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迷雾重重难解其意 ...
-
春雨如期到来,淋淋沥沥,一夜过后,抽芽染绿,暖风南来。
周媛的药橱空了,每日上山挖掘,但有几样,须到颍县采购。
淳于铘带着周瑾棠又进了颍县。
走之前周媛拉着二人又是劝说又是警告,不要招惹事端,更不要再趁机调查赵如的案子。二人老实地应了。
实则是一定要查的,此去先到了酒楼,淳于铘带着周瑾棠从后门进入,七拐八拐,又拨弄了一下房中的鸟笼,推开了衣柜,进入密室。
密室中都是成箱的书信。
周媛这几月来对二人严加看守,别说是去颍县,就是去了村中哪户人家家里,都要对她汇报,生怕他们偷偷去了颍县查案。
二人一封一封看着,无非是些朝堂上官员的升降,庆安王的战况,直到翻到一封,有关南甪的信。
信中道,覃菏将要守不住时,有一南甪人悄悄见了庆安王,应当是劝降。而当时郎中令赵让,接了密令潜伏在军中,监视庆安王。劝降可大可小,若是君王信任将军,便将此事轻轻揭过。若是君王心存疑虑,也可判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斩杀将军。
而赵让,是皇帝的鹰犬,须事无巨细地上报,可他又是皇后的弟弟,因此先行报给了皇后。
没成想皇后直接寻了由头,状告郎中令,直接押解进京,斩于闹市。
周瑾棠沉默不语,那个才华横溢、武艺超群的小舅舅,自小被父亲嫌弃,被大哥防范,在京中战战兢兢做了几年的质子,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结果在忠诚与亲情中痛苦抉择,未做出选择,便被两方同时放弃了。
这一生短短三十几年,二十多年都在苦水中煎熬,不知他看到皇后首告时,是何心情。
“你把探子都安插到南甪了?”周瑾棠问道,从信中看,淳于铘的情报网极其复杂多面。
“这是母亲传给我的,这些探子有的是老人,自母亲年轻时就入了组织,隐藏极深,一般不联络。”淳于铘道。
周瑾棠咋舌,他早就看出来周媛不是一般人,毕竟他父亲也不会同一深山老林中的人来往。可周媛究竟是何人,连淳于铘都不知道。
翻完了信件,没有再提及赵让的了。
倒是有几封关于恭昭仪的。
恭昭仪有身六月,不慎小产,宫中又添嫔妃,但无一再有身的了,皇后久居佛堂,早已不理宫务,宫中大小事情,都由恭昭仪掌管。
没想到长姐如此厉害。
周瑾棠看着信件出神。
庆安王宫只有周孝玉这么一个翁主,美艳异常,未及笄就被皇帝一眼看上,早早入了宫,到了年龄侍寝,直接抬为了婕妤。
她天性活泼好动,马术还是皇后娘娘亲手教的,每每出巡狩猎,总跟诸侯公子们混在一起,还能拔得头筹。少年心性,胆大包天,兴致来了敢捉弄皇帝,吓得殿内众人谢罪,皇帝只觉稀奇,周孝玉,是那样的明媚动人、灵动傲气。
这让他怎能相信,这样的人会下达斩杀亲弟的密令。
当今皇帝唯有二子,但都陆续夭折了,宫中妃嫔有身者,无辜小产居多,就算是生下来,也难活过三岁。恭昭仪为此不停搜寻良方,可每次有身,四五月时就会见红。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百姓都言,是皇家行为不端,皇后娘娘无德,所以上天要降下惩罚。他被送来颍县时,恭昭仪已诊出喜脉,家中派了几个女医入宫,本以为此胎定能瓜熟蒂落。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魔咒。
再向下翻,都是各地铺子的收益。
“赵如这一支禁军挂了丧牌,朝廷不会再查了。”淳于铘道。
禁军直属皇家,干的都是揭大臣老底、监视将军等人人厌恶的差事,通常秘密进行,若是哪一支回不来,也不必再查,挂牌存档即可。可见人命在皇家眼中是多么不值钱。
周瑾棠只觉可惜,那些死去的禁军,有些已经跟了小舅舅多年,在各地查案,闯过多少次鬼门关,救了多少百姓性命,结果不明不白地被毒死了。
淳于铘将密信烧了,带着周瑾棠去了车肆。
如今楚兆骞成了捕贼官。最开始人手不够时,也参与了重建,现在颍县一片宁静祥和,木桥变成石桥,民宅更加牢固,用的全是前任县令融了的金子。百姓日子渐好,他日日提着剑在街上巡视,一个贼都抓不住。
车肆中又聘了几个伙计,无需他操心,唯一斟酌不定的,是颍县唯一女商贾——赵夕榕,来提亲了。
淳于铘和周瑾棠到时,嫁妆已经堆满了院子,前庭后院都有看热闹的人。
赵夕榕请的媒人,正甩着手帕撮合着。
楚兆骞头戴鹖冠,身着黑色官袍,通红着脸站着。赵夕榕则端坐在旁,耐心等待着。
半晌楚兆骞结巴着说了一通,带着歉意看向了赵夕榕。赵夕榕明了,灿然一笑,带着嫁妆又浩浩荡荡地走了,也不理会议论纷纷的人群。
媒人惋惜道,“县尉大人,你看看那满院的嫁妆,别说是颍县了,就是满井沣谁出的起?莫不是你嫌弃她从前......”
“不,不是,我,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楚兆骞忙回道,“不,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媒人接着问,“我,你,你不知道。”楚兆骞神色黯淡,看着赵夕榕远去的身影,低垂下了头。
周瑾棠疑惑地走上前来,“我说楚县尉,到底是为什么?”
楚兆骞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移向了别处,“你,你们不会知道的。”
故作神秘,周瑾棠撇撇嘴。
“今年何时启程?”淳于铘问道,楚兆骞有些泄气,小声道,“虽然做了官,可我还是更想当商人。一月只有四日休沐,启程从何谈起呀?”
一年之中,楚兆骞只有一季在车肆,其他日子不是在天衡各郡中游走寻马,就是潜入罗丹学习饲马。如今官印在身,车肆的生意只能抛下了。
“我九月启程,可帮你去罗丹看看。”淳于铘算道,楚兆骞叹口气,“算了,就算你带来金饲料,我也日日巡街,也没法养马。”
窝窝囊囊做生意,又窝窝囊囊捕贼。
周瑾棠倏然失笑,楚兆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二人游逛着又去了炙鸡店,如今新招牌挂上,已经改成了“虞氏炙鸡”。
炙鸡店外的客人排满了半条街,虞瑕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一边被调料熏得打喷嚏,一边捂着鼻子调配。
“瞧他忙的,我们晚些再来吧。”周瑾棠欣赏了会虞瑕手忙脚乱的场景,拉着淳于铘去买了周媛缺少的草药。
却得知了一个难得的消息,那商贾是罗丹边界之人,有着天衡血脉,他道,罗丹新起一个叫作雅骆伊的部落,正在吞并其他游牧族群,草原上的马儿都被他们劫走了。
自天衡开朝以来,北部各民族互相征战,始终保持着一个平衡,若是哪个部落过于强大,其他部落便会联起手来消灭它。
想来这个雅骆伊也存活不了多久。
周瑾棠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淳于铘耐心听着,并没有反驳他。他突然发现,这些日子学的策略并不是无用的,如今已经可以通过一条消息来猜测整个局面。
他好像本来就可以做个有用之人。
二人又在县中游逛,来往的人认出了二人,纷纷作揖问好,整个颍县在短短几月内,重回祥和。
日头渐沉,赶不回村了。
淳于铘走在前,绕来绕去,没有回车肆,也没有去虞记炙鸡,而是进了客舍。
周瑾棠跟在其后,赶在淳于铘开口前,要了两间房。其实出门在外,大都和认识的人挤一挤住同一间房。
可周瑾棠心虚得要命,和淳于铘稍近些,就感觉好像被所有人看透了他们关系非同一般。欲盖弥彰地分开住,反而让伙计疑惑地看了又看。
淳于铘没说什么,只是上楼时一言不发,进了房间没一会就灭了镫。
周瑾棠发愁,终于挨到了半夜,客舍中无人走动了,他才提着鞋,赤着脚披着发,推开了淳于铘的房门。
淳于铘果然没睡,他面对墙壁侧卧,听见了动静也不做反应。
周瑾棠从床尾爬了上来,钻进了被子里,摸索着向上探,可眼前太黑,双手乱摸着,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惹得淳于铘突然一僵,随后被子被掀开,淳于铘掐着他的腰抱到了腿上。
周瑾棠看着他阴沉的面色,讨好地亲了亲脸颊,见他毫无反应,拉开了衣领,露出洁白的肩颈,上面还有未消的红痕。
淳于铘喉间滚动,将人牢牢抱在了怀里。
真是要命,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也甘之如饴。
此处周围都是往来客商,不用分神探听周媛和田怡的动静,也不用小心挪动,以免木榻声音过大吵醒他人,更无需在意时辰,毕竟第二日何时起都行。
这是一个静谧的、安全的、可以让人无限松懈的私会之所。
两个人察觉到这一点,从束手束脚变得大胆。
毫无经验,只能凭着话册上的描绘,这处摸摸那处捏捏,折腾地满头大汗,又在要紧时刻停下来,双双热得发烫。
等了许久,周瑾棠有些冷了。可淳于铘仍觉火热,他起身灌了一口凉水,“我,出去一下。”
周瑾棠红着脸没应声,看着夜色中的淳于铘推开了门,找了处风口吹凉风。
他将脸捂进了被子里,该去再看些话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