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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约会 ...

  •   陈程晨洗完澡后坐在书桌前,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一张名片悄然滑落。她弯腰拾起,指尖触及纸面时微微一颤——沈秋玲,国内著名的脑科专家。如果不是确信自己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病情,她几乎要以为宋清明已经知道了。

      压下心底翻涌的疑问,她将名片仔细夹回书页。目光重新扫过书架,这才发现满架都是脑科相关的专业书籍,从基础解剖到最新研究专著,分类整齐得像个小图书馆。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宋清明擦着湿发走出来,看见陈程晨站在书架前,便走过去轻声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陈程晨合上书放回原处,“看你这些书都是脑科的。你专攻这个方向?”

      “嗯。”宋清明点头,用毛巾慢慢擦着发尾,“神经外科。”

      “怎么会选这个科室?”陈程晨装作不经意地问。

      宋清明的动作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可能...是想研究一下人的大脑。搞清楚某些人十年间杳无音讯,十年前说分手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陈程晨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故作轻松:“那你可研究错方向了。这种情况应该去精神科,或者修心理学。”

      “哦?”宋清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懂行?”

      “没,”陈程晨心虚地移开视线,“随便听人说的。来,我帮你吹头发。”

      她接过吹风机,指尖穿过宋清明湿润的发丝。热风嗡嗡作响,掩盖了她过快的心跳。她没说她知道这些是因为之前母亲住院,她也查出脑癌,她的主治医生怕她心理出问题给她做了一个简单的心理疏导,她当时还半开玩笑的说“脑科医生这么全能吗,还能疏导心理?”医生耸耸肩“不能,但可以给你开个颅,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吹风机的热风烫得指尖发红。陈程晨关掉开关,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镜子里,宋清明正透过镜面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又专注,像在研究什么珍贵的标本。

      “怎么了?”宋清明问。

      “没什么,”陈程晨放下吹风机,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你遇到的最难搞的病历是什么?”

      宋清明把手覆在陈程晨的手上,想了一下“胶质瘤吧,边界不清,切不干净,术后还要放疗和化疗,很痛苦。”

      陈程晨心底一跳,行李箱里的诊断书上面写着“胶质瘤”,压下心底的慌张,问“要是得了这个病......大概还能活多久?”

      “如果积极接受治疗,干预效果好的话,大概一两年左右”

      “如果不呢?”

      “情况差的,大概三到六个月。”

      “那你那个病人,他怎么样?”

      “他孩子刚出生。他选了放弃治疗,把钱留给孩子。”

      “那你们医生……会劝病人治疗,还是劝他放弃?”

      “我们不替病人做决定。只是这种情况,治或不治,差别不大,更多是给家人一个交代。”

      陈程晨张了张嘴,那句“如果是我呢”到底没问出来。她把脸埋进宋清明的颈窝,闷声说:“睡吧,明天还要约会。”

      “嗯。”宋清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做着不同的梦——一个梦着失而复得,一个想着得而复失。

      陈程晨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宋清明刚才的话——“治不治意义不大,更多是给家属一个交代。”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父亲跳楼前最后一个拥抱,现在轮到她来做这个选择了。

      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均匀。陈程晨悄悄睁开眼,借着月光打量宋清明的睡颜。

      “如果...”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陈程晨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三天,还是三个月?她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但此刻她突然很想知道——那张《情侣约会一百件事》的清单,她们能做完几件?

      月光在墙上缓缓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陈程晨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突然做了个决定。

      她要赌一把。赌剩下的时间足够她做完那张清单,赌宋清明能承受住最后的告别,赌她们之间这十年错过的缘分,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出花来。

      窗外的风停了,万籁俱寂。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相拥而眠,一个在梦里规划着明天的约会路线,另一个在黑暗里默默计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晨晨光漫过窗台时,陈程晨已经醒了。也许是因为宋清明在身边,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想好了未来,这一觉睡得不坏。起床简单洗漱后,她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打算给宋清明下碗面。

      起锅烧水,盯着锅里的水发呆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关了火。

      “怎么起这么早?”宋清明刚醒的沙哑声从背后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

      “睡不着了,想给你做早餐。”陈程晨没回头。

      “不用。”宋清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约会第一件事,吃一次我做的早餐。”

      陈程晨转过身,笑着看她:“嗯?你什么时候做的约会清单?我怎么没看见你做。”她故意凑近了些,“再说了,你做早餐和我做早餐,有什么区别?”

      “清单在我脑子里,”宋清明后退半步,挑了挑眉,“我才不给你看。未知的才叫惊喜。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呢,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就对了。”

      “好。”陈程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了几分。她缓缓靠近宋清明的唇角——还没碰到,就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嘴唇。

      “我还没原谅你这十年都不联系我呢。”宋清明的眼睛弯起来,“不许你亲我。只能我亲你。”

      “宋医生,”陈程晨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低,“你这算滥用职权吗?”

      “算。”宋清明答得理直气壮,却凑过来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这是医嘱,要听。”

      这个吻轻得像羽毛,却让陈程晨的耳根微微发烫。

      “你先去坐着,等我做好了叫你。很快的。”宋清明说完就把陈程晨推出了厨房,不给陈程晨说话的机会。

      陈程晨只好坐进沙发里,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客厅。屋里的陈设和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太多,老旧的木质电视柜,米色的布艺沙发,墙上还挂着那幅山水画——只是颜色褪得淡了。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玻璃板下压着几张老照片,有一张格外显眼: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并肩坐在沙发上,其中一个正对着镜头做鬼脸,另一个则微微侧头看着她笑,眼神温柔得像能淌出蜜来。

      那是初一的暑假,宋清明的奶奶用老式相机拍的。拍完照,奶奶端来两碗冰镇绿豆汤,笑着说:“两个女娃感情这么好,以后要一直好下去啊。”

      陈程晨记得自己当时信誓旦旦:“奶奶放心,我会一直罩着清明的!”

      如今奶奶不在了,那个扬言要罩着别人的女孩,也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她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女明媚的笑脸,指尖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

      “发什么呆呢?”宋清明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个三明治,“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陈程晨咬了一口三明治,整个人都愣住了。

      面包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脆,内里松软。煎蛋的火候精准,蛋黄还是溏心的。生菜新鲜爽脆,番茄片厚薄均匀——最绝的是那个酱料的味道,酸甜中带着一丝隐秘的蒜香,几乎和记忆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熟悉的味道瞬间击穿了所有防线,陈程晨的眼眶倏地红了。

      “你怎么......”她声音哽住,说不出完整的话。

      宋清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柔:“你小时候爱吃三明治,是因为你爸一个朋友从外地带给你吃过一次,对不对?后来你妈跑遍全城的面包店都买不到一样的,只能自己学着做。”

      陈程晨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你每天早上都给我带。”宋清明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封珍藏多年的信,“在所有人都只有包子油条吃的时候,你的三明治让全班同学都羡慕。但你只给我一个人带,连张薇薇都没有。”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笑意:“你说你妈妈身体不好,只能做两个。还说宋清明太瘦小了,需要吃有营养的。张薇薇当时气得直说你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陈程晨的眼泪流得更凶。那些早已模糊的童年细节,被宋清明一字一句地复现出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自从你和程阿姨走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了。”宋清明伸出手,轻轻擦去陈程晨脸上的泪,“试了很久,失败了很多次,才终于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她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我想着,万一你回来了,早餐总不能让你失望吧。”

      阳光洒在餐桌上,把三明治的边缘照得金黄。空气里弥漫着面包的香气。陈程晨看着对面那个认真注视着自己的人,忽然觉得这十年错过的光阴,好像都被浓缩进了这个早晨,这个三明治,这个熟悉得令人心碎的味道里。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咸涩的泪水混进三明治,却让味道更加真实。这一次,她没有擦眼泪,只是含糊地说:“好吃。”

      宋清明笑了,也拿起自己的那份:“那就好。”

      窗外传来鸟鸣,晨风掀起窗帘一角。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两个错过十年的人,面对面吃着迟来的早餐。一个在泪水里尝到了失而复得的珍贵,另一个在微笑里藏起了漫长的等待。

      而那个秘密的三明治配方,就这样穿越了十年时光,重新连接起两个早已离散的人生。

      吃完早餐后宋清明说“第二件事,和我一起去看看奶奶吧”

      墓园在城郊,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路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跳跃的光斑。陈程晨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十年前最后一次见宋奶奶,老人拉着她的手说:“晨晨啊,跟清明在一起要好好的。奶奶老了,不明白两个女娃怎么就在一起了,可清明跟你在一块儿是真开心。你们好好的,奶奶就放心了。”

      宋奶奶是那种老派人,心里绕不过弯,可心是透亮的。她不懂,却愿意试着去懂;她忧虑,却把忧虑都留给自己。从没说过一句重话,更没想过要拆散她们,只是悄悄把那份不理解,化成了夜里的叹息和白天的包容。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宋奶奶的墓碑很朴素,上面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

      宋清明蹲下身,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奶奶走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说你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你在外面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吃饱穿暖。”

      说完站起身,牵起陈程晨的手“来,让奶奶看看你”

      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阳光很好,把照片上老人的笑容照的格外温暖。陈程晨深深鞠了一躬“奶奶,我回来了。”

      风突然大了一些,吹的旁边的松树哗哗作响,像是在回应。宋清明眼睛红了,却笑着“奶奶一定很高兴。”

      宋清明的手心微微出汗,却握得很紧。陈程晨能感觉到她指尖轻微的颤抖,知道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奶奶其实一直很自责。”下山时,宋清明忽然开口,“她觉得当初如果能帮上忙,也许你们就不用走了。”

      陈程晨停下脚步“不关奶奶的事。当时那种情况...谁也帮不了。”

      她想起当年那些堵在家门口的债主,想起母亲苍白的脸,想起自己收拾行李时手抖得拉不上拉链。“当初我一声不吭的走了,说起来是我对不起奶奶,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没和她好好道个别。”

      “奶奶知道的。”宋清明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她从没怪过你。她和我...都很想你。”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陈程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宋清明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那是她们年少时常做的小动作。

      “奶奶走前那几天,神智已经不太清了。”宋清明声音很轻,像在说给山风听,“可总断断续续地喊‘晨晨’。护工问她叫谁,她就说‘我孙媳妇’。”

      陈程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两人的手上。

      “后来清醒的时候,她拉着我说,”宋清明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她说‘清明啊,要是晨晨回来了,你别怪她。那孩子心里苦,比你还苦’。”

      陈程晨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膝盖。山风呼啸而过,卷走了她压抑十年的哭声。

      宋清明蹲下来,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远处有鸟飞过,翅膀划破天空的声音很清晰。阳光穿过云层,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紧紧交叠。

      “好了,”等陈程晨哭声渐歇,宋清明才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奶奶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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