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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终于返衙 狐妖扮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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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院内的绢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卧房内,书案处的烛光比别处要亮些,却又被一摞账册挡住了大半。
陆明惜坐在书案后,一手翻着账册,一手拨着算盘,还时不时在纸上记下几条数。烛光下,紧绷着的眉头显得她严肃了几分。
见她专心,岁安将端来的热茶轻放在案上便轻手轻脚地退出房去。又过了会儿,一阵熟悉的香气飘进她鼻子里。她知道是裴珩沐浴出来了,但她只当不知,继续算着账。
看她未抬头,裴珩便放轻了脚步声,缓步走到她身后俯身抱着她。他扫了眼账册,气息从她鬓发拂过,问道:“前几日不是看过了吗,怎么今日又在看?”
陆明惜动作一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还不是因为夫君银子花得太快了些。我总要想想今日买耳坠的银子要从哪里补回来。”
闻言,裴珩眼里漫起笑意,将下巴轻搭在她肩窝上,慢悠悠道:“我不是已将私房钱的事向明惜交代清楚了吗?再者,我也已向明惜保证,日后绝不乱花银子。”他转头看向她,鼻子轻蹭过她脸颊,问着,“明惜不信我?”
陆明惜眼睛盯着田产和铺子的租金,面无表情地随口附和:“信你。”
见她没有看他之意,他便凝着她看了会儿。可她似是全不在意他的目光,他便改为轻贴她的脸颊,“我明日便要回衙门了,以后只有晚间那一会儿可以与明惜说说话。”她仍不答话,他又蹭了蹭,“明惜...”
陆明惜抽空瞥了他一眼,只一瞬,又将视线移回到账册上,不冷不热地问:“那你想怎样?”
她终于肯理他,他眼睛又亮了起来,稳声提议道:“账没那么要紧,明日再算?”
没等她开口,他带上轻微的鼻音继续说:“耳坠买回来,明惜还没戴过。”
“我明日再戴。”
“明日我起得早,晚上回来时,明惜应当也歇下了,看不见。”他继续蹭着,“明惜,让我为你戴上,可好?”
他呼吸落在她脸颊和耳畔上,她觉得痒,账也算不下去,无奈应下:“好吧。”
裴珩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站直身子往旁边挪了一步,朝她伸出手,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又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他拿起梳妆台面上好好放着的那对羊脂玉耳坠中的一只,对着上面的耳钩看了又看,拿指尖触了下,觉得有些扎手。接着,又俯身打量她耳垂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洞,轻轻扯了扯,有些担心道:“真的能穿过去?会不会痛?”
陆明惜无奈笑笑,“穿得过去,也不会痛。等会儿我扶着你的手,教你怎样穿过去。”
她本意是安抚,可裴珩却更紧张了。他紧捏着那一截耳钩,盯着耳洞的眼神就像在盯箭靶,唇角也紧绷着。直到她扶着他的手一点点将耳钩穿了过去,他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看向铜镜,心情大好地欣赏了会儿,投向她的眼神甚是得意。他一时有了自信,称另一只要自己给她戴上,她便未阻止。可真拿起另一只,他又开始紧张,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耳钩穿过她的耳洞,目光不停地在耳洞和她的脸之间徘徊,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她。
陆明惜紧抿着唇,想笑又不敢笑,怕笑了,他会觉得自己没做好。她又想起新婚夜来,那晚他也是这般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不知过了多久,裴珩终于将另一只也穿了过去。他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将手背后,松了松有些酸的手指,目光移向镜中。
那耳坠白得不刺眼,润得不张扬,素净,戴在她耳上却叫人移不开眼,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陆明惜手指拂过耳坠,头轻轻转了转,浅笑道:“确实好看。”
耳坠轻摇,他的心跟着晃了晃,忍不住出声:“明惜明日就戴它,可好?”
“好。”
“后日也戴它。”他顿了顿,表情郑重,“每月戴十次,明惜可愿意?”
陆明惜轻笑出声,打趣着:“那岂不是叫人说,英国公府二少夫人连耳坠都换不起了?”
“那明惜在府里时戴它,出门可再换一副。”见她微微蹙眉,他又补上一句,“明惜,我不在府时,它在你身边,便如我在你身边。”
陆明惜当真认真想了想。见他在等,她便故意拖延了会儿,直到他似是要开口催促,她方缓缓说道:“每月五次,不能再多了。”
他眼睛立刻弯起来,俯身抱住她,又将头埋在她颈间,应了句“好”。
他埋头蹭了会儿,又抬头看向镜子。早上给她戴簪时他就发现,铜镜这位置,这高度,这光线...
他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明惜,你看。”
“看什么?”
“我抱着你,镜中的我们也在一起。”
陆明惜仰头看向他,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耳坠又摇了摇。
傻话吗?他不觉得。这画面不美吗?有怀中的明惜,还有镜中的“明惜”。
他未反驳,只浅浅笑着,而后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接着,那耳坠在他眼前摇啊摇,温吞的白配上她瞬间红透的耳垂,似是在白玉上点了朱批。
他轻声道:“明惜,别怕,看镜子。”
“别看...我不看,你也不准看。”她扭过身来,想遮住他的眼,手却只是轻覆在他脸上。
他就势吻了吻她的掌心,轻握她手腕,哄着她:“明惜,看着我们。”
她心脏猛地一跳,眼神无助地望着他,声音又小又轻:“阿珩...”
“别怕,我在。”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我在。”
听他说“我在”,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些,睫毛颤了颤,终于转头看向镜子。
那一刻,他心跳如擂鼓。他想,仅是如此,他便这般,若再多些,他的心脏怕是要跳出来。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小心呼吸着,勉强维持着那点体面,唤着:“惜惜...”
她小声回应他:“阿珩。”
烛火跳动,满室昏黄。过了几息,他轻轻拨了拨耳坠,低声道:“明惜,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陆明惜眨了眨眼,手轻覆在他手上,眉眼柔和,声音里也浸着温柔:“你说便是了。”
“前日的狐妖书生没有扮完,有些遗憾”。
还是大意了...
她赶紧别过脸去,寻了个的理由:“你扮得一点都不像。哪有书生一见面就自报家门‘在下姓裴,家中行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里来的贵公子。”
“我本就是。”
她辩道:“但,你是在扮狐妖。”
他挑了下眉,语气严肃:“狐妖中应当也有贵公子。我与其他狐妖不同。”说着,他又拨了下耳坠,想了个新主意,“不然,今日就由明惜来扮狐妖?”
陆明惜立刻拒绝:“不要。我的寝衣不会自己滑。”
“明惜扮作迷路的小狐妖,误入我府中,如何?”他自顾自说着,见她抿唇不答,他轻捏她的手心,“明惜,我明日便要回衙门了...”
陆明惜轻叹口气,侧首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好好好,我扮就是了。”
弯月慢移,临近子时。裴珩又看了耳坠几眼,拨弄了几下,终于将它们从她耳上摘下。
他将它们小心地放在她枕边,而后搂着她躺下。闭上眼,脑中却尽是胡闹时的画面。他嘴角不由得挂起笑,想了想,又睁开眼,手轻抚着她脸庞,唤她:“明惜。”
怀中人软软地贴在他胸前,迷迷糊糊地“嗯”了声。
他心头沁着甜意,说道:“你明日若有空,便将我们今日扮的百年小狐妖和千年狐妖的故事整理成文,如何?”
陆明惜眼睛瞬间睁开,鼓着腮帮恶狠狠地盯了他半天,他却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有何不妥”的表情。
她暂未想好该用哪个词来“回敬”他,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他又贴上来,用指尖轻戳她的耳垂,嘴上说着毫无道理的话:“明惜不说话,我便当明惜答应了。”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将她搂进怀里,在她发间蹭了蹭,“明晚回来我要看。”
她仍未言语,他又道:“明惜说过,要每日在书房里陪我读一个时辰的书。那明日便在书房看吧,正好看看明惜的文采如何。”
陆明惜满肚子的火气,拳头攥了又攥,但耐不住困倦,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天际泛起极淡的灰白色,只余零星的几颗星星还挂着,已是寅时三刻。
外间,防风服侍裴珩穿好圆领袍,正准备束带,就听内室榻上传来声音。见裴珩轻瞥了他一眼,他便将手上的银钑花带挂到衣架上,而后退到门外候着。
裴珩几个大步走到榻前时,陆明惜已坐在榻边,正揉眼看他。他勾勾唇,俯身问道:“醒了?”声音又轻又柔,似是怕惊到她。
她点头,“我为你更衣。”
“不必。天色还早,再睡会儿。”他嘴上推拒,倒也未真的拦着不让她起身,听她说“我不想睡,今日送你到卧房门口”便浅笑着应下。
待走到衣架前,陆明惜接过他递来的银带,然后一手按住带扣,另一只手绕到他腰后把带子拢了过来,又仔细将带扣合上,问着:“紧不紧?”
头上传来低沉却又温柔的声音:“刚好。”
闻言,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青缎官服,眼里漫着笑。“这身官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说完,又转身取来了梁冠。
裴珩站在原地,配合地微微低下头。她便踮起脚,将那顶冠轻戴在他发髻上,再用银簪横穿过去固定住。
待梁冠也端端正正地戴好,她最后抚了抚他胸前的那方补子,抬头问道:“你去暖阁接我那日,穿的便是这一身。我一直想问,那日你可带了手帕?”
“带了。”
“那你为何要用衣袖为我擦泪?”
烛光在她脸上晃,他凝着她,反问道:“明惜觉得呢?”
她摇头。
“当时未来得及想。”他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上前一步轻搂着她,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交代着,“我尽量早些回来,若申时末我还未到府,明惜便自己用晚饭,不必等我。”
陆明惜应下:“那我写好故事,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