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淮娘与鲤门村(七) ...
-
岂料等她再睁开眼,四周的环境却都变得不同了,这似乎是一条巷子里的死胡同。
就在迟念念意欲求助系统时,远处蓦然慢悠悠地走来了个高帽男人,竟与许公公的穿着是一模一样!
那人生着一副蒜头鼻,绿豆眼,以及遍布全脸的雀斑,鬼鬼祟祟的气质叫人看了极不舒服。
男人往衣袖里摸索着什么,旋即拿出了一包包白色的药粉,道:“拿着吧,你知道该如何做的。”
知道该怎么做?你倒是说说该如何做啊!真是莫名其妙!
迟念念带着满腔疑惑,但出口的话却是含有颤音的,“苏公公,这事若是被发现了......”
什么情况?她被控制了?为何这副身体不能听她的使唤了?
苏公公胡乱地将那几包药粉塞入迟念念手中,继而道:“放心吧,只要你小心些便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答应你的那些银两不会少了你的,还有那五皇子,三日后你想个法子将他带出宫中,届时会有人处理后续的事情。”
迟念念在内心抓狂,此时可是吃了好大一口瓜,这是阴谋吧!是吧!难不成她现在这副身体是间谍来的!
面前视角骤然变得雾茫茫的,她揉了揉双眼,就见四周又变了另一副模样。
迟念念双脚不受控制地跨过了一个门槛,抬眼便见一个稚嫩的孩童跑到她身侧,那圆润润的小脸带着笑,若隐若现的酒窝看的她顿时心一软。
孩童轻轻拽着她的衣袖,道:“淮娘,您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蜜饯呀?”
“五皇子怎的如此贪吃?”迟念念感受到这副身体明显心跳加快,“今日是五皇子的生辰,淮娘一会儿带五皇子去街上买好不好?”
孩童笑的更开心了,“好!我最喜欢淮娘了!”
画面又是一转,迟念念见这副身体偷偷摸摸地掀开砂锅,接着往里倒了整整一小包的药粉,随后用汤勺顺时针搅拌着,盛了满满一碗出来。
她小碎步地稳稳挪步,仿佛是生怕那汤药撒出来一般。
“娘娘,该喝药了。”
那女人的衣裳并不华丽,身上唯一的纹路便是绣有海棠花的外袍,迟念念瞧见她的第一眼,就得出了什么小小的脸大大的五官,睫毛精,我见犹怜等等诸如此类的结论。
唯一美中不足的点,便是女人苍白的嘴唇,典型的病秧子模样。
她并未接过那碗汤药,咳嗽不断,“贺淮,五皇子可寻到了?”
贺淮?淮娘?她现在这副身体居然是贺淮!
“还未寻到......不过奴婢已托人去问了,应当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的!”
那女人又是咳了两声,而后右手握拳重重捶着桌面,道:“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将五皇子给本宫给寻回来!”
“你也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为何还会看不好五皇子?竟让他在生辰当日走丢了!若是五皇子有任何闪失,便就是拿你的命来偿还都不够!”
贺淮猛地跪了下来,汤药也因此撒了几滴,“奴婢罪该万死!娘娘您把药喝了吧,就算是为了五皇子,您也得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啊!”
女人看向屋外的海棠树,脑中闪过了一幕幕关于五皇子的回忆,神情都落寞了几分,泪眼婆娑,她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赌气似地将碗砸向地面。
迟念念看的心里难受,却又无法开口慰藉,只好连连叹气。
眼前骤然一片模糊,迟念念知道这又是要换场景了,只是她这回竟是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贺淮蹙眉在纸上画着什么,相比于在鲤门村内的她来说,现在看起来要更年轻个十来岁。
她脸上的惊恐不似是演的,但迟念念现在这副身体还不怎么高,无法看到那纸上的内容。
“迟念念”撅着嘴,无趣地把玩自己的一双小手,也就是这时,她看着贺淮凑近自己,随后匆忙将那张纸叠起来藏到了自己的里衣中。
许是贺淮的动作过于粗暴了些,弄的她有些难受,“娘亲,这是何物呀?”
贺淮盯了她好一会儿,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道:“蔓儿,你且听好了,这张纸上的内容无论如何都不能叫别人发现,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情都不行,可知道?”
蔓儿点点头,抬起右手擦拭着贺淮的泪水。
贺淮身形僵硬了一瞬,而后又紧紧抱着蔓儿,泪水染湿了她的衣襟,道:“我的好蔓儿,娘亲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要恨娘亲,这是你能活下去的最后一个筹码了......”
迟念念只是眨个眼的功夫,自己就被带到了一间名为柳蔻戏的酒楼前,这里流连的顾客有男有女,入目是一个巨大的圆台,在台上表演的姑娘个个都施有粉黛,身子也是灵活的不行。
贺淮牵着她走近店内,低声与一位穿金戴银的妇人交谈着什么,那妇人先是上下打量蔓儿,随后笑着示意贺淮跟她走。
蔓儿乖顺地任由贺淮牵着她,懵懂的双眼十分亮,她对台上那些表演的姑娘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迟念念只觉内心万般复杂,她闭上眼不愿再去看后续的事情,这贺淮若是早知她干下这种勾当,会殃及自己的女儿,那她还会答应苏公公吗?
不管会不会,事情都已发展成如此这般的地步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总是要为了自己的行为买单,只是苦了蔓儿大好年华,被自己的娘亲亲手给葬送了。
困意涌上心头,迟念念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眼下时辰临近酉时,天边的烧云渐渐落下,已有黑天的趋势。
齐晚舟无意识地往嘴里送着蜜饯,直到那腻到发齁的口感令他有些作呕才悠悠停下手上的动作,他颠了颠油纸包,惊觉自己竟将这蜜饯吃了一大半去。
浓密的长睫微颤,犹如蝴蝶振翅般短暂,他干脆利落地把油纸包揉作一团装进了里衣中,幸而剩的也不算多,放进里衣时也会轻易些。
齐晚舟撂开长腿坐在木凳上,随手便将剑置于桌面,轻口道:“小二,来壶茶水。”
“得嘞!”头围布料的小二大步跨来,“客官,您要的茶水!”
店面并非是在室内,而是建于人流量不太多的大街边,铺位上方还贴心的有个木棚子用于遮挡,约莫是天色的缘故,此时的小二也在做着打烊的准备。
齐晚舟面色自若地倒了杯茶,他先是举到鼻尖嗅着茶香,随后才满意地品尝其滋味。
“欸!你知道不?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鲤门村那案子!”
“知道啊,好像是已经结案了吧?”
齐晚舟一双藏在茶杯下的桃花眼眯了眯,似是对后面两人谈论的话题极有兴趣,他的右手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那人带着神秘的口吻缓缓道来,“是结案了,可你知道这最后的凶手是谁不?”
“这消息好像是并未听过,你知道啊?”
“我三舅舅的姑父的孙子就在大理寺当差呢!这消息我可只和你一人说过,就偷着乐吧你!”
“卖什么关子呢?快说快说!”其中一名男子明显变得急不可耐了起来。
“听说啊......这案子是归于鬼魂作祟啊!”
“鬼魂作祟?”男人嗤笑道,“大理寺何时变得这般无能了?找不到凶手便说是鬼怪?”
“可不是嘛!一村子无一活口,听说死状极其凄惨,这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说这万一......”
“呸!大理寺吸着我们百姓的血,这回居然草草结案,致我们的安危于不顾!真是个混蛋贪官!我等必定要去大理寺好好讨个说法回来!”男人气的竟是直接将手中的茶水洒向地面。
“好了好了,别气了,聊点开心的话题过渡一下。”
气急的男人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陡然之间整个铺位只剩下茶水被烧滚的咕噜声以及细微到听不见的敲击声。
“你知道柳蔻戏的蔓长春吗?”
齐晚舟挑挑眉,这两人所谈论的事情倒是挺称他心的。
“蔓长春?那不是朵花吗?”
“哎哟!你这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吧,这蔓长春就是一艺妓的花名,她可是柳蔻戏的头牌呢!”
“懂得挺多啊你,当心我同你夫人讲!”
“我就只是看看,哪有钱上手啊!更何况艺妓那是卖艺不卖身的,我哪敢啊是不是。”男人送了口茶水入嘴。
“你啊你......”
“说真的!她明日好像会在柳蔻戏表演呢,应当是为了庆祝明日的花灯节,我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头牌表演可是千金难求啊!”
齐晚舟从钱袋中取出了一锭银子交于小二,在对方震惊的神色中心情泼好地抓起剑柄就走了出去。
他唇角微微勾起,酒窝在面颊上逐渐显现,似露水滴在平静的湖面般激起涟漪,这一趟没白来,至少省去了他后续再去调查淮娘的一番人力了。
蔓长春,蔓儿,贺蔓。
“淮娘啊,你说说你,非要将她藏起来......”齐晚舟抬眸望向天边,“你们,一个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