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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逼入绝境 他说“只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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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出门后,陆明惜也没了睡意,便唤人进来梳洗。
慧心如往常一样整理梳妆台,却见这日的台面异常凌乱,再一抬眸,发现镜子上还有处模糊的痕迹。她仔细看了看,看出那大概是手掌的形状。
她心猛地一跳,悄悄拿出手帕将铜镜擦拭干净,又将台面摆放整齐,这才稍松口气。若被岁安看到,怕是又要一通追问。
这时韩嬷嬷走了进来,“二少夫人,今日要带去宋府的礼品已备好。”
陆明惜颔首,“好,等从世安居问安回来,就去宋府,你提前备好马车。”
马车赶到宋府时,太阳已升到东南角,约是巳时正。天晴,阳光也好。
岁安扶陆明惜下了马车,慧心则手捧着礼品跟在一旁。
宋府的门房远远就瞧见了英国公府的马车,故马车还未停稳就小跑着迎了上来,此刻笑盈盈地将她们往府里引。
三人刚一迈进府门,宋含妤派来等候的婢女便上前问安,而后引着她们直接前往宋老夫人处。
这条路陆明惜走过几次,故在经过一片从前未走过的花圃时,她问:“我们可是换了条路?”
婢女停步回话:“回裴夫人的话,府内这两日在翻修凉亭,将几条小路封了起来,故这几日出入后院都走这条路。”
她们正说着话,转角处走来一人。一袭黛蓝色外袍,步履匆匆,却在看到她们时放慢了脚步。
宋文昭停在三步远处行礼:“裴夫人。”
“三公子。”
宋文昭停顿一息后站直身子看向她。
她今日穿的藤紫色外袍,内里搭的蟹脚青交领襦裙,头上的步摇随她抬头的动作晃了晃。阳光斜斜地从檐角泄下,撒在她身上,整个人发着光似的。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下,问道:“裴夫人来找二妹妹吗?”他侧身做了个引路的姿势,“她此刻应在祖母处,和我母亲在一起。”
“多谢三公子。我今日是来探望老夫人的,现正要往老夫人处。”
“噢,噢,这样...”他僵硬地点头,目光无所适从地掠过地面,又说,“裴夫人再往前走,会经过一处轩,那里有工匠在修缮轩顶。裴夫人经过时,还请多加小心。”
她仍是温婉地笑,“谢三公子关怀。”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今日说的已经够多了,袖下的手指紧了紧,侧身让了路。
陆明惜福了福身,从他身畔经过。刚好一阵暖风吹过,飘来的花草清新之气中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一下就分辨了出来。
他心脏猛地一跳,未敢抬眸,直至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转角,方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他想,她瞧着气色不错,英国公府应该有在好好照顾她,他没有理由再继续担心。不想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婢女们的叫喊声,喊着“夫人”和“裴夫人”。
他直觉是出了事,瞳孔倏地放大,转身快步赶往声音来源处。
他步子大,几步越过了转角,就见岁安和慧心正扶着站不稳的陆明惜,原本捧在慧心手上的礼品随意地散在地上,负责引路的婢女则一脸惊慌地站在一旁。
他心口一滞,急忙走上前去,站在陆明惜身前一步远处,紧张地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圈。见她方才还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半睁不睁,他紧攥着几欲伸出去的手,扫了眼岁安,问:“发生什么事了?”问完,目光又快速回到她脸上。
他头微微朝她倾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怎么样?”
岁安带着哭腔:“回三公子的话,刚才轩上有瓦片滚了下来,正砸在我家夫人的头上...”
陆明惜头顶被砸了下,痛得很,加之有些头晕,见面前站着宋文昭,便习惯性地唤了声“三公子...”说完,眼睛一闭,身子不受控地往后栽。
她虚弱的声音传到他耳中,似根针落到他心上,扎得他心一疼。眼见着岁安和慧心扶不住她,他将伸未伸的手果断伸了出去环住她的肩,说了句“得罪了”,就抱起她大步往前走。
他厉声吩咐引路的婢女:“快去请大夫来!大夫来了之后直接带去,”说到这里,他余光瞥见她鬓边隐隐渗出的血迹,瞬间打定了主意,手指也握得更紧了些,“带去我院里。”
婢女应下,快步离开,岁安和慧心则小跑着跟在宋文昭后面。
这条路上仆从众多,岁安边跑边心惊胆战地留意着周围,见有人朝她们这边看,她焦急道:“三公子,这如何使得?还请三公子将我家夫人送到最近的客房。”
宋文昭没有半分迟疑,步伐更大了些。“大夫赶来最快也要三刻钟,我房里有止血药,先给她止血。”
“不然三公子先将我家夫人送到客房,奴婢再随三公子去取药?”
“她伤势要紧。”
岁安一想也有道理,但她拿不准主意,就看了眼慧心,见慧心也点头,她便未再阻拦,二人紧跟在宋文昭身后。
宋文昭抱着陆明惜穿过长廊,越过水榭,走过鹅卵石子路,终于到了他院中。
他等不及一旁的仆从来开门,一脚踢开房门,大步走进内室,又将她轻放到榻上,小心翼翼抽出手臂,这才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这一路上他未敢看怀中人一眼,手臂也未敢收紧一分。她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上时,他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地继续赶路。
但此刻她躺在他的榻上,这个除他以外再无人涉足的地方。整个沉静方正的内室里,她是唯一一抹亮色,那抹香气混在楠木香里,若有若无,缠得他心慌,他再没办法不去看她。
挣扎片刻后,他俯身望向她,轻声唤着:“你可能听见我说话?”
他屏息等着,可能等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息,但他知道,她若再不醒来,他许会去触碰她的脸颊。
他又唤她:“陆姑娘?”
这次她有了反应,眼皮动了动,而后费力睁开眼,淡淡笑着:“三公子...”
见她睁眼,他闭眼长舒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尽是冷汗。再看向她时,他声音温柔了几分,安抚道:“别怕,你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他又重复了遍,似是在安慰自己。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她已隐约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安慰道:“三公子不必过于紧张。”
说完,她觉得额头处有黏腻感,想抬手去擦。只是手一抬起,就被他隔着衣袖轻按回到榻上。
“别动。”他未敢直视她,却任由着胸中翻滚沸腾又压抑了两个月的情愫化作四个字,从他喉间吐了出来,“我帮你擦。”
“这于理不合。”
“只这一次,”他头垂得更低了些,“再不会有下次。”
“三公子,你何必,”
“就当我求你...只这一次。”
这是陆明惜第一次看清宋文昭的眼睛。他眼中有血丝,自下而上地泛着红,那抹水光里藏着的痛苦那样浓烈,明晃晃地摆在她眼前。
她知道自己应该严词拒绝,这样对谁都好。可她还是心软了,她怕他真的哭出来。
她问:“三公子可带着手帕?”
被落在后面的岁安和慧心跑进房里时,就见宋文昭俯身站在榻前,正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陆明惜额角的血。
岁安一时愣在原地,还是慧心先缓过神来,赶紧回身将房门关了起来,正色道:“三公子,这不合礼数。”
宋文昭未回应慧心,仍专心擦拭着,只问:“你们可知道如何上药?”
此话一出,岁安和慧心都噤了声。她们都处理过伤口,可伤在头上又见了血的,她们如何敢轻易下手?便都摇着头说“不知”。
宋文喉结又滚了下,沉声道:“你们将她的发髻解开,我来上药。”
“这怎么能行?”
“她伤势要紧。”说着,他已走到一旁的柜子处,从里面取出两个药瓶,“裴兄若问起,我来交代。”
趁宋文昭走开,岁安和慧心疾步走到榻前,关切问道:“夫人,您有没有事?”
陆明惜唇色发白,但眼神还算清明,她安抚似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声音有气无力:“你们按三公子说的做。二公子那边...我会解释。”
另一边,报信的婢女也赶到了宋老夫人院中,将陆明惜受伤,又被宋文昭带走之事告知了在场的宋老夫人、宋夫人和宋含妤。
宋含妤脸色瞬间惨白,脑中一片空白后,她强稳住心神,看向眼神意味不明的宋老夫人和宋夫人,轻声细语道:“那些工匠真是粗心,竟伤了陆妹妹,回头须叫管家好好处置他们。幸好三哥经过,陆妹妹若躺在原地等大夫来,英国公府怕是要找我们拼命。”
她站起身来,“祖母,母亲,含妤先带人过去看看是何情况。祖母行动不便,您二位稍后赶到便好。”见宋老夫人点了头,她便出了门。
宋老夫人稳稳当当坐在椅上,并未急着起身,反而让婢女再上杯茶。等茶的工夫,她瞥了眼明显不安的宋夫人,慢悠悠问道:“文昭是这样莽撞的人吗?”
“母亲,文昭他...您也知,他在北疆待久了。”
宋老夫人眉头微抬,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便让英国公府也这样想吧。”
宋夫人如得了特赦,移步到堂中行礼,:“儿媳知道了,儿媳来安排。”
太阳又往上爬了爬,阳光带着热度,有些烫人。
宋含妤顶着日头赶到宋文昭房中时,已有出汗之意,但一进门就见岁安和慧心扶着陆明惜的头发,宋文昭则坐在榻前俯身处理着伤口,她浑身毛孔一缩,生生将汗忍了回去。
她稳住身形,让自己的婢女去外面守着,交代着:“若祖母和母亲赶到,你就称屋内还在上药,请她们先到石案处稍等片刻。”
待房门再度关上,她深吸几口气,这才缓步走到榻前,小心问道:“妹妹现在感觉如何?”
陆明惜眼睛眨得缓慢,却也弯唇笑着:“姐姐不必担心,无事,只是头晕。”
宋含妤稍松口气,眼神一晃,心又提起来,试图解释道:“今日之事是我三哥思虑不周,还望妹妹,”
“姐姐放心,”她没让宋含妤继续说下去,“我懂姐姐的顾虑。今日之事,姐姐让我如何说,我便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