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连妾室都镇不住》望月轻语

46、西洲边境有奇遇 休

　　休整几日了，再拖下去大越帝那边该起疑了。于是，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继续往西洲的方向进发了。连续几日昼夜不停，军人们自从受教了贾豆军医的军体拳，精神焕发，使不完的牛劲。

　　只是越往西，风沙就越大，眼看接近西洲边境了，突然狂风大作，军队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休整。

　　狂风是在日落后骤然停歇的。

　　彭芃把裹在头上的毡布扯下来，呸呸吐了两口沙子，觉得牙齿缝隙里全是细碎的颗粒在咯吱作响。

　　“还能走吗？”成窥月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一贯的清冷，好像这场能把人活埋的风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雨雾。

　　彭芃揉了揉被风打磨得生疼的脸，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牙：“能。就是这西洲的见面礼，未免太热情了些。”

　　士兵们都在整理行装，清点被风沙吹得七零八落的物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西洲的天暗得并不纯粹，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诡异的、浑浊的暗红，像一道久久未曾愈合的伤口。

　　按照行程，他们距离西洲边境的三皇子驻军大营还有一日的脚程了。那位三皇子，虽说母妃是西洲公主，身份尴尬不受宠，但作为一个皇子，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境一守就是三年，竟一声不吭，脾气也算够硬的。

　　“王爷！”前方探路的郁凡副将策马奔回，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慌，“前面……前面不对劲！”

　　不对劲？

　　彭芃和成窥月对视一眼，催动□□的马匹，这马进了沙漠，自然是不如骆驼，任凭怎么驱使，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不只是马，整支队伍的人都停了下来。那几个途中征来的当地向导，此刻脸色也变了，抬手指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彭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道暗红色的地平线，正在扭曲，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地交接的地方用力揉搓。暗红色的光晕从地平线下渗透上来，丝丝缕缕，很快就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奇异的、近乎于妖冶的颜色。

　　然后，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轮廓，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但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轮廓便迅速凝实、拔高，化作巍峨的城墙、高耸的角楼、层叠的殿宇。一座悬浮在地平线上方的、无比恢弘的巨城出现了。

　　城墙是青灰色的，在暗红天光的映照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城中的殿宇层层叠叠，飞檐斗拱，气象万千，竟比他们来时见过的任何一座州府都要壮丽。

　　“海市蜃楼。”成窥月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但彭芃敏锐地捕捉到他语尾一丝极细微的停顿，“……只是这个时节，不该有。”

　　当地向导这时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喊道：“退！快退！这是沙魔在引路，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大军登时乱了起来，大越内境不曾见过沙漠，面对如此异象，众人纷纷后退。

　　可成窥月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座虚幻的城池上移开。因为在那城门口，他似乎看见了什么。

　　是人影。

　　许多许多人影，在城门口进进出出，热闹非凡。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童的妇人，有骑马佩刀的武士……活生生的，就像一座真正的、繁华的边城。

　　“芃儿。”成窥月的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快闭眼。”

　　来不及了。

　　脚下的流沙忽然开始下陷，不是猛烈地吞噬，而是温柔地、无声地滑动，像流水，像绸缎。彭芃低头，看见自己的双腿已经没入沙中，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困倦涌上来。

　　那座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或者说，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座城。

　　耳畔传来成窥月低沉急促的命令声，“快闭眼！”，随后传来护卫们惊慌的呼喊，和马匹凄厉的哀鸣。但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城门口那个牵着孩童的妇人。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彭芃的方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张脸……彭芃的瞳孔猛然收缩。那是她穿越来之前现代社会的妈妈！

　　下一秒，天旋地转，万籁俱寂。彭芃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不对。

　　她分明记得自己陷入了流沙，周遭是西洲边境闷热干燥的空气，怎么会冷？她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灰白。

　　灰白的天，灰白的地，灰白的光线从不知何处渗透下来，照得四周的一切都像是褪了色的旧画。她躺在一座城池的街道上，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两侧是紧闭的门板和落满尘土的招幌。

　　那座城。

　　他们进了海市蜃楼？

　　“成窥月？”彭芃翻身站起，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激起细微的回响，“有人吗！”

　　没有人应答。

　　十万大军不见了踪影，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座死寂的城池里，像一个误入画卷的墨点，又来一次吗？她穿越到大越朝才短短一年不到，刚刚适应了环境，就又到了一个新的陌生之地吗？

　　“系统系统。”

　　“医疗自主研发系统为您服务。”

　　还好还好，系统还在。

　　“检测身体健康状况。”彭芃下达了指令。

　　几息之间，系统给了回复，“检测到宿主身体健康，无任何外伤内伤，但是大脑前额叶皮层受周围磁场影响，可能会出现幻觉，建议宿主服用系统仓库中的新药‘紫泉’加以精神方面的复原。”

　　有了系统的检测结果，彭芃心中镇定多了，她立马滴了一滴“紫泉”到了自己的水囊里，仅喝了一口，眼前的景象便与刚刚看到的不同了，只见风沙漫天，大军原地驻守，成窥月焦急地陪在自己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城池和妇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系统，模拟精神恢复前的幻觉。”

　　“收到指令，模拟场景将在系统研发实验室的显示器内呈现，正在模拟计算，请稍后……”

　　她到要看一看，这现实与幻觉到底哪些地方不同，这里究竟存在什么诡异之处。

　　“芃儿，你还好吗？”成窥月紧紧握住她的手，要不是“紫泉”已经为她恢复了意识，此刻的她怕是早已沉浸在了幻觉之中无法自拔。

　　“王爷，妾身没事。这里有古怪。”彭芃俯身趴在成窥月耳边喃喃了几语。只见成窥月吩咐郁凡原地扎营，又将彭芃那滴了“紫泉”的水囊递给了他，这才坐在了彭芃身边，拉着她的手，意识一起进入了系统，去看看那幻觉到底有何厉害。

　　系统实验室的显示器内，一个热热闹闹的集市呈现在屏幕中。

　　卖糖葫芦的货郎扛着草靶子从面前走过，油锅里炸着金黄的糖糕，几个孩童追逐着竹蜻蜓跑过，笑声清脆得扎人。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吆喝叫卖，有人在茶棚里翘着腿听说书先生拍惊堂木。

　　活生生的，烟火气十足的人间。

　　可彭芃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因为这些“人”，都没有脸。

　　不是面目模糊，是真的没有脸。光滑的、平坦的、像一块未捏成型的面团似的脸。那些笑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从那些没有嘴的地方发出来，热闹得诡异，热闹得让人脊梁骨发寒。

　　“若是你真的中了招，此刻这些无脸人应该是你记忆中的熟人们。”成窥月盯着屏幕跟彭芃解释道。彭芃眉头紧蹙，继续看下去。

　　模拟的身体穿过集市，穿过一条更深的巷子，眼前出现了一座府邸。

　　朱门、石狮、高悬的匾额。匾上两个大字：成府。

　　彭芃愣住，成窥月也愣住，二人面面相觑。

　　成府？这世上姓成的不少，但能让她在此刻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那一个。

　　门虚掩着，彭芃跟随着模拟的身体，推开了门。

　　院中的场景，让她脚步一顿。

　　儿时的成窥月站在庭院正中，一动不动。他的身侧，是两个人。

　　一个男人，身披甲胄，高大魁梧，面容与成窥月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风霜与沧桑。他正低头擦拭着一柄长刀，动作专注而温柔。

　　一个女人，素衣荆钗，面容温婉，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缝补着什么。偶尔抬头，看那男人一眼，眼中全是笑意。

　　少年成窥月就站在他们中间，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屏幕前的成窥月，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个虚拟的男人肩膀。手指却在即将触及屏幕的瞬间停住，悬在半空。

　　“都是假的。”真正的成窥月眼眸暗了一下。

　　屏幕中那个男人，成窥月的父亲，昔年威震北境的成擎大将军此刻浑然不觉。他擦完刀，抬头对那女人笑道：“这刀，窥月小时候最爱摸着玩，还说要拿它去砍院子里的枣树。”

　　女人抿嘴一笑：“他才多大，刀都提不动。你可别教坏了他。”

　　“教坏什么？”成擎把刀归鞘，目光投向院中某处，那目光落到少年成窥月的身上，“月儿，过来，爹给你看个好东西。”

　　屏幕中的成擎的眼神那样真切，少年成窥月蹦蹦跳跳地朝他跑去。

　　屏幕前成窥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