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61、约定（10） 温

　　温存到天亮，他梦醒而去，何欢一件件穿上衣服，拿出了那副“合欢蝶戏图”。
　　依旧少了一只蝴蝶。
　　她开门，看见沈续倒在门口。
　　何欢抱起他、唤醒他。只一夜之间，这清冷矜贵的男人似判若两人，用一种及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何欢不解，“你怎么了？还好吗？”
　　沈续看了眼她脖子上的吻痕，又看着她的双眼道：“你爱他，是吗？”
　　何欢怎知，昨夜他的到访，全是沈续的勾魂入梦。
　　何欢点头，“我想去找他——我是指，回人间，我想和他在一起。”
　　但是何欢出不去，她返回不了人间了。
　　她日日坐在书店门口，看人来人往，想着心底的男人、回忆那场春梦。
　　绍公牵着卿行来到书店不远处的桥上。
　　她总感到山翁对沈续有股强烈敌意，故而只叫绍公陪自己前来。
　　她不知的是，山翁一直未远去。
　　日风袭袭，吹动沈续的锦袍，他失魂落魄道：“你真残忍。”
　　卿行面不改色道：“你拖我入梦，原意是让我看见你与小蝶的相爱。奈何爱意大于天，小蝶的最爱换了人，在梦中，我始终所见的，全是她与她丈夫一家。但你不必苛责她，她也并未舍下你。你死后入画，作了‘合欢蝶戏图’的一只蝶，殊不知另一只蝶便是她对你的爱意所化——如此与你双飞，也算两全。然而，觉察你执念过深，她便引了今世的自己前来——何欢与画中的你，也曾相伴了几年。直到你见到我的脸，你离了画，反而困住了何欢，害她难回人间。”
　　沈续盯着手中的“合欢蝶戏图”，滑落一滴泪在那只孤蝶上。
　　这本是他生前为了向小蝶求亲所作的画——奈何他恶疾发作，无力回天，画作始终未送出。他的母亲知他爱画心重，特地将之陪葬，这才让这画带了执念，被困“空境”，继而勾连了何欢。
　　沈续抬头，再看卿行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却并非一人；
　　一人的前世今生，实际已经不同。
　　沈续，笑了。
　　他的指腹爱柔的触摸那画上的孤蝶，低喃道：“辛苦了，陪着我那么久……”
　　他猛然握住卿行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与她额头相贴。
　　身旁的绍公正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撇眼望去，不远处的山翁也被定住了。
　　这沈续，在这“空境”里，当真力量可怕得很。
　　一阵天旋地转，卿行再度睁眼，发现自己在一处寂静的山庄里。
　　等等！
　　她居然复明了！！
　　来不及狂喜，她看到了忧郁的沈续。
　　他长得温润如玉，当真是翩翩公子。
　　合欢花落他肩上，他向她伸出了手，笑脸盈盈。
　　卿行并不打算承接他这样的爱意。
　　正犹豫着如何拒绝时，身旁忽起了一阵风，一个明媚少女跑了过去，扑进了沈续的怀中。
　　是小蝶，与沈续情投意合的小蝶。
　　卿行定睛望去，果真与自己模样相同。
　　两人依偎在一起，双双看着卿行。沈续道：“你能帮我们重逢，我不得不拖你进来。不过不必担心，很快便散了，你也会再度失明。”
　　再见到小蝶，一直是他的心愿。
　　于他而言，如今也算圆满了。
　　卿行赶紧道：“我为何能帮你们重逢？”
　　沈续回答：“女光与我说的。”
　　“你认识她？！”
　　沈续点头，“她也是为情所困，起因是你。”
　　“我？！你胡说什么，我压根不认识她！”卿行道，“何况她可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那时哪来的我？！等等——难道，是我的前世？”
　　“我不清楚。”沈续道，抱着小蝶，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蝶害羞，躲在他胸口。
　　“我还有个问题。”卿行问。
　　“请讲。”
　　“我既然能让你们重逢，是不是也能让我爷爷奶奶再见一面？”
　　“可以。”沈续接着道，“不过你要抓紧，那人的大限，快了。”
　　“什么？什么意思！”卿行急问。
　　刹那间，莫名的山崩地裂了。
　　卿行吼道：“你说清楚！！”
　　整个世界消散之时，沈续都再未张口。
　　“回答我！！”卿行大喊。
　　“丫头丫头！”绍公按着她肩膀，焦灼喊道。
　　最后的视线黑暗前，卿行看清了绍公的模样。
　　“眼睛，我的眼睛！！”卿行急哭。
　　又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卿行！”是山翁的急切声，他与绍公紧张仔细的检查她的眼。
　　“丫头，是不是又痛了？别哭别哭，阿公在，阿公在呢。”
　　“阿公——”卿行闻声痛哭，用力抱住他，生怕他飞了似的，抱得紧紧的。
　　而地上的“合欢蝶戏图”显现了另一只蝴蝶，双碟戏花、合欢喜庆。
　　不远处的“合欢书店”，也化作了尘埃，随风散了……

　　【君言】
　　愿世上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其实，现实生活中，分开再重逢的几率太小了，而现实里的‘何欢’始终单身……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真长……我心力憔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