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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跪下,并且放弃尊严和你所有的一切 一个父亲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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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甜洁跪在墓碑前面,手腕上的绳子勒进皮肤,疼得发麻,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身影上。一个接一个,幻影移形出现在墓地边缘,黑色兜帽,银色面具,长袍拖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食死徒,伏地魔的食死徒,他们回来了。
她看着那些身影一个个走近,跪下行礼,亲吻伏地魔的袍角,月光照在那些银色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闭眼。她在找,她在那些身影里找那个她认识的人。
她看到他了,他站在人群边缘,和其他人一样,黑色兜帽,银色面具。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他俯下身,嘴唇触到伏地魔的袍角。
严甜洁看到了那张嘴,薄薄的,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她认得那张嘴,那是会在她撒娇时无奈弯起嘴角的嘴,是会在她生病时低声叮嘱治疗师的嘴,是会在舞会上看着她被众人簇拥、骄傲地微微上扬的嘴。
爸爸。
德伦特·德拉萨尔跪在那里,黑袍拖在地上,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他从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跪在墓碑旁边,头发散乱,手腕上勒着绳子,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转向伏地魔。
伏地魔在笑,那种笑容严甜洁见过,蛇在吞食猎物之前,会这样凝视。
“德伦特,”伏地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唤一个老朋友,“好久不见。”
德伦特跪在地上,没有起身。“主人。”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伏地魔慢慢踱步,长袍拖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德伦特面前,停下。月光照在他光秃的头顶上,照在那张没有鼻子的脸上,照在那双血红的蛇眼里。
“十几年了,”他说,“我以为你忘了我。”
“不敢。”德伦特的声音很低。
“不敢?”伏地魔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还是不想?”
德伦特没有回答。
伏地魔笑了,他转过身,朝严甜洁的方向走了一步,德伦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几乎下意识地扬起脸看向严甜洁的方向。
“你的女儿,”伏地魔说,语气平静,他伸出魔杖,轻轻划过严甜洁光滑细腻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蛋,他像是品鉴一个艺术品,声音冷冰冰的,“很漂亮,像她母亲?”
德伦特低声道:“是。”
“珈蜜璃·布莱克。”伏地魔轻柔而危险地念出这个名字,“布莱克家的女儿,纳西莎·马尔福的堂妹,整个英国都为之倾倒的美人……哼,德伦特,你果真很有眼光。”他顿了顿,“她还好吗?”
“还好。”
“你会为了她来求我吗?”伏地魔忽然问。
德伦特抬起头,银色面具下,那双眼睛和严甜洁一模一样,此刻却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
“主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缇安吉她还小、她不懂事,她——”
“她闯入了我的墓地。”伏地魔打断他,“她目睹了我的重生,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而且她是和咱们这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一起来的,说不定她是救世主的朋友?是邓布利多的奸细?”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德伦特,“你知道规矩的,德伦特。”
德伦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要站起来,又克制住了,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不会的!主人!缇安吉不会帮着泥巴种做任何事的!主人我向你保证!主人,只要您能饶过我的女儿,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任何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伏地魔能听见,“只要您放她走。”
墓地安静了,那些跪在地上的食死徒没有一个抬头,没有一个出声,风从墓碑间穿过,呜咽着,像某种古老的挽歌。
伏地魔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任何事?”伏地魔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德伦特没有犹豫。“任何事。”
伏地魔慢慢踱步,绕过德伦特,走到严甜洁面前,他低头看着她。她抬起头,对上那双血红的蛇眼。她有些惊恐地睁圆了眼睛,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泛红的眼眶显出支离破碎的脆弱的美感,像一只无助的幼兽,带着柔弱易碎的气息。德伦特似乎有一瞬间要冲上前挡在女儿身前,但是他及时压制住这种冲动。
“德拉萨尔小姐,”伏地魔说,“你知道你父亲在求我什么吗?”
严甜洁没有说话。
“他在求我饶了你。”伏地魔弯下腰,凑近她,那张没有鼻子的脸近在咫尺,“他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你猜,我会让他做什么?”
严甜洁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咬住了。
伏地魔直起身,转向德伦特。“德拉萨尔家族,”他说,“纯血、古老、和布莱克家联姻,和马尔福家交好,这些年,你过得不错。”
德伦特跪在地上,没有辩解。
“你在魔法部有人脉,”伏地魔继续说,“在国际魔法合作司有关系,在威森加摩有席位,你的财富足够支撑一支军队。”他低头看着他,“这些,你愿意为我做吗?”
德伦特沉默了很久,久到严甜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愿意。”
伏地魔笑了。他转向那些跪着的食死徒,声音忽然拔高,在墓地回荡:“听到了吗?德拉萨尔先生愿意为他的女儿付出一切,多么感人的父爱。”
那些黑色兜帽下,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严甜洁听不出那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看到父亲跪在那里,黑袍拖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伏地魔又转回德伦特面前,弯下腰,声音轻柔得危险:“但如果我杀了她呢?”
德伦特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银色面具下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甚至于还有无法掩藏的绝望。
“主人——”他的声音破了。
伏地魔直起身,看着他的表情,像在欣赏一幅血腥的画:“你会恨我吗?会背叛我吗?会像十几年前那样,躲回你的庄园,假装我不存在?”
德伦特没有说话。
“回答我。”伏地魔的声音忽然冷了。
“不会。”德伦特说。
“不会什么?”
“永远不会恨您,永远不会背叛您。”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会永远效忠您。”
伏地魔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蛇眼里有一种近乎愉悦的光芒,他喜欢这个游戏,把一个父亲逼到绝路,看他为了女儿放弃一切,包括尊严。
“你的女儿很勇敢。”伏地魔忽然说,转向严甜洁,带着危险的口吻道,“她没有求饶,这一点,倒是很像你。”
德伦特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伏地魔踱步到严甜洁面前,低头看着她:“德拉萨尔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严甜洁摇头。
伏地魔笑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食死徒,声音忽然拔高:“因为我想看看,一个父亲能为女儿做到什么地步。”他低头看着德伦特,“你刚才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记住这句话。因为以后,我会让你证明。”
他转身走了,黑袍拖过草地,他走向那群跪着的食死徒,走向他的军队,走向他的王国。
“把她解开。”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淡,随意,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虫尾巴爬过来,用那只好手笨拙地解着绳子,严甜洁的手腕被勒出了红痕,血珠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她只看到父亲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被遗忘的石像。
绳子松开了,严甜洁的手垂下来,麻木得没有知觉。她看着父亲,他也看着她。隔着银色面具,隔着那些跪着的黑色身影,隔着这十几年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远处,伏地魔正在对他的食死徒们训话,严甜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只看到父亲慢慢站起身,黑袍拖在地上,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他转过身,走向那群黑色身影,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