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蜻蜓》飞天小弗朗

9、九

　　李青亭是英语课代表，第一节早读是英语，下课她帮老师收完作业才去食堂。

　　到了食堂，她下意识搜寻陈芝的身影。

　　食堂人很多，她一时没找到陈芝，心里又涌出一点火气。

　　从前她早读不能和陈芝一起去食堂，陈芝总是在教室里陪她，李青亭怕她饿肚子，就让她先去食堂买两人的饭。每次李青亭一到食堂，眼巴巴等着她的陈芝就会跑过来，拉着她去吃饭。

　　可是，今天她这里站着，陈芝却不见踪影。

　　找了好一会，李青亭才在一个角落发现陈芝，她正歪着头听别人说话，神色格外专注。

　　李青亭站了两分钟，陈芝终于发现了她，露出笑叫她：“李青亭快来吃饭！”

　　李青亭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直接转身离开了。

　　陈芝呆住了。

　　旁边的陈卉看了场好戏，幸灾乐祸道：“我说的吧，她就是烦你了，像她这种漂亮傲气的女生，最不好伺候了……”

　　话还没说完，陈芝就反驳道：“才不是，她很好伺候的。”

　　李青亭哪里都好，没有一点不好。

　　陈卉：“……”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恐怕只有陈芝这种蠢脑子，才适配李青亭的怪脾气。

　　回去上课，陈芝给李青亭传小纸条。

　　李青亭连看都不看，直接手一拂，把小纸条扔到地上。

　　下课陈芝想去找她，还没走到，李青亭就拿着书去了办公室，看起来很忙。

　　李青亭总是很忙，但今天似乎格外忙，陈芝愣是没找到一点机会和李青亭说话。

　　等到最后一节体育课时，她已经垂头丧气。

　　初中体育课只需要上一半，体育老师点个名跑两圈，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喜欢运动的学生可以领到乒乓球羽毛球篮球跳绳，不喜欢运动的可以回到教室，学习或是休息。

　　李青亭大多数时间都会选择回教室学习，或者在操场看书。

　　“李青亭……”

　　陈芝挪到她桌子旁，手指抠着桌子边缘，小声问她：“你要不要去操场看书？”

　　李青亭正在做习题，闻言头都没抬：“不去。”

　　“……哦。”

　　虽然陈芝很想去操场玩，但还是留下来，坐在李青亭身边陪她。

　　但坐了一会，她想起来一件事。陈卉和她约好了，要帮她问李青亭为什么不理她。

　　陪李青亭很重要，但这件事也很重要，她不想李青亭不理她。

　　陈芝说：“李青亭，我去一下操场哦。”

　　说完，她起身磨磨蹭蹭地走了。

　　就在她走出教室时，李青亭手里的铅笔重重压下去，铅笔芯崩断，在习题册上留下一个凹下去的黑点。

　　陈芝跑着下楼，陈卉正在高高的水塔边上，手里拿着一副羽毛球拍，正百无聊赖地挥拍。

　　一见陈芝跑过来，陈卉拉长脸：“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才来？”

　　陈芝跑得大喘气，解释道：“我忘记了……”

　　陈卉扶额：“怪不得李青亭烦你，我都受不了你。”

　　陈芝低下头不说话，陈卉缓和语气：“好了，李青亭呢？不是要我帮你问她吗？”

　　陈芝：“李青亭在做题，她不下来了。”

　　陈卉更无语了：“那还说什么……”

　　刚说到这里，陈卉话头停住，看向陈芝身后，惊喜道：“李青亭，你来了？”

　　陈芝脊背僵硬一瞬，回头看过去。

　　李青亭站在远处，穿着浅绿的运动服，小脸白皙，冷冰冰地看着她们。

　　那个眼神……陈芝说不出来，也看不太懂，但下意识打了个抖。

　　她转开脸，胸口闷闷的，不太敢看李青亭。

　　李青亭站在远处一动不动，陈芝别开脸不敢说话，还小步小步地往水塔后面挪。

　　陈卉左右看看，带着球拍跑过去，热情地说：“李青亭，刚才陈芝还说你不下来了，你的题做完了？”

　　李青亭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你，一双清凌凌的眼紧盯着笨拙移动的陈芝。

　　陈卉早就习惯李青亭的态度，她还是很热情。

　　“你平时总是学习，也不和大家交朋友，其实我们都很想和你玩。陈芝你也知道，脑子不太好，和她也能玩，但很没意思……”

　　陈芝已经悄悄挪到了水塔后面，躲避开李青亭冷冽的眼神。

　　李青亭盯着水塔后冒出一点的头发，耳朵里听着陈卉叽里呱啦的可笑废话。

　　她说：“陈芝这两天和你走得近。”

　　陈卉一愣，笑着说：“她什么都不懂，所以就来问我……”

　　李青亭：“问你什么？”

　　陈卉说：“她说你不理她……”

　　李青亭直勾勾盯着远处的眼神忽然动了下，陈卉回头一看，陈芝正从水塔另一边出来，小心翼翼地想要往这边走。

　　姿态怯怯地，像是想过来，又害怕什么。

　　陈卉赶紧说：“你在哪干嘛呢？过来呀。”

　　陈芝一听，以为陈卉已经帮她说过好话了。

　　李青亭是不是不烦她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地朝她们跑过来。

　　还没靠近，李青亭面色却涌出强烈的愤怒之色，她一扭头快步走了。

　　陈芝傻在了原地。

　　李青亭还是很烦她 ，她一走近李青亭就烦。

　　陈卉无措又尴尬，这李青亭脾气也太大了，见陈芝怅然若失，她揽住陈芝肩膀拍了拍做安慰。

　　陈芝一直看着李青亭，李青亭快步走到转角处时，回头瞥了她一眼。

　　眼角银光一闪而过。

　　李青亭哭了。

　　轰地一下，陈芝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猛地推开陈卉，疯了似的跑向李青亭。

　　她从来没见过李青亭哭，李青亭怎么能哭呢。

　　谁也不能让李青亭哭。

　　陈芝追着李青亭，一路到了教学楼后小树林里，阳光投过绿叶斑驳打在地上，李青亭扶着石桌，垂着头站着。

　　石桌上落下两片水滴湿痕。

　　她确实哭了。

　　她当时一扭头，眼眶像是被热气烫了一般，两行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李青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太狼狈了，她怎么会因为陈芝那个蠢蛋哭。

　　可是。

　　她亲眼看到陈芝面对她时，害怕得躲到水塔后面，不敢过来。

　　可别人一叫陈芝，陈芝就露出笑脸，放松地跑过来。

　　陈芝亲近别人害怕她。

　　陈芝更听别人的话。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李青亭心里酸涩得像是揉开了一只还没成熟的青橘，汁水四溢泡得心脏胀痛。

　　青春期混沌不堪的疼痛。

　　“李青亭！”

　　是陈芝的声音。

　　李青亭冷着声音：“滚。”

　　话刚出口，她就被大力扯过来。

　　陈芝紧紧地抱住她，跑动后胸口剧烈地起伏，嘴里大口地喘气，眼眶也是红的，急得要命。

　　“李青亭，不要哭。”

　　李青亭用力推搡着她，陈芝死死地抱住她，就是不松手，还把头使劲往她怀里拱。

　　“李青亭，李青亭，李青亭……”

　　她一直念着她的名字。

　　李青亭眼泪热乎乎地往下流，衣服领子冰凉地黏在脖子上。

　　她恶狠狠地捏住陈芝的后颈，掐着陈芝抬起头。

　　“现在过来干什么？刚才你不是不敢过来吗？”

　　陈芝用力抱着她，大力到李青亭挣不开，却又温顺地任由李青亭掐着她的后颈。

　　她说：“李青亭，不要哭。”

　　李青亭咬着牙，脸颊上泪痕闪亮。

　　“要你管！”

　　陈芝嘴巴张大，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相当响亮，惊跑了小树林里幽会的男男女女。

　　两人离得近，李青亭的耳朵率先被攻击，脑子都被她哭得嗡嗡响。

　　李青亭：“……”

　　“哭什么哭！”

　　陈芝把脸往她怀里塞：“李青亭，你别不要我……”

　　李青亭：“……谁不要你了。”

　　陈芝哭声一卡，挂着泪珠抬起脸，控诉道：“你呀，你不要我，也不理我，还要哭。”

　　李青亭心里又恨又怜，用力捏住陈芝的腮帮子。

　　“我没有不要你，也没有不理我，我只是比较忙。但是你，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为什么我叫你你不过来，别人一叫你你就笑，还朝她跑过去？”

　　李青亭一句句地质问，陈芝有点懵：“我……我没有……”

　　“没有？再敢说一句没有？”

　　陈芝：“我……有？”

　　李青亭掐着她脸蛋的手更用力，恨铁不成钢：“你有？你再敢说你有？”

　　陈芝：“我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李青亭满是郁气的胸口稍稍缓和了些，她手指刮去陈芝脸蛋上的泪珠。

　　“陈芝，我警告你，你只能听我的话。”

　　陈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只听李青亭的话。”

　　李青亭：“说完整。”

　　陈芝立马说：“陈芝只听李青亭的话。”

　　李青亭气顺了，想到什么脸又黑下来：“还有，不准让别人抱你。”

　　陈芝接着点头，她还抱着李青亭呢。

　　她困惑道：“那你呢，我想抱你。”

　　李青亭两只手按住她肩膀，推开陈芝：“除了我之外，不准抱任何人。”

　　陈芝这下明白了：“陈芝只抱李青亭。”

　　“这样就对了。”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陈芝探头探脑地看李青亭的脸：“李青亭，你刚才怎么哭了？”

　　李青亭嘶一声，给出一个威严的眼神。

　　陈芝头一缩，不敢问了。

　　李青亭擦擦眼泪，心想真丢人，居然在陈芝面前哭了。

　　这个周末，李青亭带着陈芝去拍了她念叨很久的大头贴。

　　大头贴的背景装饰自己可以选，陈芝兴奋地选了很多，最后艰难抉择出六张。

　　李青亭对这种浮夸的照片不感兴趣，要不是陈芝喜欢，她都不想拍。

　　看到自己脸出现在“薆の殤、妳鍀…傳說”和一对巨大的粉色翅膀旁边，实在是不忍卒看。

　　走出大头贴店面，陈芝捧着几张照片跟宝贝似的，嘿嘿傻笑。

　　李青亭无奈。

　　算了，就当安抚一下笨蛋脆弱的神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