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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淮娘与鲤门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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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这是什么?”
迟念念提着裙摆跑到了他的身边,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瞪大双眼!
只见满地都有类似棺材的土坑,不同的则是它的入口不在坑上面,而是在正前方,每个土坑都无一例外的被封上了砖块。
土坑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数也数不清。
“这、这、这是瓦罐坟!”
齐晚舟瞟了眼迟念念,随后用着剑柄三两下将面前的砖头敲下,道:“你还知道这个?”
砖头应声倒下,土坑内赫然躺着一具白骨,身上破败不堪的衣裳透露着无尽沧桑。
“看样子,这陋习必然是延续了许久。”
齐晚舟往远处望去,密集的土坑少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诡异极了。
迟念念站在土坑前双手合十拜了拜,道:“无意打扰,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您老走好。”
随后她又是从那鼓囊的布包中取了些鲜花饼置于坑内。
“迟姑娘的布包内可都是吃食?”
齐晚舟随意地坐在了其中一个土坑上,好整以暇道。
“......是啊,王爷你来点不?”
“不必。”齐晚舟摆了摆手。
“难怪在来的路上有的脚印特别深一些,想来定是有人背着老人上山留下的吧,”迟念念叹了口气,“可我看他们家中不像是缺粮的,为何还要如此?”
“你所知的瓦罐坟是如何的?”
“我所知的是当家中闹饥荒时,他们会在夜晚将老人背上山留在瓦罐坟内,每日带着一碗饭一块砖,就这样日复一日,直致填满砖头为止。”
迟念念默默地给齐晚舟脚下的土坑放了几块鲜花饼。
“不错,”齐晚舟眯了眯眼,又道,“但它还有另一种说法。”
“当老人年入花甲,但身子还很硬朗的时候,人们会以为老人是将家中孩童的寿命借来活了,俗称夺寿。”
“竟还有此说法?”迟念念拧着眉,“真是一群无知的人渣!”
齐晚舟侧过头,道:“想不到你身为官宦之女,对百姓间的习俗还有了解。”
“我是人,百姓亦是人,我又何尝不是个平头百姓?更何况王爷你不也是如此吗?皇家出身,却对这些事情知晓的如此全面。”
迟念念盯着地上的砖块出神,随后惊呼道:“难不成......鲤门村的村民是被老人的鬼魂报复而死的?此地不会闹鬼吧?”
“是有鬼,有你这只胆小鬼。”
齐晚舟站起了身,道:“你怎么看村民的死?”
“封建迷信害人,但他们也脱不了罪责,”迟念念看向那些脚印,“我看他们是死有余辜!”
闻言,齐晚舟被逗的直乐,道:“是啊,死有余辜。”
他观察了迟念念好一阵,但后者所展现出来的情绪不似是演出来的,每每讲到村民罪行时,她都会将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而讲到被活埋的老人时,那面上的神情又会变的十分落寞,哆嗦的身体无一不在体现出她的恐惧,显得她似是整件事情的目击者一般。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她确实与这件事无关?
“走吧,”齐晚舟正了正衣襟,“大理寺的人应当在山脚处等着咱们了。”
此时正值辰时一刻,阴恻恻的天雾蒙蒙的,迟念念身上的衣裳不厚,整个人被冻的牙齿直打颤。
而山脚处,却又是另一副光景。
迟钧正想张口下达指令,就有另一队车马进入了众人的视野,一路疾驰而来,尘土飞扬,马身一大半都跨过村口了才堪堪停下。
那匹被上了枷锁的马距离迟钧仅剩两步,唬的他连连后退。
一名衙役献殷勤似的扶住迟钧,道:“何人竟敢冲撞我们大人!”
只见里面走出了个头戴高帽的男人,他浑身瘦的不成样子,让人瞧了能直呼关节一用力就能骨折!
迟钧本带着丝丝怒意的面容在见了来人后迅速挂上了笑脸,行了个礼,道:“许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人随意地回了个礼,傲气藏着刻薄,下巴高高抬起,道:“迟大人,咱家是奉了皇上的令,来此了解下案情进度,听闻这村民无一活口,皇上那可是关心的紧啊!”
“原是如此,大理寺已全权接管此案,”迟钧双手握拳对着天上晃了两下,“还请许公公与皇上不必忧心,我迟钧定能勘破此案,还枉死的村民应有的公道。”
许公公唇角勾起,眼露狡黠:“咱家相信迟大人的能力,只是这案子残忍万分,咱家倒也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所为,我大龋岂能容忍此等人这般行径?”
“许公公说的是。”
迟钧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他招招手,示意下人前去村内探查情况。
村子并不大,总得也就十来户人家,不出一个时辰,那几名衙役便跑了回来,他们个个面露难色,杂乱的眉毛揉作一团。
“迟大人,属下看过了,每户都与那张旭描述的是一模一样,死者大约都为而立之年,其中有六户人家......存在孩童。”
“什么!”迟钧攥紧了拳头,“一群衣冠禽兽!竟连孩童都不放过!”
“迟大人,许公公,近日来身体可还康健?”
齐晚舟踏着风而来,他还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红色发带与一袭白衣在他身上是出奇的合拍,仿若白雪皑皑的雪山中残存的一朵红莲。
迟钧左脚一滑,险些没站稳。
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紧着往这跑呢!
然而许公公倒是并不意外齐晚舟的出现,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弯了弯身,做足了恭敬的模样,道:“王爷,您这是从山上刚下来?”
“怎么?本王去哪还需向你汇报?”
“老奴不敢,只是这山脚前不久才刚发生命案,还望王爷若是碰见了可疑之人,可与我等说说,协助迟大人勘破此案也是一等佳事。”
齐晚舟将手背过身,道:“可疑之人?你算不算?”
迟钧只觉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火花四起,饶是他再怎样地不想牵扯其中,也不得不出声打破僵局。
“王爷,您可是对这案情也感兴趣?”
“案情?本王对这些可不敢兴趣,”齐晚舟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紧盯着许公公,笑意不达眼底,“本王是来做什么的,想来许公公应当是最清楚的。”
“哈哈......哈哈......”迟钧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公公虽心中不爽利,但碍于齐晚舟那王爷的身份,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转了转眼球,道:“王爷说笑了,只是这才刚过辰时您便在此地了,恕老奴多嘴,您是何时到的这鲤门村?”
当场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就算是再蠢笨的人都该明白许公公这是明晃晃的打算将罪责都挤到齐晚舟的身上。
衙役们眼神飘忽不定,看花看草看落叶,就是不往三人这边看。
此番一行人人数并不少,却无一人敢开口打破这边的寂静,迟钧则是凑近身旁的那棵树瞧了又瞧。
迟念念看准时机,匆匆跑到齐晚舟的身侧,道:“王爷你走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迟钧猛地回头,瞪大了眼,道:“迟念念你怎么也!”
他作势想要将迟念念往身后去拉。
熟料还未等迟钧得逞,就被许公公给打断了,他上下打量着迟念念,薄如纸片的身形歪了几分,那尖嘴猴腮的面貌把迟念念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姑娘是?”
迟钧这下也不打算做哑巴了,连忙上前,:“许公公,这是小女,名唤迟念念。”话落,他转头对着迟念念反复地眨着眼。
迟念念哪能看不懂这暗示,她先是行了个礼,而后道:“许公公,念念不知您也在此,是念念失礼了。”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她就不信这什么公公还能揪她的错处!
“方才听迟姑娘的话,你是和王爷待在一块儿的?”
“是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就你们二人?”许公公反倒更来劲了。
迟念念侧头看向齐晚舟,半晌,也学着他笑了笑,道:“不是的,并非就我与王爷二人。”
“哦?还有何人在此?”
许公公眯着眼,那模样像极了开了口的板栗。
“还有位老媪,她在山腰处有座院落。”迟念念如实说着。
齐晚舟在她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瞬间就将眼神挪回了许公公的身上,将他每一个动作都记在脑海,甚至没放过那被风吹歪的发丝。
未曾想许公公没再回话,而是径直往山腰处走去。
迟念念又是看向了齐晚舟,他还是一脸笑意,并未出声阻止,叫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众人纷纷跟上了许公公的步伐,那本身在屋内的贺淮此刻却蹲在外头的岩石旁。
而她情绪不高的呢喃声,在见到许公公的那一刻彻底失衡。
贺淮双手抱头连连后退,尖叫声响彻云霄,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有说出去!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求求你!”
许公公望向她发红的双眼,道:“这女子又是何人?”
“她......”
“本王的故人罢了,”齐晚舟懒洋洋地抱着臂膀,又道,“看来她认识你啊。”
“王爷可是冤枉老奴了,老奴自有记忆以来便就在皇宫,她怎会认识老奴呢?”许公公耸肩应声道,“王爷与迟姑娘对此案可有见解?”
齐晚舟笑而不语,他似是没有开口的欲望。
迟念念眼眸亮了亮,明白她出场的机会到了,她挪步与齐晚舟凑近了些,道:“这村庄诡异的很,山顶有成片的瓦罐坟,与活埋简直是无差别,倒不如说那就是活埋。”
迟钧蹙了眉,道:“此等陋习不是早就被废除了?”
许公公正了正身姿,道:“这村民死的也算是大快人心,依咱家之见,这定是被活埋的老人灵魂出窍前来报复才有的惨案。”
“迟大人,这老媪想必也牵扯其中,抓回去好好审她个一番,”许公公笑的阴邪,“凶嫌既已捉拿到手,便就此结案,迟大人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