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8995

2、第 2 章 你已在

　　你已在家待了一个星期了，除了日常所需外，就和外面断了联系。
　　你早上六点就醒了，然后便爬起来洗漱，吃饭，做一切该做的事，可接下来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脑袋空空的，塞不进任何东西。
　　你蜷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前方，光从左脸照到右脸，最后完全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而你依旧缩在那儿，回过神，仅仅转了个身，闭上眼，睡了。
　　又是一如既往的一天，你从房间走出去厕所，却忽然在走道停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客厅的桌子，在晨初暖阳的照耀下，有一只鸟沐浴在那儿，你想那或许是只麻雀吧，接着它好像感受到你了，叫了一声，飞走了。
　　你仍站在那儿，一秒，两秒，三秒，你决定出去走走。
　　手忙脚乱地回到房间，想要换身衣服，明明昨天才洗过澡，但你就是想。
　　你有些急切地拿了钥匙，简直是冲出了门去，站在门口后，心里的温度不知怎么有些凉了，你跑下来，迷茫地在路口伫立着，你能去哪里呢？你慌张地向四周望去，不肯死心。
　　所以，你看见在对面街道的一棵树下，有一个人，他静静地，看着你，你望进他眼里，不由自主地迈开了一步，魔怔了似的。
　　你简直是挂在喻渌身上，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你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腿也环在他腰上，头紧紧埋在他胸口上，感受他的心跳，小声呼吸着。
　　他的手放在你大腿上，将你托起来，丝毫不吃力不奇怪一般走着。
　　你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你也不在乎他要去哪儿，你情愿你们像一对奔赴天涯的眷侣。
　　过了不知多久，你的背抵到了门上，而他的一条腿抵住刚刚手放的位置，呼吸飘在你耳边，将门打开后，又以之前的姿势把你抱了进去。
　　房间里很亮，他先将你放在了沙发上，然后才去换鞋子，且拿了一双过来帮你换。
　　你则像只担惊受怕的兔子，警惕地看着他走来走去，眼珠一直跟着他转，直到他坐到你面前，才放松一些。
　　他看了你一会，然后伸出手将你两只手掰开，上面已不知被你掐出来多少红痕，他微微叹一口气，却没问什么。
　　你看着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你的手又越攥越紧，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同样什么都没问。
　　你不清楚你现在为什么这样，你知道这时候不该说这样的话，但你还是说了，你是条狗，他叫吕洞宾，你将要咬他一口。
　　你先是道了个歉，他疑惑地嗯了一声，往你这边凑了凑。你却猛地将他手拍开，自己的手挡在身前，你们都愣住了，随即你把脸埋到双手里：“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喻渌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嗯…是在很久以前了…”
　　你忍不住想要尖叫，可惜早就没有那样的气力，只不过挺直背瞪着眼睛，又马上弓起来，一刻不停地大口呼吸着，手揪住胸口的衣服。
　　你想说，我恨你，还想说，我讨厌你。不仅这样，你也想要继续倚靠在他的怀抱里。
　　他一只手捂住了你的口鼻，一只手环住的你的腰把你带到了他怀里，你的眼睛往上看，只看见漆黑瞳孔里狼狈的模样。
　　所以你闭上了眼睛，他则把头靠在了你的脖颈旁，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平缓下来，你又想起沐浴在阳光里的麻雀和站在路边的他，毫无察觉地疲惫睡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喻渌也早就想不起来，幼儿园的时候？不对，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见过你，小学的时候？不是的，你们不是一个小学的，啊啊，就是小学的时候，总是在回家的路上，看见站在路口等着妈妈的，池影。
　　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低着头。比同龄人长得快一点的那些小孩，又或者家里条件比较好的那些同学，会盛气凌人地从你旁边路过，踢一块石头，故意撞你一下，大声说难听的话。
　　像他这种普通的呢，会选择走在马路的另一边，害怕地希望能快点离开，时间久了，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来，这家伙为什么不回家去等着？
　　再后来，长大了一些，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而害怕看见一个人被欺负，这不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
　　第一次，喻渌从你的身边路过，他踩了你一脚，你没有任何反应，仍然低着头。
　　喻渌也并没有在意，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表现出不屑的样子和同学一起到旁边的小卖部买雪糕吃去了。但今天他还要和亲戚吃饭，所以他也得在这里等他的妈妈。
　　喻渌不知道日复一日站在这里的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并不是怀着期待的心站在这里。
　　下午五点放学回家，电视机里面放着的再也不是他想要看的动画频道，饭桌上面的火腿，鸡翅不再是他独享的美味，墙上除了自己的奖状还有几张白痴的照片，总是咿咿呀呀叫个不停霸占了妈妈的他，总是哭哭啼啼赢得了所有人喜爱的他，让喻渌第一次明白了恨的感觉，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仅仅属于他。
　　所以沾染了可恶气息的妈妈，也不再值得让他期待。
　　这也是唯一的，你令人羡慕的理由，和妈妈俩个人紧紧缠绕在一起相互依靠的池影。
　　很快喻渌就等到了要等的人，妈妈牵着弟弟从家的方向走过来，喻渌看见了便朝饭店走过去，他又一次路过了你，你在发抖，不过这和他没有关系。
　　吃完了饭，以写作业的理由离开了饭店，喻渌今天第三次从路口经过，他突然觉得站在那里的你无比刺眼，让人不爽。
　　因为他突然没由来地猜到，总是执拗地站在这里的你，只是在害怕她不再回来。
　　这种可怜让人气愤，喻渌再没有走过这条路回家。
　　后来他升到了初中，成绩不错的他去了另一个区读书，像鬼影一样站在路灯下的身影早就被他忘记。
　　他更热衷于获得学校里女同学爱慕的眼神，装作大度的样子为弟弟讲解习题，维持自己高傲的资本，不是因为这些事情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而是因为这样才不至于让他变得歇斯底里。
　　嫉妒充斥着他的心，抢先他一步回答了老师问题，获得表扬和欢呼的那个人，为了完成布置的作业给妈妈洗脚的那个人，笑着看着自己的小孩，眼里只有他的倒影满是爱意的那个人，拿出限量版玩具，整个班他是唯一拥有的那个人，移情别恋娇俏地对着别人撒娇的那个人。
　　初三的某一天，喻渌发烧在医院吊水，突然某个地方喧闹起来，几个医生护士快速地推着抢救车经过，他没有认出你。
　　从闲言碎语里面了解到你的遭遇，因为害怕马上要去比赛的弟弟被传染而不得不住院一天的喻渌，有些无聊，所以他去看望了你。
　　已经被洗干净血污，躺在病床上，安静得像死掉了的你，这次被认出来了。
　　那一刻不仅你难以呼吸，喻渌也一样，兴奋得连呼吸都要忘记了。啊，被命运抛弃了的你，什么都没有的你，从来没有反抗过的你，得到你，拥有你，你会仅仅只属于我。
　　捂住想要尖叫的嘴，因这个动作，宽大的衣服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放在里面的硬币，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响。
　　喻渌看见你被吓了一跳，闭上眼睛缩进了被子里，余光瞥见爸爸从医生那里回来，他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愚蠢，懦弱，可怜的你，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把你哄骗的你，没有人要终究会属于他，仅仅只是属于他的你，总算不再让人气愤，而是兴奋得要发抖的你，等待不再难熬，不用竭尽全力也可以摆出傲慢的样子。
　　喻渌学会了不再嫉妒，而是满足。
　　等到了高三，为了免于遥远的路程独自在外面租了一间房的喻渌，马上就可以让你的眼睛里面只有他。
　　如果你不那样做，如果你不会靠近我，如果你会不只属于我，你一定要知道，我对你，我会报复你的。
　　我的池影，如果你的眼里出现了别人的身影，如果你今天没有朝我跑来，如果你还想要逃避，如果你仍旧不愿意把你的一切都给我，你一定要知道，等待了如此之久，早就兴奋得无可救药的我，我对你，不会允许别的可能发生。
　　把头倚靠在你柔软的脖颈上，紧紧地抱住你。
　　我的池影，你一定要知道，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能够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去爱。所以你不在乎每个从你身边路过的人，而我无法再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