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迷霍(1) ...

  •   门口风铃作响——客来了。
      是位身着曲裾服的汉代女子,名时姒。
      只为找卿行。
      她说她认识卿行。
      卿行纳闷:“你我从何认识?”
      “很久很久以前。”她拉过卿行的手摸到自己腕上的手串,竟是一串与自己那一模一样的十八子手串。
      卿行更纳闷了:“请问,你找我何事?”
      “我找我夫君。”而她的腰上系着一个香囊。
      卿行哪有替两千年前的古人寻夫的本事,更为纳闷了,“我做不到。”
      “你可以。”时姒无比坚定道,“作为交换,我可被你利用。”
      “空境”很大,但相似的执念拥有通感。卿行替几百年的沈续圆了心愿,此事已传开了。时姒作为比较古老的执念,更加迫不及待要向卿行寻求帮助。
      “什么意思?”
      “沈续与小蝶相逢时短,全因没有‘时境’。”时姒道,“我把我的时间给你,你可与至亲至爱之人再续情缘。不过,生人之魂,只能勾一个。并且,我只能给你一年。”
      “要怎么做?”卿行急问。
      “你帮了我,我自然告诉你。”
      “那,我如何帮你?”
      她道:“今夜,你我同床共梦。”

      【壹】

      霍郎年长我两岁,我们在秋日里完婚。
      他为人清冷寡语,待我也不甚亲密。且岁首后他入宫为侍中、伴君左右,我便少而见他。
      春二月,他难得兴奋,言陛下任他为“嫖姚校尉”,随舅父——大将军卫青出塞击匈奴。我替他穿铠甲,很沉,却远不及我心事重。他低头看我,启唇道:“若我……”
      我不想听,抬手捂他嘴,他却比我倔强,在我手心道:“你便改嫁。”
      说完他便离去了,留我一人痛彻心扉。翌日,我便住进陈府,替他在婆母卫少儿膝下尽孝。
      他乃婆母少时与人私通所生的私生子,虽姓霍却是卫氏子。卫家本是公主府家奴,因他姨母卫子夫被陛下临幸而翻身,又因舅父卫青抗击匈奴建功立业而显赫。婆母嫁了开国功臣陈姓之后,而我父与陈氏曾有往来,故而结了亲。
      婆母卫少儿怜我远嫁,又夫涉沙场,甚待我亲厚。每每午夜梦回,我总提心吊胆惊醒,婆母言我定是白日里阅多闻广了匈奴事迹,方总梦匈奴人野蛮残酷的剥皮饮血,故有意阻了我涉猎塞外之事。然我终是夜夜噩梦,日渐消瘦,直到五月,霍郎一举封侯的消息在长安城炸开。
      人人争相传颂,言此次出征汉军出了叛徒,大将军卫青未有战功,唯霍郎一人领八百精骑深入匈奴腹地斩获两千余人,陛下念其勇冠三军,故封“冠军侯”。
      在旁人或赞叹或艳羡中,我只真诚祷告上苍深谢,护他性命。
      却到七月,他方回京。拜别婆母后,我们便回了霍宅。为他洗浴时,我见他身背的伤痕,虽已结痂,然在我心中汩汩流血,幸他瞧不见我低落于水中的泪水。
      数月不见,我感他越发寡语,眉眼凝重,似有万斤风雪。入夜后,他仍在书屋秉烛。我于门外踌躇,终是不忍扰他,便回了屋,于床榻之上辗转,许久方有睡意。
      夏夜炎热,我迷糊醒来便察他在身后拥我,于我耳畔道:“你真暖,真香。”
      我想,塞外春寒冷了他数月,沙场血腥臭他一身,初出茅庐的少年将军此刻定须一个温柔乡暂时忘却那些严寒杀戮。
      几番大汗淋漓,我疲劳得很。他正要抱我去水房,我阻了他。他额上汗珠仍密,双眸情欲未褪尽,不解看我。
      我含羞道:“婆母言若要子嗣,不能——不能洗。”
      却久不闻他声,方要抬眸,便被他重覆身上。我有心拒他,却无力,又是折腾。
      便是在长安,他也常不居家。我便自寻事做,或屋里纺织,或院里种菜养花,或与家奴坐席言欢,或看他书屋的那些兵书。
      嫁他之前,他便与我说了自己绝非女子良配。是我鬼迷心窍,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故而,做他妻子所要面对的一切,我皆心知肚明,且无怨无悔。

      【贰】

      入冬雪大,闻有民冻死。我寡居暖室,甚是念霍郎。久逢他归家,我万分欢愉,在庖厨忙碌半日。我心自私,谢风雪急大困他居家数日。夜里寒冷,有他拥着我方不惧寒冬。
      有时他睡着,我会伸手轻触他眉眼鼻唇。我盼能日夜与他相守,更知不能阻他前路选择。自大汉建国数十载,饱受北方匈奴欺辱,幸逢当今陛下秣兵历马,汉匈之战避无可避,渐攻守易型。时势造英雄,霍郎注定会是大汉插向匈奴心脏的一把尖刀。
      行伍之人,自不会深睡。他睁眼与我四目相对,低声问我冷不冷。我忆起嫁他后的第一个冬日,他身在宫中,是我独自一人熬过了寒冬,那时方是真冷。眼下有他搂着,我酸了眼眶摇了头。
      泪花渐泛,我瞧不清他神色,但他拥我更紧,甚是怜惜,我便知他在心疼我。然我更心疼他,忧他日后的行军作战,与他言时他道那是他必然且无悔的选择。我也与他道,这也是我自己的路。
      待四月,大赦天下,已为帝后的姨母卫子夫之子刘据被封皇太子。
      卫氏满门,成了当今汉室最风光的外戚。
      幸舅父卫青低调,一切以陛下唯尊。霍郎乃陛下高足,性扬跋扈也无人敢言。我乃女流,瞧不清朝政之事,霍郎也少与我言及。我现下最忧心的是我的肚子,婚后已两年,却仍未有子嗣。
      果不其然,又在一个秋日,婆母卫少儿差人送了两名侍妾来。
      且着人将我带去陈府,一待便是数日。
      我心知婆母用意,自不会多言。汉人重孝,想必霍郎不会违抗。且女子嫁人,当以子嗣为重,是我不争气,我怨不得任何人。只是寂寥深夜,我满心全是他。我忆起与他成亲当夜,我过于疲惫不堪睡去,翌日醒来望着满室空荡的喜庆,恼自己恼得哭去。他晨武归来,清冷问我为何哭泣,我哭啼难言,他许是不耐烦了,便要离去。我下意识紧抓他袖口,与他哭道对不住。
      他不会哄人,唤我别哭,语气之坚硬更害我心伤,我哭得不能自已,直到他坐下搂我、吻我。破我身子时颇是莽撞,害我疼哭、将他抓伤。之后我再未留过指甲,而他越发待我温柔。
      我想,他如今待别的女子定不会再同往日那般粗野。
      后来我回宅,那两名侍妾在门外迎我,一个个年轻貌美。我心如梗阻,却依旧噙着体面大度的笑容。走入内院便见他在练剑,实是难得见他在家。我与他心照不宣,相对无言。我径直走入屋内,望着与他缠绵过的床榻,再想这数日他或与她们也缠绵过,我忽而很想将之扔弃。然我始终未表露,也未实施,在饭时还唤那侍妾一道用食,却听霍郎生冷道:“便我与你。”
      我便默不作声了。
      入夜,他唤我去水房替他洗浴。以往此间也算是我与他温存之处,眼下我却心事作祟,唤了侍妾替我。
      然后,他便与我发怒了。不由分说将我欺压榻上,不顾我不愿便强剥我衣服,将我吻得舌头发麻、双唇肿痛。
      我怨泪看他。
      听他言简意赅道:“我只祸害你一人。”
      我泣不成声,紧抱他,如失而复得般侥幸、欣喜。
      后来我问他新婚夜时见我熟睡他作何感想。
      他回道:“如此憨妻娇美,惹人想欺。”
      我便佯装打他,“原是如此方待我粗野。”
      他直喊我“憨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