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6、早恋 你要高二考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进行一个短暂的军训，提前给大家说一声。”老张依旧如此淡。

　　“啊？不是说今年夏天太热，取消军训了吗？”

　　“我不想军训啊！我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裹尸布吗？”

　　“就你嘴臭！”

　　“噢耶，不用上课了！”

　　“狗学校！为什么现在才说！”

　　班里炸开了锅，激烈的抱怨此起彼伏，恨不能掀翻天花板。

　　“同学们，安静安静！”老张敲敲桌子，班级里瞬间噤声。

　　“各科课代表，赶在上课前把作业收一下，送到老师办公室。”

　　好了，这一次更炸。

　　许辞忧塞了塞耳机。

　　“快快快！让我抄抄作业，”肖欣欣从书包里掏出来揉成一团的数学卷子，火急火燎地扯高冉摊在桌子上的答案。

　　“我昨天晚上不是发给你了吗？”高冉摁住卷子的一角，逼问一脸心虚的肖欣欣。

　　“哎呀～还不是我家哥哥太帅了，我昨天晚上追剧追太晚了嘛！好冉冉～”

　　“真服了你了！”高冉没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松了卷子。

　　“谢谢冉冉，给你一个飞吻～”

　　“你恩将仇报啊！”

　　“哥哥哥！快救命，等会儿别收我的行不行？”

　　齐记辉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义正言辞：“不行！”

　　“我数学真没写啊！”

　　“你赶紧抄一份！我最后收你的！”

　　“你的让我抄！”

　　齐记辉想给刘硕一拳，但还是把卷子甩给他，去收作业之前不放心地扔下一句，“大题别抄一样的。”

　　“好嘞哥！”

　　路过的方阳弯腰看了刘硕一眼，笑嘻嘻的：“当着数学课代表的面抄啊？”

　　“这有啥？！我抄的就是数学课代表的作业。”

　　“NB，抄完让我抄。”

　　刘硕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接着埋头苦干。

　　“又没写作业？”李炎看着两人打打闹闹。

　　“明知故问。”方阳拉开椅子跷着二郎腿在乱糟糟的书桌上找笔。

　　“为什么不抄我的？”

　　“你会让我抄？”

　　“不会。”

　　“你丫真贱。”方阳朝李炎竖中指。

　　“我等会儿先收你的作业。”

　　“哎！咱俩的友情呢？”方阳冲李炎的背影吼。

　　班里乱得不可开交，难分你我。小组长催收作业的，慌着抄作业的，跟课代表扯皮的……

　　许辞忧默默调大手机音量。林安已经化境，搞不懂她究竟在写什么。

　　黄钿看着杜清北，卖萌讨饶：“物理课代表～等会儿再收我的好不好？求你啦～”

　　“别废话，赶紧交作业。”杜清北一手抱着练习册，一手敲黄钿的桌子，公正无私。

　　“北北，你我多年的情谊你是一点不讲啊！”

　　江林一中的生源基本都是许川第一初中和第七初中的学生，因为这两所初中便是最拔尖的，两所学校互相攀比，不管学生一点死活，年年包揽市最好高中几乎所有升学名额，都快干成江林的附属中学。

　　“你再这样叫我，我直接记你名字了啊！”杜清北丝毫不领情。

　　“下午第三节才是物理课，缓一会儿嘛。”

　　杜清北思考片刻，来到林安面前收作业。

　　“还差一份，”林安把整理好的练习册交给杜清北，“你等会儿能搬动吗？我帮你搬点吧。”

　　“不用了，谁没交？”杜清北整理了一下怀里的书问道。

　　“我！马上好了……”肖欣欣龙飞凤舞地糊弄完最后一笔把作业交上去，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腆着脸笑。

　　杜清北什么也没说，接着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那边齐记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收了十几张卷子，转了一圈反而就剩几张了。

　　“这是刚开学吧？咱班的胆子也太大了，真是一届更比一届强。”李炎拿着仅有一半数量的卷子坐在位上，语气很是不可置信。

　　“上了一个星期大家已经摸清了老张的性子，谁还怕啊？”方阳抽了一张生物卷子开始抄。

　　“老张是个老好人，但金胖不好惹啊，这第二节就是生物课。”

　　“第一节下课再收呗。”

　　“你大爷的！”李炎转头看到奋笔疾书的同桌，“谁的都抄，真想给你一脚！”

　　“她的字真好看。”

　　方阳把卷子翻了个面，认真点评一句。

　　第一节课，历史老师拿着课本，手里拎着一瓶绿茶就来了，“大家把书拿出来，开始上课。”

　　他是一个很清秀的男人，脾气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上他的课说不上无聊，但也不是很有趣，一本正经的，像白开水一样平淡，但由于他长相出众，班里同学也算给面子，没在第一节课趴倒一片。

　　林安把数学卷子收起来，翻开历史课本。她谨慎地瞥了一眼许辞忧，心里默默地想，还以为她是混的，不会写作业呢，没想到每一科都交得挺整齐。

　　林安难得趴在桌子上补觉，许辞忧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再抬眼，班级里已经趴倒一片。一些住校生趁着空档跑去打电话，让家长送些防晒霜与清凉喷雾，每个电话亭前都排着看不到头的长队，以及歪七歪八地站着的懒懒散散的学生。

　　一个长条男嗷一嗓子蹿到班级：“第二节下课后去听校长开会！估计下两节都不用上了！”

　　他同桌本来因为被吵醒非常不爽地准备开骂，听到这句话，瞬间高兴，激动道：“真的？正好补一下觉，昨晚通宵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保真！我去交作业的时候听秦主任说的！”

　　不一会儿这个令人愉快的消息就在班里传开了，趴着的头醒了一大半。

　　刚好生物老师进来，看到班里同学大部分都醒着，非常欣慰地说：“咱班表现不错，18班睡倒一片。”几步走到讲台上，抖开扩音器的线，斜背在身上。本来他就很瘦，扩音器背在身上松松垮垮，活像细杆结硕果，莫名有点让人想笑。

　　“来来，抓紧时间啊！”

　　迟晚到的几个人陆陆续续从后面溜进来，慌乱地把书翻到另一个地方。生物老师的嘴根本不带停的，学生们一节课听得神经都紧绷起来。其实除了数学物理这两个受宠的科目，其他课排得都特别少，基本每个老师讲课都是这种被鬼追的风格。

　　老张慢慢悠悠晃到门口，一眼看到班里拿卷子扛凳子的架势，感慨道：“消息知道得比我都快！收拾收拾去大会议室啊！校医院前面那栋楼，跟着大部队就行。”

　　许辞忧把手机藏在课桌里，林安把一张数学卷子撕下来。

　　许辞忧看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考卷，下一张是“期末冲刺卷”。

　　准备高二直接考清华北大？

　　别人开学，你复习是吧？

　　从小到大，校长的会议都是先吹学校，再吹优秀毕业生，话里话外拐弯抹角地吹自己，然后就是熬鸡汤，请在场的所有师生喝鸡汤，但是这个学校更装！前面一个摄像头怼脸拍，另三个摄像师在走廊里疯狂拍，跟开发布会一样！

　　王校长在10米长的桌子上讲得面红耳赤，“能考上我们学校的人都不一般，因为！我们就不是一般的学校！”

　　“对对，我们是二般学校。”

　　“大家都是佼佼者，都是人中龙凤，能来我们江林一中，你就不是一般学生。在所有人都优秀的环境里，你可能会自卑。不用自卑！就是因为你们身边的人太优秀，所以衬得你平平无奇，但是，也不要忘了你自己本来也是很优秀的！”王校长喝了一口水，吹了吹麦，“来我们江林一中，就是奔着985去的！”

　　“考不上谢谢！”

　　前面的哥们句句接茬，肖欣欣想，这哥们不会是天津来的吧？

　　“来我们江林上学，是不能谈恋爱的！你眉来眼去，你拉个小手，你看个电影，你喝杯奶茶！都不是好学生！”

　　林安以为校长会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西装男，没想到这么接地气，飙着一口乡音很重的普通话，也不打稿，任意发挥，绘声绘色地讲述学哥学姐的光辉事迹，学校的光辉事迹，自己的光辉事迹，以及自己当多年班主任的经验之谈，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讲了两个半小时，终于讲到结束语：“同学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让未来的自己后悔，没有后悔药可买，高考是普通人翻身的唯一机会……”他端起茶杯，仰头把水喝完，“散会吧，同学们有序退场。”

　　回到教室，最后一节数学课还有23分钟下课，数学老师早早地在讲台上坐着，黑板上写了行粉笔字：做金考题17～20页，晚自习讲。

　　“爽姐在啊？我还以为她不来了呢。”方阳从后门进班，瞥见讲台上正在备课的陶爽，低头朝李炎嘟囔。

　　“今天晚自习不是不上了吗？”李炎看了眼黑板上的字问。

　　“第一节上，刚好是数学课。”

　　“累！”

　　李炎叹口气。

　　又是一节开三倍速的课。

　　陶爽紧赶慢赶在下课铃响前评完卷子，最后一分钟，她丢了粉笔无奈地说了句：“今天整整冲走了我两节数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