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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若云水春情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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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未至,第五小峰村的所有青年都要扎在田地里,赶在今年第一场雨前播种。
这里群山环绕,地广人稀。田地层层垒在山坡上,家家户户挨得都较远,只有放声喊去,临近田地的人才能听见。
本来周瑾棠是可以不去的,可他满心想贴着淳于铘,也装模作样地抱着种子跟在后面。
春日耕种要和老天抢时间,天微微亮就要开始,一整日都消耗在田间。
山中静谧,田地后是茂密的松林,淳于铘将外衫褪下,卷起双袖,扎紧了裤腿,给老牛挂上犁,让周瑾棠在前牵着绳,他在后扶着犁,引导着牛开始耕地。
灿阳高照,两趟下来晒得人脊背发烫,周瑾棠走几步就要回头瞧一眼淳于铘,可又总看不够。
淳于铘察觉到了,更不敢抬头,此地无人,若是对上了视线,只怕会一发不可收拾,地也没法种了。
远处传来女子的歌唱,嘹亮悠扬,在群山中回荡,隐约听得清唱词,“北日晴天光明,我与良人携手行,缠缠绵绵松间绕,谁管耕犁何时停......”
词曲大胆粗野,周瑾棠轻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道,“这到底是来耕地的,还是来......的。”
淳于铘闷笑,听点唱词就害羞,那些书册上的豪言可都是他写的。
两人配合默契,比预想中耕的要多,日光渐烈,腹中也咕咕作响。
“阿朗哥哥!棠哥哥!”田怡从山坡下喊,周瑾棠站到边缘向下看去,她与唐济舟,各提着饭盒扶着松树向山上爬,周瑾棠上前几步,拉着小孩上来了。
“卢婶生病了,师父去治病。济舟哥哥不敢自己去送饭,我们俩就一起送啦。”说着,她放下饭盒,打开盖子,饭香扑鼻,还带了一坛酒。“好了,两位哥哥吃吧,我要送济舟哥哥了。”
唐济舟有些羞涩地站在后面,他胆子本来挺大的,被上次的贼匪一吓,青天白日也不敢出门。
周瑾棠变花样一样掏出了两个松果,这是他在松林游逛时捡的,送给了两个小孩。
两个小孩手拉手笑嘻嘻地去了唐家的田地。
空旷的田间,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自松前表达心迹后,两人克制不住地想亲近些,可房间离周媛的太近,不敢做些什么,平日田怡都在身侧待着,在她打瞌睡时才敢牵个手。至于别的,想都不要想。
现下是个难得的机会,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看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拿着筷子食不知味地吃起来,周瑾棠独自将酒喝了,他忘不了淳于铘抱着他喊爹的样子,这等光景下不能让淳于铘再醉了。
周媛酿的酒很是清口,对于他这个酒罐子来说,一坛不过助兴。
淳于铘将残局收拾好,端坐在周瑾棠身侧,仍是一副松月君子的模样,两个人正襟危坐,谁也没说话。
终于淳于铘动了一下,右手顺着周瑾棠的衣袖探进去,握住了他的手。
这才发现,两人的手心都是汗津津的。
周瑾棠酒壮怂人胆,淳于铘的脸实在长在了他的心尖上,指尖微动,在淳于铘手心挠了一下。
这一下让淳于铘坐不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周瑾棠。
周瑾棠热得厉害,外衫脱了不算,衣领也扯开了些,束起的发有些凌乱,几根发丝随着微汗粘在了脖颈间。
周瑾棠被他看得后心发烫,有些害怕又带着些隐秘的期待。眼前人突然前倾,遮挡住了日光,影子逐渐将自己包围,那张玉容靠近,周瑾棠不可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眩晕与炙热包裹着他,淳于铘一手握住了他的腰,一手扶着后颈,力度温柔却不容退缩,周瑾棠仰着下巴,献祭一样被淳于铘含住了唇肉。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几日看的话册,县中商贾的小妾与猎户私通,私奔到了山野中,以天为被地为床,糟蹋了一片刚长出的野草。话册里费了许多笔墨描绘猎户的强壮,二人颠倒之际,更是直白粗俗,那会他看得眼晕,可此刻恨不得想起每一丝细节来,把所有花招都使在淳于铘身上。
走神之际,淳于铘吻地不能自持,周瑾棠若潺潺春水,盈盈柔顺,予取予求。
他一直都能闻到周瑾棠身上的馨香,那是一种浓烈的、致命的、摄人心魄的迷香,而此刻,馨香从他身体中透出,漫遍了田间,而自己已经醉在其中了。
二人胸膛紧贴,周瑾棠不知不觉中攀上了他的脖子,要融化在他的怀中。
可淳于铘犹觉不够,怀中好似有云,飘飘若飞,让他忍不住想要收紧双臂,禁锢欺压。
不够,还是不够。
这下真的要变成私奔的小妾的猎户了,周瑾棠躺在地上被日光晃了一下眼,突然察觉到腰间一紧,原来是淳于铘,在扯他的玉佩。
他的腰侧被掌心烫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是周家的田地,虽然偏远,可若有人想要找他们二人,随时都会从山坡下爬上来。
若是看到他们二人衣冠不整在田间翻滚,怕是......
如此一想,瞬间坠入了寒天冰雪中,不行,不可以,不能再继续了。
他使劲一推,险些丧失理智的淳于铘也清醒了,从周瑾棠身上翻下去,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着望天。
可情到浓处,怎么能轻易平息,两人的手指不停地勾勾缠缠。
“我......不碰,我们去林里,好不好?”淳于铘玉白的脸上也染了红,贴在周瑾棠的耳侧,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瑾棠被他的眼神看得发麻,微乎其微地点了头,接着淳于铘有力的胳膊箍着他,打横抱起,迈向了树荫遮蔽的松林。
这一日两人回家迟了,好在地是犁完了,明日要将老牛送到下一家。
周媛狐疑地看着二人,面红耳赤,唇角带伤,好像一个个热得不行。
难道,上火了?
这样想着,在睡前熬了一锅浓浓的药水,让两人喝尽。下足了黄连,苦得周瑾棠直流眼泪。
猛药确实有用,降火的药必定降欲,灌得两人夜间对看时,有心而无力了。睡了极好的一觉,连梦都没做。
第二日播种,周媛忙完了卢家的事情,扛着锄头也跟去了。这下连独处时间都没有了。
周瑾棠跟在周媛身后撒种,不时越过周媛的头顶看着前方耕地的淳于铘,二人短暂对视,又都在对方双唇上掠过。毕竟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尝了情欲的滋味,怎么能压得住。
又到了夜间。
周媛的药水被淳于铘浇花了,看者空了的碗,周媛满意地回了房间,不过一会,镫火灭了。
万籁俱寂,黑暗中,周瑾棠撩开了床帐,淳于铘摸了上去。
满床都是周瑾棠的味道,他披着被子,拥住了周瑾棠,挤着他到了床榻深处,将被子一拉,蒙过了头。
闷热、窒息,周瑾棠双唇被吻住,舌尖被吮吸地发麻发痛,淳于铘的发丝落下,贴在他的面颊上,随着亲吻轻挠着,太痒。
他渐渐被淳于铘压得喘不上气,用力在他肩头锤了两下,“唔...起来,你...压痛我了。”
淳于铘揽着他,一翻身,抱着他坐了起来,周瑾棠坐在他的腿上,衣领随着动作散开,一侧滑下,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在模糊的月色下莹莹如雪。
淳于铘喉间一动,贪婪的嗅着馨香,周瑾棠瑟缩了一下,又被掐了一把腰,咬紧牙关不肯出声,被迫挺直了腰背,脖颈向后仰去,浓密微凉的发披在身后。
周媛就在另一侧,这一认知让二人时刻保持着清醒,只有控制不住的轻喘声,以及翻身时床榻的嘎吱声。
可这次淳于铘的手在拉开衣带时停了下来,他将人箍在怀里,在耳侧、面颊、脖颈处亲了又亲,抚摸着周瑾棠顺滑的发丝,拉上了他的衣衫。
翻身把不知何时踹到地上的被子拉上来,掖好了被角,回到地上睡去了。
周瑾棠平躺着,差点又失控了,他咬着牙,明日必须得喝下火药,苦死也要喝!
又两日,村中所有人家都播种完了。里正宰杀了猪牛羊,在里社中祭祀社神与稷神。
村民围在里社外,以三户为一组,燃香祭拜。
巫师身披多彩羽毛制成的外衣,手握摇铃,在香炉前边唱边舞,身后几个女子也是如此装扮,一手抬着白水煮熟的肉,一手捧着粟米吟唱着走到跪拜之人身前。
里正拿出小刀,在白肉上割下一块,众人同吃,捏起粟米,大声道,“丰——”,众人回道“丰——”
此礼算是成了。
肉是现切现煮的,没滋没味,还带着些腥臭,可这是百姓最期盼的粮食,一年中甚少吃到。几个孩童馋得站不住,想要扑上前来,被父母牢牢牵着。
周瑾棠的心境与从前大有不同了,他品尝着白肉,意识到,玉京的钟鸣鼎食之家,都是靠天衡所有穷苦的百姓撑起来的,宴会之上的珍馐,都是百姓的血肉。
周媛每日都在教他,“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民生疾苦,粟米珍贵,百姓温饱都成问题。
不出玉京,不知世上还有如此疾苦。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澜溪九子榜首——周瑾菱,从前他十分唾弃周瑾菱将百姓挂在嘴边,好像全天下只有他在忧国忧民,一幅假惺惺的模样。还有那本《柴夫论》。现在想来,周瑾菱当真是诸侯公子中的翘楚,在乌烟瘴气的玉京寻到机会便揭露浮华盛世下的腌臜,琼楼金宴后的饥寒。
还好,他现在明白,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