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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撞见 你对其他人 ...

  •   又是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老张温声细语,越聊越来劲。许辞忧看向窗外的法国梧桐,宽大碧绿的树叶轻轻随着阳光跳动。

      这么平静闲适的景色,好适合睡一个午觉。

      指尖被人一触即离地碰了一下,正在神游的许辞忧微微侧脸,听到林安说:“老师,我们先回班了。”

      “嗯,去吧。”

      走到门口,刚刚和老张闲聊那个男老师,用羡慕的语气说了一句:“好学生都到你班去了。”

      “运气好啊,抓到了17班。”

      语文与英语组办公室在二楼,许辞忧没有直接上楼,她拐到楼下,去小卖铺买冰水喝。

      等许辞忧拎着冷饮回来,林安已经把二人的桌子调换好了。

      “不是说等我回来一起搬吗?”许辞忧抽了一张纸垫在桌上,把瓶身挂了水珠的柠檬汽水放上去。

      “等会儿人多就不好搬了,况且也不费什么事儿。”

      林安起身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时不时地有风吹过,掀起她耳畔的碎发,露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节晚自习,老张开了一个简短的班会,把拟定好的班长学委课代表说了一嘴。除了学委是老张定的,其他基本都是同学毛遂自荐来的。

      肖欣欣如愿以偿当了班长,和一个名字叫杨择宇的男生一同搭班。高冉是地理课代表,倒是林安,当老张喊她名字时一脸懵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就成了学委,下面同学一起鼓掌,赶鸭子上架。

      前两个月要学九门课,时间紧任务重。学生拘在学校一个星期,心早就急不可耐地飞回家。星期五的早上,学生们的嗓音比平时高了一倍,不过也还是老样子,从剩十几分钟开始,就有滑头开始写回家作业。

      林安还是老样子,背单词,写卷子,或者是写一篇英语作文练练笔,她写得很认真,一篇读后续写,一气呵成,用不了10分钟。

      许辞忧不想背书,侧目看她娟秀的字体,暗自佩服。

      许辞忧认识一个人不先看脸,看性格和字迹。当然,脸也是抛不开的,很少有林安这样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字还写得好看的。

      “你练的意大利斜体吗?”

      林安停了手里圈圈画画的红笔,“练过,但是那个字体劲瘦狂野,阅卷老师可能不喜欢,所以我结合了标准体,让它圆润整齐了一点,不那么千篇一律。”说着便用笔圈出范文里一个不常见的短语。

      “很好看,比那个死板的印刷体好看多了。”许辞忧喝了口茶,嘴毒道:“初中的时候好多人练标准体,写得呆板无趣,偏偏老师还喜欢这种,没有一点审美。”

      “快看,这是我的回家计划!吃什么喝什么,打几局游戏,我都计算好了,可不能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啊!”

      肖欣欣把一张演草纸“啪”的一声拍高冉桌子上。

      正在偷偷打盹的同桌猛然惊醒,捞起摊在桌子上的英语课本呜哩哇啦地念了一通,可谓是气势如虹。直到看到手边的纸条,才反应过来不是老师来了,脱口便骂:“艹,你吓死我了!”

      “快看朕的计划!”被凶了肖欣欣也毫不在意,得意扬扬地示意高冉看她的伟大计划。

      “够严谨啊!你这是精确到每分钟了啊?”

      “那是,我绝不会浪费一秒钟!”

      “不管别的,我先回家睡一觉,我的大床,我的空调,朕的手机……”

      “嘿嘿,美好的生活已经向我招手了。”

      “等会儿你去买饭。”

      “还吃啥啊?留着肚子回家吃,反正下午两点就放学了。”

      “也是,还有7小时13分钟,噢耶,朕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朕的爱机了!嘻嘻~”

      许辞忧已经习惯了后面叽叽喳喳的二人组,她转头看了眼后门。果然,体委已经麻利地打开了。

      李炎抱着篮球,恨不得在后排和刘硕打上一场。

      自己的同桌依旧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写卷子,显然她已经超然物外,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下课铃还没响,坐讲台桌旁边那哥们就冲到了门口。一分钟不到,班里十桌九空,只留喇叭里机械的女声多余地回荡。

      “你不吃早饭吗?”

      “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哦。”

      许辞忧自讨没趣,不再说话。自己刚刚话好像有点多,为了继续保持高冷人设,她决定先去打水缓解一下尴尬。

      星期五在期待和激动的心情中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最后一节语文课,老张讲了一首古诗词后,便让大家自己找点题做做。他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很是了解学生最后一节课根本听不进去。

      终于啊,铃声在无限的期待里缓缓响起,班级里有人在暗戳戳猴叫,等老张说了放学。

      “哇吼,吼吼——”

      “吼吼吼——”

      嗯,已经成猴山了,再叫几声,齐天大圣就来了。

      方阳刘硕和他们的学霸同桌书包都没收拾,抱着篮球直奔操场。

      许辞忧收拾完东西,把包斜挎在右肩,戴上了耳机。走之前瞥了一眼林安,还在写题,实在是佩服!

      等到她下楼,从车棚推出自行车,一抬头望见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和学生摇手相望,双向奔赴。

      事情已经隐隐约约不对劲起来。

      好不容易挤过人墙,摆摊卖串的,来接孩子的,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许辞忧被裹挟在涌动的人群里,汗味烟味将她腌了个透。耳边噪音不断,掩盖了耳机里平缓抒情的音乐,更有中年登男,将汗湿的游泳圈压在她身上。

      “糖葫芦嘞,冰糖葫芦~”

      “紫米饭团——”

      “烤面筋,烤肠,炸串,好吃不贵!”

      “冰酿桂花凉粉——”

      “现烤现卖——”

      “牛奶草莓,15一筐——”

      各大喇叭一声高过一声,何尝不是一种“百家争鸣”?许辞忧算是明白林安为什么要在班里写作业了,下次放学,她也要留在班里写卷子!

      呃,虽然玩手机的可能性更大。

      挤了半个小时,许辞忧又闷又热,太阳一晃,全身黏糊糊的。她恨不能立刻飞回去打开凉丝丝的花洒洗个澡。

      许辞忧把车轮得飞起,险些撞了一个拿球拍的小男孩,她猛踩刹车,一只脚点在地上,往前扎着缓冲好几步,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满头大汗的小麻杆儿反而先道歉,一溜烟拐过巷口,估计是去广场打球。小孩的精力就是旺盛,一到夏天自己就不想动弹。

      停好车,许辞忧两三步上楼,扭开房门,将书包撂沙发上,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迫不及待地进了浴室,又出来把空调提前打开。

      林安将一套物理卷子对完答案,扶着桌子站起来,抻着微酸的眼眶看向窗外。校园里就剩几个形单影只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像是刚从宿舍出来。

      她随便收拾点东西,拎着书包下楼。

      迫近黄昏的阳光洒在洁白的瓷砖上,撞成一个个小小的光团,四散开来,宁静美好,林安喜欢这种静谧惬意的感觉,走在车棚里,一摸兜,发现钥匙落班里了。

      “哎,真马虎!”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但左右也没什么事,林安不疾不徐地返回班级,发现班里多了一个人,是杜清北。

      “你还没走吗?”林安挂着微笑打招呼。

      一脸面瘫的高冷女孩,抬头扫了眼林安:“我回来拿东西,你为什么也没走?”

      “我自行车钥匙忘拿了。”说着,林安挥了挥手里的钥匙。

      “哦,那你回去的时候慢点。”

      “你也是。”

      “下周见。”

      “嗯。”

      林安拐到超市买了点菜,结账的时候,看到了前面拿着几盒酸奶的许辞忧。她在人群中很特别,除了长得好看,气质也与旁人不同,光是站在那里,周围就会静下来。

      林安没有和她打招呼,许辞忧结完账就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们两个一前一后,耳边是梧桐树叶轻快地碰撞声,几声短促的蝉鸣在悠闲的巷子里格外响亮。许辞忧走路的时候经常戴着耳机,她推开家门时林安刚好踏上楼梯,一路上都没发现自己的邻居默默地跟在后面。

      林安拎着菜回到家里,房间和客厅里都静悄悄的。

      外婆应该是去王婶儿家里搓麻将了。

      林安把书包放沙发上,看到客桌上压着的零钱和纸条。

      岁岁,自己去买点吃的,没有给你留中午饭。

      看到纸条,林安才觉得肚子确实很饿。

      南桥路的尽头,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店,专门卖米粉,她家的米粉汤色白亮,鲜香入味。

      夏天的风裹着蝉鸣,盖在天地之间。林安推开玻璃门,迎面撞上往回走的许辞忧,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林安愣在冰火交接的门口。

      “待会儿要坐一起吗?”

      说完这句话,许辞忧就想给自己一拳。

      “啊,行啊!”林安腼腆地笑了笑,“那你先去找座位吧,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许辞忧:“那坐空调附近。”

      “好。”

      她怎么总是在笑啊,对谁都这么温柔吗?这样衬得我像面瘫一样。

      许辞忧的视线从林安身上收回,她找好座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停播放的音乐,取下耳机盯着桌子,放空自己。林安回来的时候坐在对面,她又被惊得愣了一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这个时间,饭店里的人不多,只有里面挨着冰柜的一张桌子前趴着一个埋头做作业的小姑娘,约莫是店长的女儿。林安和许辞忧坐在靠门那条桌子,一个盯着墙上的菜单看,另一个的视线则透过玻璃追随沥青路上跳动的树影。

      四下寂静,但又不是万籁无声,而是心理上的宁静。

      “两位小美女,饭好了,慢用啊!”老板娘围着围裙,脸上挂着朴实亲切的笑容,放下汤碗,问了一嘴:“你们是江林一中的学生吧?”

      “是的,阿姨。”林安从筷筒里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许辞忧。

      “那学习好!我家茹茹要是也能考上这个学校就好了。”

      “妹妹还小着呢,日后努力肯定能考上的。”

      林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有时候很恐惧别人和自己搭话。

      一旁低头用纸巾擦勺子的许辞忧动作一顿,抬头瞄了眼强颜欢笑的林安。

      看来她也不喜欢和别人寒暄。

      “趁热吃啊!”

      终于,老板娘拎着托盘走了。

      许辞忧看着碗里撒着的碎香菜,蹙了蹙眉,拿起筷子仔细地把它们都挑出来,放在一张餐巾纸上。

      林安看了一会,说:“你不吃香菜的话下次可以提前和姨姨说一下,我们这边的人喜欢在汤里放香菜。”

      “那你喜欢吃吗?”许辞忧抬头问了一句。

      “还行,不讨厌也不喜欢。”

      “哦。”

      不多时,路上的人渐渐密起来。

      老人摇着扇子,慈爱地看着跑在前面的孙子。

      “奶奶,你快点啊!”

      “得嘞。”

      也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女孩子,赶着黄昏下来遛狗。

      许辞忧慢慢地走着,时不时抬头看梧桐树的枝干,湛蓝的天空打底,翡翠般透亮的叶子在阳光下轻晃。

      林安刚走到小院的门口,就遇上了满头大汗的莫新羽,汗湿的白T恤衫贴紧前胸后背,他整个人看着热气腾腾。

      “小羽,你都快被蒸熟了。”林安忍俊不禁。

      许辞忧看着这个头顶冒白烟的包子,想着原来他就是莫新羽,中午差点撞到的人。

      “安安姐,你放学好晚啊!”莫新羽喘了两口气儿,直起腰来,“我想找你打球,你竟然还没回来!”

      “就算我回来了,大中午的也不会和你一起打球呀。”林安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也对,安安姐你那么白,晒黑了就不好看了。”他往上提了提肩上的球袋,憨憨地笑。

      许辞忧站在一边看他们有说有笑,正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先走,包子就把话题扯到了她身上。

      “安安姐,这是你同学吗?她长得真好看!”

      小孩子实诚,夸人的眼睛亮得让人无法受用。

      “啊,忘了介绍了。”林安后退半步,和许辞忧站在一起,“这是许辞忧,我的同桌。”

      “姐姐好!我叫莫新羽,新旧的新,羽毛的羽!”小孩大大咧咧地介绍自己。

      可能这就是小朋友介绍自己名字的方式,怎么说呢,有一点幼稚。许辞忧虽然脑子里这么想,但还是说:“辞谢的辞,忧愁的忧。”

      三个小朋友一起往回走。每到傍晚,日头不那么毒辣,午睡醒的老人们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搬着凳子,慢悠悠聚在院子中央坐下来唠家常。老头们就围在榕树底下下象棋,当局者还在沉思,旁观者恨不得自己上手,但又碍着规矩,忍下性子,坐在一旁含糊地指点一二。

      “安安回来了啊!”王婶隔老远开始打招呼。她并不等林安回答,又把目光放在一旁的莫新羽身上:“小羽啊,这次一定要好好写作业啊!到时候你妈又打你嘞。”

      “这个姑娘是新来的那个吧?长得好到心坎里嘞!”

      “好像是跟安安一个学校的?”

      许辞忧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那么热情,话那么多,她最烦的就是成为别人议论的话题,真不应该和这两个长住民一起回来。

      林安能感觉到许辞忧越来越黑的脸,以要回去写作业为由,拉着许辞忧迅速逃离现场。虽然这个理由很小学生,但是在那帮老太太那里就是好使。

      站在二楼看挤在人堆里讲得张牙舞爪、上窜下跳的莫新羽,许辞忧觉得这也是一种能力。她放下水杯,去厨房切了份果盘,坐在懒人沙发上选电影看,不知道林安会不会写作业,反正她是不会,就那几种类型题反复写,不嫌累得慌。

      许辞忧被阳光晃醒,拉了拉身上的蚕丝被,遮住眼睛,趁还没完全清醒再睡一会儿。

      “安安姐,你跑完步一起打球啊!”莫新羽扯着嗓子嚎。

      许辞忧烦躁地翻了个身。

      小学生的作业还是布置少了!

      她不情不愿地起床,揉了揉头发,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许辞忧这个人,睡眠很浅,有时候一点动静就足以让她惊醒。只要醒了,就不会在床上多躺一秒,也不喜欢补觉。

      她搬到这里来,一是因为离学校近,二来这里很安静。

      江林一中是一所老学校,建校之后,周围的环境飞速发展,高楼林立,越来越现代化。只有它和南桥街,像两个老伙伴,躺在梧桐树下的藤椅上,静静地看着周围翻天覆地的变化,留存成闹市里宁静的秘密花园。苏北的梧桐树很多,像生机勃勃的海,风一吹就连了天。许辞忧喜欢这种静谧的惬意,也能远离那一家子,所以她搬来了这里。结果周围住了个知了邻居,时不时来上一嗓子。她以为只有一些摇扇子的老人呢……

      话说,林安天天起床跑步吗?江林高中不会还考体育吧?!这个事情很严肃,许辞忧一定要找机会问问林安。

      许辞忧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窗外,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近,她偏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厌恶,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

      关门的时候没收好劲儿,“哐啷”一声,砸进楼道里。

      早上的人不多,黑车正在找地方停车,她走过去,车里的男人看到她,准备熄火下车,许辞忧直接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去广场说。”

      许辞忧话里辨不出情绪。

      “好的,小姐。”

      “崔叔,别这么叫我。”

      男人握方向盘的手愣了一下,“小辞,你在这儿上学还习惯吗?”他回头瞥了一眼。

      “还行。”

      “……许总他今天忙,让我来看看你。”

      许辞忧没接话,撇过头盯着窗外,眼里全是不耐烦。

      崔洋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吭声。

      在广场找了个地方停好车,许辞忧往花廊下走,天已经有点热了。

      林安正在跑步,看到许辞忧和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站在紫罗兰花廊下,那个男人掏出来一张卡要递给许辞忧,许辞忧没接,转身就走,男人又绕到她前面,挡住了去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许辞忧伸手接了那张卡。

      “你先走吧,我在这里转转。”

      “那小辞,叔先回去了。”

      男人盯着许辞忧的背影看了看,低头叹口气。

      林安从没打算问许辞忧的家事,准备当作没看到。等她回到家,冲了个澡后拿起手机,才看到许辞忧发来的消息。

      【都看到了?】

      林安不知道咋回她。

      【不好意思。我手机一直静音,刚刚没看到。】

      【没事。】

      对面秒回。

      【他是你爸爸吗?】

      林安打出这句话,暗示自己其实并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不是,是我家司机。】

      林安盯着许辞忧的消息,半天没回。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们高中考体育吗?】

      林安讶然,字打得飞快。

      【不考啊,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我就问问。】

      中学的时候,放假时间总是很短,一晃,明天又要去上学,许辞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等她到了学校,发现比早起更难以接受的事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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