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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闺房的不速之客 三个男生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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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甜洁是被阳光晃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昨晚的噩梦还没完全从脑子里退潮,墓地、蛇脸、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她不想醒,她只想继续睡,睡到那些画面全部消失。
然后她听到母亲的声音,非常措不及防的那种,措不及防到她反应过来时声音已经很近了;“缇安吉,你看谁来了!”
严甜洁猛地睁开眼睛,阳光刺得她又闭上,再睁开时,她看到了三个人影。三个人影全都站在她床尾,逆着光,轮廓清晰得像她还没睡醒的幻觉,她几乎是无意识无呼吸无心跳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的。
只见德拉科·马尔福站在最左边,他今天没穿那件惯常金贵的长袍,只是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还有些乱,像是被谁从床上拽起来就塞进了壁炉,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起,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她,然后又忽然移开。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中间,他的姿势比德拉科自在一些,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但他的肩膀绷着,那种他习惯性的懒洋洋的松弛不见了。他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非常认真地研究天花板的吊顶和洛可可式的吊灯样式,就差挂一只眼镜装扮成专家的模样了。
西奥多·诺特站在最右边,他是三个人里最平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想都没想就转过身,背对着她。
严甜洁呆滞了三秒,然后她意识到他们三个奇怪表现的原因是自己还穿着一条相当轻薄的吊带睡裙,头发像鸟窝一样蓬着,脸上大概还有干掉的泪痕和口水。意识到这些之后,严甜洁尖叫了一声,她简直无地自容了,在急于掩盖自己的同时,她从床上滚了下去,被子缠住她的腿,她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珈蜜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惊讶:“缇安吉!你没事吧?”
“出去!”严甜洁趴在地上,脸埋在地毯里,绝望的声音被被子闷得听不清,“都出去!”
“缇安吉?”
“妈妈!”她抬起头,脸红得像壁炉里的火,“你把他们带到我房间来?!”
珈蜜璃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盘小甜饼,表情无辜得像被无缘无故冤枉了:“他们来看你呀,一大早从霍格沃茨赶过来,多不容易......”
“那也不能——我的房间——我还没......”严甜洁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趴在地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三个罪魁祸首还站在床尾。德拉科在看窗户,那扇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非常认真。布雷斯在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好像第一次发现。西奥多在看门,确切地说,他在研究门把手,似乎是想把复杂的纹路都记下来。
“出去。”严甜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求你们了。”
珈蜜璃终于心软了:“好了好了,都出来吧,让她换衣服。”她朝三个男生招手,带着一种“这些男孩子真不懂事”的无奈。
德拉科第一个转身,步子快得像在逃,布雷斯跟在他们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团被子还在蠕动,一只光裸的脚丫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脚趾头因为羞耻而蜷缩着。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关上门。
严甜洁把脸埋在地毯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呻吟。她这辈子完了。真的,都怪妈妈,都是妈妈的错!为什么她不经过她的同意就让别人,特别是三个人,同时看到她最邋遢最愚蠢最丑的样子!她深深吸口气,恼火地走到衣柜里开始准备梳妆打扮。
十五分钟后,严甜洁换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用银丝带高高地扎起来,脸上洗干净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迹,雪白的肌肤透亮光滑,那双翠绿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顾盼生姿,与刚刚睡眼惺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三人坐在客厅里,珈蜜璃已经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茶几上摆着茶和点心,但没有人动,德拉科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捏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壁炉的火上。布雷斯靠在沙发上,姿势看起来随意,但他的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西奥多坐在最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书页一直没有翻过。
严甜洁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她没有在沙发空着的那头坐下,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隔着茶几。
“你受伤了吗?”德拉科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没有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刺的锐利,听在耳朵里,居然带着点平日里绝不可能听到的温和和关切。
“没有。”严甜洁与德拉科对视上,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即垂下眼睑,嘴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你的手腕确定没事吗?”布雷斯说。
严甜洁低头,看到手腕上那道勒痕从袖口露出来,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皮外伤,不严重的。”
布雷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手腕上移开,显得有些异常的沉闷。
“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奥多问,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严甜洁看着这三个人,他们一大早从霍格沃茨赶过来,坐进她家的客厅,问她发生了什么,不是因为八卦,不是因为好奇也不是因为虚伪的夸赞,他们是真的关心她,是真的担心她,也是真的把她当做朋友,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过来探视。严甜洁是感动的,即使德拉科上一世抛弃了她,即使布雷斯的回应总是不够坚定,即使西奥多对她的方式总是不够热烈,但他们在意她,在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一切的情感早已无关风月无关情爱,这种纯净地只剩下友情的情感让他们感觉更加轻松惬意,更加亲密无间。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墓地,伏地魔,食死徒,虫尾巴,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她没有讲自己有多害怕,没有讲绳子勒进手腕有多疼,没有讲她跪在墓碑前面祈祷父亲来的那些话。她只讲发生了什么,像在念一份报告,因为她不想让他们担心她,为她的身体状态承担那些明明不属于他们的忧虑。
讲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黑魔王——”德拉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提到我父亲了吗?”
“没有。”
德拉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浅金色,他的表情很淡,像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她知道,她知道他很担心,他本质上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他只是不善于用这种柔和的方式表达柔和的情感,但不代表他就不曾懂得这些情感,
“你父亲——”布雷斯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他在那里,他求黑魔王放过你......?”他靠在沙发上,姿势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不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她很少见到的专注。
“是。”她说。
布雷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般:“德拉萨尔先生,”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很无聊的人。”
“但现在觉得,他比我想的有意思。”
西奥多在角落里看书,现在他轻轻把书本放下,像是陈词总结一般:“黑魔王会盯着你们家,你父亲在墓地里做的事,他不会忘,你们都得万分小心。”
严甜洁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她的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有点喘不上气,那种挣扎和无力却没有人会明白。
“你下学期会回学校吗?”西奥多问。
“会。”严甜洁轻声道,“我父亲说,霍格沃茨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西奥多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严甜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你们呢?”她问,“你们不怕吗?”
德拉科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怕什么?”
“黑魔王回来了。”她说,“你们的父亲......”
“我父亲会做他该做的事,”德拉科打断她,声音很平淡,“我也会。”德拉科的下巴微微抬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
布雷斯忽然笑了,带着一点疲惫:“怕有什么用?他回来了,我们只能面对接受这个现实。”
西奥多似乎最明白严甜洁害怕的是什么,他用一种让人安心的眼神望着严甜洁的眼睛,直到望进她的心灵深处;“邓布利多在,凤凰社在。而最重要的是,我们也在。所以,别怕。”
严甜洁看着他们。这三个从一大早从霍格沃茨赶过来的人,坐在她家的客厅里,讨论黑魔王回来了该怎么办。他们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说“我好害怕”。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在讨论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他们冷静、理智,似乎这一刻开始,他们已经从一个男孩脱胎换骨成一个男人,他们忽然之间就褪去了那些稚气和毛躁,此刻,他们都是挣扎着却拼命立足的男人。他们一瞬间显得离她这么遥远,她还是一样的孩子心性,痛了还是会哭,怕了还是会找人依靠,可是他们呢?他们不一样,他们痛了、怕了只能自己扛着,因为他们是男人,他们是即将接替父辈职责的圣血家庭的孩子,是傀儡是继承人,他们不能决定自己的立场,唯一可以改变的是,保护他们在乎的人的性命,他们要保护母亲、妹妹、整个圣血家族的荣耀,他们不能有一丝差错,不能有一丝犹豫,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坚定地站在那个叫人畏惧的人身边俯首称臣,以此换取家人的安全。
“你们——”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是来看我的吗?”问完这句话,严甜洁自己都觉得愚蠢,这种事在伏地魔回来这件大事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她这样问只会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德拉科的表情别扭了一下,移开了视线,选择沉默。布雷斯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微微笑起来,斜睨着眼看向严甜洁,西奥多再次拿起他刚刚亲手放下的书,重新翻开琢磨。
“顺路。”德拉科说。
“霍格沃茨到我家再到你家,不顺路。”严甜洁点破了德拉科的话。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耳朵似乎有点红。
布雷斯笑了:“他是来看你的,我们都是。”
“谢谢。”严甜洁垂下脑袋,轻声说。
布雷斯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德拉科站起身:“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淡淡的调子,似乎不愿多留。
布雷斯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笑着提醒严甜洁:“下次别一个人乱跑了,有事找我们,我们都在。”
西奥多最后站起来,把书合上,看着她:“缇安吉。”
“嗯?”
“你父亲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很轻,“你也是。”
他转身,跟着德拉科和布雷斯走出客厅。严甜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知道西奥多的意思,他永远不会把话说得像布雷斯那样动听,永远不会像德拉科那样能带给她热烈的疼痛的爱意,可是他是最懂她的,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真正的畏惧,她怕这件事情被人议论,她怕别人笑她父亲,笑她让她的父亲陷入这种境地,她害怕她就是拖累父亲、拖累全家的人。但西奥多用最简短的字有力地告诉她,她不是拖累,她做了她觉得值得的事情那就是对的,不必在意别人的评论,更不用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在用自己的世界观教严甜洁学会活在当下,教她学会不要焦虑已经过去的和尚未发生的,教会她此刻即是最好的,而她值得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