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蜻蜓》飞天小弗朗

8、八

　　因为和李青亭的关系，陈芝在学校也开始拥有朋友，有没有人会再叫她陈芝麻。

　　李青亭会帮她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陈芝特别听李青亭的话，李青亭让她和谁玩，她就和谁玩，不让她和谁玩，她就不和谁玩。

　　时间一晃过去，李青亭也穿上了小背心。

　　快要过年了，两人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陈芝新剪了短发，李青亭承诺等过年放寒假，带她去拍大头贴。

　　陈芝特别期待，每天都数着日子等放假。

　　但是临近放假，李青亭缺和陈芝说，今年过年她不能和陈芝一起了。

　　“为什么？”陈芝问。

　　李青亭说：“我要去见爸爸，今年不能和你一起了。”

　　陈芝还是不懂：“为什么要去见他？”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李青亭摸摸陈芝的头，“你乖一点 ，回来我再带你去拍大头贴。”

　　陈芝只好郁闷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青亭想了想，说：“我每天都会给家里打电话，等我哪天不打了，就回来了。”

　　陈芝很高兴：“每天都打吗？”

　　李青亭肯定：“对，每天都打。”

　　但最后并没有都打。

　　问题不出在李青亭身上，她每天都往家打电话，刚开始电话都会被第一时间接通，对面会是陈芝兴奋的气喘吁吁的声音。

　　后来电视是赵妈接的，因为陈芝回家了。

　　回的不是陈老头家，是陈芝二姨家，二姨从前嫁到了外地，今年男人死了，过年就回来和大家一起过。

　　二姨很疼陈芝，她说她和陈芝妈从前关系最好。

　　过年期间，陈芝被接去二姨嫁，住了大半个寒假，直到李青亭回来，她才离开。

　　李青亭是骑着自行车去接陈芝的。

　　回来时，李青亭坐在后座上，陈芝在前面蹬车，蹬得很起劲。

　　过了会，陈芝低头看了眼，大喊：“李青亭，你怎么不抱着我的腰？”

　　李青亭把着座椅边缘，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抱。”

　　陈芝不明白：“为什么不好意思？”

　　她们同吃同住同睡，甚至一起去澡堂子洗澡，李青亭香香的，她特别喜欢抱着李青亭睡觉，怎么突然要说不好意思呢？

　　李青亭嗓音还是很冷淡：“为什么太久不见了，有点生疏。”

　　陈芝一听愣住了，捏住刹车停下来，一条腿撑着地面，回头震惊地看着李青亭。

　　“我们生疏了？”

　　李青亭淡定点头：“生疏了。”

　　陈芝傻呆呆地看着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办。

　　“生疏了，为什么会生疏了？”

　　李青亭抱着胸，两条长腿支在车子两边，面色微冷。

　　“为什么不会生疏？说好每天打电话，但是你只接了九次，这么久的时间，我们只说了九次话，生疏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有理有据地控诉。

　　陈芝只能听懂字面意思，她着急地说：“你现在回来了，我们以后可以每天说话，不能生疏！”

　　李青亭“哦”了声：“以后是以后，以前丢掉的时间可弥补不回来，就是会生疏。”

　　陈芝听得云里雾里，眼眶都红了。

　　“不行！不能生疏，我不能和李青亭生疏！”

　　李青亭看她急得团团转，着急得不行，都快要哭了，心里才舒服了些。

　　她大发慈悲地说：“好吧，那先不和你生疏了。”

　　“真的吗？”陈芝呆呆地看着她。

　　她不懂为什么生疏，也不懂为什么不生疏，李青亭的话就像是游戏规则，她只有无条件听从相信的份儿。

　　“真的，回家吧。”

　　李青亭踢踢陈芝的小腿。

　　陈芝如梦初醒，眨眨眼睛骑上自行车，刚骑起来她就急急忙忙地说：“李青亭，你该抱着我了。”

　　李青亭慢条斯理抱住她，白生生的手腕露出来一截，漂亮地像是生藕成了精缠住人。

　　陈芝腾出一只手，拉好她的袖子，不让风灌进去。

　　“这才对，这才对。”陈芝嘴里低低地念叨着。

　　夜里屋子停电，屋子黑漆漆的，两人早早上了床。床头柜上点了一只蜡烛，光晕微微照亮彼此的脸庞。

　　李青亭平躺着，陈芝侧躺着，眼珠子黏在李青亭脸上似的。

　　好久不见，她觉得李青亭更漂亮了，像是小神仙。

　　眉心的小痣好看，长长的睫毛好看，眼尾翘起来的眼睛好看，红红的嘴巴好看，哪里都好看……

　　她伸出手，小心地戳了下李青亭的脸蛋。

　　看着冷冷的，但摸起来软软的。

　　李青亭眼尾瞥她：“干什么？”

　　她心里还是有点气，气陈芝胆大包天不和她商量就擅自离开了，导致她们大半年个月没有说上话。

　　陈芝傻兮兮地笑，黑眼珠格外明亮：“李青亭，你真漂亮。”

　　李青亭嘴角翘了下，又压下去。

　　她哼了一声。

　　陈芝小狗似的往她身上拱，热乎乎的脸颊挨着她的脸。

　　李青亭推她，一点也推不动，陈芝黏黏糊糊地挨着她。

　　李青亭放弃，又哼了一声。

　　过了会，她问：“你二姨对你怎么样？”

　　陈芝靠着李青亭，本来都快睡着了，一听这话精神起来。

　　“她对我可好了，她给我买糖吃，还给我买了新发卡，我要了两个，放在书包里了，我们俩一人一个……”

　　李青亭：“我没给你买过糖吗？我没给你买过发卡吗？”

　　话题跳跃，陈芝慢半拍地说：“买了呀。”

　　李青亭转过头，和陈芝面对面，墙壁上投射出两个小姑娘重叠的影子。

　　陈芝面颊红扑扑的，眼珠漆黑水润地望着她。

　　李青亭问：“那是我对你好，还是她对你好？”

　　这话把陈芝难住了。

　　见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李青亭冷笑。

　　“我给你买了那么多糖，抵不过她给你买一次糖？我陪你这么多年，抵不过她陪你一个寒假？”

　　李青亭生气了，陈芝慌了，连连摆手，甚至不小心打到了自己的脸。

　　她说：“不是不是，你对我好，你对我最好，二姨也好，但你最好。”

　　李青亭被稍稍安抚了下，她又问：“那你最喜欢她，还是最喜欢我？”

　　这次陈芝没有为难，她毫不犹豫地说：“最喜欢你。”

　　眼神坚定而单纯，像是认主的小狗。

　　李青亭心里舒服了一大半，她摸摸陈芝的脸，揉了下她自己打出来的红印子。

　　“真乖。”

　　学期开学，李青亭越来越忙，她要投入学习，要去参加各种各样陈芝听不懂的培训和比赛。

　　刚开始李青亭还会调整时间，和陈芝一起上下学，后来比赛多了，培训时间重合，调整也调整不过来。

　　这天放学，陈芝跑去找李青亭，李青亭让她先回去。

　　又要独自回家。

　　陈芝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踢石子，边踢边往回走。

　　她好像真的和李青亭生疏了。

　　“陈芝！”

　　有人叫她，陈芝回头，是陈卉。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李青亭又去培训了？”

　　陈芝点点头：“嗯。”

　　陈卉走到她身边，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很多事情陈芝想不通就不想了，但有光李青亭，她不能不想。

　　陈卉凑上来的时机正好，陈芝问她：“为什么李青亭和我生疏了？我不想和她生疏。”

　　陈卉听愣了：“你们生疏了？”

　　李青亭虽然忙，但是也没有交新的朋友，她唯一的朋友就是陈芝，怎么会生疏呢？

　　“生疏了，”陈芝很沮丧，“李青亭亲口说的。”

　　陈卉：“嗯……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陈芝摇摇头，又点头：“我不知道，她总是不理我。”

　　不理也正常吧，李青亭那种人眼高于顶，和陈芝做这么多年的朋友才稀奇呢。

　　心里这么想着，陈卉嘴上说：“可能是你惹她不高兴了，你也知道，李青亭那么聪明，永远都是第一名，但你很笨，总往她身边凑。聪明人都很烦笨人的，这叫厌蠢。”

　　陈芝张着嘴，显得有些茫然。

　　“李青亭讨厌我吗？”

　　陈卉思考了下：“谁知道呢？反正李青亭谁都讨厌。”

　　陈芝迟钝地眨眨眼睛，拉住陈卉的袖子：“那怎么办？我不想李青亭讨厌我。”

　　“还能怎么办？你要么去问她，要么乖乖滚蛋呗。”陈卉有点没耐心了。

　　陈芝摇摇头：“我不想滚蛋。”

　　陈卉：“那你就去问她，为什么不理你。”

　　问李青亭为什么不理她，陈芝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点怯意。

　　“你去帮我问。”

　　“还要我帮你问？”

　　陈卉刚要拒绝，忽然发现这是一个接近李青亭的好机会，她便改口。

　　“这样吧，后天我们两个班都有体育课，到时候我去找你们，帮你问李青亭，怎么样？”

　　陈芝立即点头：“说好了。”

　　李青亭发现这两天陈芝有点不太对劲，以前总是追着她黏着她，现在竟然有点避着她。

　　李青亭拿出作业，正要回房间写。

　　以前陈芝太喜欢黏着她，她写作业时陈芝也在她身旁，嘴巴不停地和她说话。为了躲避干扰，李青亭总是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完再出来和陈芝玩。

　　但想到这两天陈芝的表现，她决定在院子里写作业。

　　陈芝和赵妈在客厅里看电视，李青亭坐在小桌子前，喊道：“陈芝，给我倒杯水。”

　　“来了。”

　　陈芝立马应声，很快带着一杯温水走来，放到桌上。

　　李青亭圆珠笔沙沙地写着，目不斜视。

　　陈芝在桌子旁站了会，犹豫好久，想到陈卉说李青亭会烦她，她又闭上嘴巴，默默离开了。

　　她一走，李青亭转头看向她的背影，小脸冷下来。

　　现在连和她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