼前这少年不高兴走人。

　　“公子拿好慢走。”

　　齐晚舟接过纸包，沉甸甸的蜜饯与记忆中并无差别，他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口中，浓眉骤然拧做一团。

　　“难吃。”

　　龋朝的十二月是尤其冷的，这种冷不是表面的冷，而是能刺入骨血的冷，但凡裸露出一片肌肤在外面，就能感受到仿若千万把刀子在体内刮着自己的骨肉一般。

　　一行人抬着一个轿子不疾不徐的行进在皇宫内，每个人前进的步伐都极为僵硬，只见其中一名身着单薄的男人猛然崴了脚，那轿子顿时就失了平衡，往一侧倒去。

　　“你怎么抬得轿子！”许公公在轿子内侧着身子，手持汤婆子怒骂道。

　　他掀起一角门帘，随意地指向眼前的人，又道：“你，顶上！”

　　那崴了脚得到男人怎还会不懂许公公的意思，他当即就跪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地将头砸向地面，直到头破血流也没停下自己的动作，“许公公，奴才不是故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奴才这一次吧！”

　　“还等什么呢？你们也想像他一样？”许公公将汤婆子往脸上捂了捂，“一群狗奴才，还不快走！”

　　几人连忙回了神，一前一后的抬起轿子继续往前走，那动作也变得更加小心了些，生怕再出什么岔子殃及自身。

　　而崴脚男人还是机械性地砸着头，也不知是否是天气过于寒冷的原因，他竟丝毫感受不到痛意，只是对死亡的恐惧令他止不住的落泪。

　　“一群废物。”许公公并未刻意降低音量，致使几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所幸路程剩的不远，几人在到达养心殿的那一刻，全都如释重负般放下轿子，毫无血色的嘴小幅度笑着。

　　许公公磨蹭地出了轿身，在讲汤婆子递给一名奴才后又换了副嘴脸快步走向养心殿内。

　　若说殿外是冰窖，那么殿内就绝对可以称作是火炉了。

　　“皇上。”许公公屈身小跑进殿。

　　“说。”

　　“鲤门村已顺利结案，凶手服毒自尽，”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安王殿下今日也在现场，且是与一位姑娘结伴而来。”

　　皇上停了继续书写的动作，他身前那张纸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孝’字。

　　他大笑出声，面上颇有些意外之色：“我这儿子倒是铁树开花，是哪家的小姐？”

　　“回皇上，是大理寺卿之女。”

　　“迟钧？这老家伙可是条油滑的老狐狸，”末了，他伸手举起纸张，欣赏了好一阵，“罢了，随他们去吧。”

　　“嗻。”

　　许公公佝偻着身子站到了一旁，他的目光不会一直老实的停留在一个地方，显得整个人贼兮兮的。

　　帝王也不动口，整间养心殿静的只剩下毛笔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此刻的大理寺与皇宫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遥见那迟念念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无半分拘谨。

　　她摸着圆溜溜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点规矩都没有，快坐好。”迟钧说的有些吃力，他与迟念念此时那是一模一样的坐姿，真真是印证了有其父必有其女的一番话。

　　而就在迟钧的身侧，端坐着一名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的妇人，她眼角处的黑痣极其吸睛，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抬手揪住迟钧的耳朵，道：“你还好意思说念念啊？我林慧敏活了这么大真是体会到了什么样的老子教出什么样的女儿，念念现在可都将你这懒散样都学了去，让我还怎么找女婿！”

　　迟钧怎还会维持那瘫坐的姿势，他顿时吃痛地站起了身，道：“错了错了，夫人别拽了，疼疼疼！”

　　迟念念也坐的正经了些，她捂着嘴咯咯笑着，场面十分温馨。

　　林慧敏收回手，快步走近迟念念，道：“念儿，这几日在王府待的可好？”

　　“挺好的呀，怎么了娘？”迟念念歪着头，面上浮现出不解。

　　“你如今也到十九的年岁了，若是有看上的好男儿，定要和爹娘说的啊。”

　　林慧敏笑着拍了拍迟念念的手，一副我懂你的神情。

　　好啊，这是来催婚了吧？她虽然也想早点抱美男归，但那可怜的攻略进度条实在是让人瞧了有些力竭啊！

　　迟念念在心中想了许多回答林慧敏的话，到嘴边却一字也说不出来，只好连连点头。

　　等她再想出口询问些什么问题时，整个人就被稀里糊涂的送回了卧房，就连林慧敏也带着满面春风走远了。

　　鲤门村一案真的归鬼魂一事解决了？那贺淮又是怎么中毒死的？凶手究竟是谁？

　　迟念念只觉脑门胀痛，一晚上的奔波早将她的精气神给耗尽，眼睑处映着一圈黑影，周身都围绕着萎靡的气息。

　　她仓促地脱下外袍就朝床榻走去，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是自己吃太多晕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