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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返衙前一日 建府的地皮 ...

  •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夜里的凉意,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岁安站在光影里,帮陆明惜系好了外衫的衣带,又退后半步,细细打量着。

      先看衣领,平整,妥帖,不歪不斜。
      再看衣襟,带子系得刚好,不松不紧。
      最后看裙摆,垂顺地落在地上,没有褶皱。

      待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地打量了一遍,她这才扶陆明惜在铜镜前坐下。

      在梳妆台前候着的慧心手里握着梳子,将陆明惜披散的长发梳顺,手指灵巧地盘好发后,转身去簪匣里寻今日要戴的簪子。

      裴珩比陆明惜起得早,已先一步束发、更衣,此刻正坐在几步远处的案旁喝茶。见她发已盘好,他眼尾微弯,放下茶杯走了过来,又扫了眼慧心,慧心便轻放下簪子,带着岁安退到外间。

      陆明惜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侧,眼神比阳光更暖的那人,弯眼问着:“怎么不等我戴好簪子再过来?”

      “今日我为明惜戴簪。”

      说着,他拿起那支珍珠簪,对着镜子认真地在她发髻上比了比,选好位置后低头小心地、斜斜地插好,重又看向镜子,低叹道:“珠光温润,本是衬明惜的,但真将它戴在明惜发上,我却半分都注意不到它。”

      陆明惜已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面上无羞涩之意,反而挑眉问道:“那我戴什么你能注意到?我刚入府时母亲赏的那支金簪?”

      裴珩垂首轻笑,从妆奁里取过黛笔,等着她转身面向他,而后微微俯身。

      “那时我想看的也是明惜,只是,明惜不理我,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金簪做由头。”他呼吸温热,轻拂过她的额头,惹得她心头阵阵酥麻。

      她恨自己不争气,扛过了甜言蜜语,却又栽在一句朴素的话上。

      见她不语,却抿唇垂着眼,裴珩便知她又害羞了。他没再说话,凝眸看着她的眉,手下笔尖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描过,不急不躁,动作较前几日从容了许多。

      待描完,他轻轻吹了吹,又端详了会儿,这才弯唇道:“好了。明惜看看。”

      闻言,陆明惜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铜镜。

      镜中,那眉形是她熟悉的模样,不浓不淡,弯得刚好。

      他亦看着镜中,俯身在她耳畔问道:“明惜觉得我今日画得如何?”

      他方才逗她,她便想还回去,故歪头笑道:“出得去门。”

      裴珩轻笑了声,只当她是在夸他。

      他没有起身,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空空的耳垂上,觉得这里还缺些什么。不是耳饰匣里的那些,是他还未赠过她耳饰。

      若是他赠了耳饰给她,若由他亲手为她戴上...

      他收回视线,起身道:“今日天气好,待向母亲请过安,吃过早饭,我带明惜出门。”

      “出门?”她面露疑惑,“你今日不需在府处理公务吗?”

      “我明日便回衙门了,今日休息一日,那些公文留到明日处理即可。”

      听了他的答复,陆明惜点头,又问:“去哪里?”

      裴珩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卖起了关子:“到了便知。”

      她不是个喜欢惊喜的人,他越是不说,她越是好奇。只是,磨了一早上,他还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她也不气馁,马车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她便悄悄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瞧着。看了会儿,发现是她未走过的路。

      但她分不清方向,也不知现在何处,便泄了气,转而可怜巴巴地望向手捧书卷,唇角却勾着,明显是在看戏的裴珩。

      她维持着这个表情望了他一会儿,他头也不抬,没匀给她半个眼神,反而不疾不徐地将书卷翻到下一页。见状,她只得放弃,靠着车壁又开始摆弄起香囊的穗子来。

      她的小动作一个不落地落在裴珩眼里,他无奈笑笑,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明惜不必急,马上就到了。”

      陆明惜立刻有了精神,理了理衣裙下摆,恢复了端庄的裴二少夫人的样子。

      她没有等很久,马车没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听马夫说“二公子,二少夫人,已经到了”,裴珩眼中带笑地瞥了她一眼,放下书卷,先行下了马车。接着,她跟着掀帘。

      她刚探出头,就习惯性地环视了眼四周。这里是她没来过的坊,瞧着偏僻了些。除了他们,路上无人、无马车,旁边还有大一片荒着的空地。

      她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他未如往常那样收回手,而是直接握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在空地前站下。

      他往远处扫了眼,又侧首看向她,浅浅笑着,“我找风水先生看过了,此处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建府的上选。”

      这话来得突然,陆明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句:“建府?”

      裴珩点头,转过身面向她,耐心介绍着:“此处是在城西,占地约七亩,够建个三路三进带后园的府宅。离英国公府、宋府和荣国公府皆近,平时问安、走动方便;距衙门稍远些,但乘马车两刻钟,或骑马一刻钟,也能到。附近住的也大多是明惜见过的熟人,像是徐朗、沈应淮。”

      说到这里,他拉起她的手,略带歉意,“就是离东华街远了些,日后明惜想去东华街,要多乘会儿马车了。”

      他一番话讲下来,陆明惜终于弄清楚状况,问道:“你今日是来带我看地皮的?”

      “嗯。”

      陆明惜长舒口气,再抬眼时眸子亮晶晶的,握着他的手认真道:“你说的风水,我不懂,在京中如何选址、规制如何,你也比我更懂。你若觉得这里不错,我们便买这里。”

      裴珩目光一顿,随即抬手拨了拨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温柔:“这里我已买下了。工部的批复是昨日下来的,所以我想着今日带明惜来看看。”

      陆明惜又是一愣,心里隐隐有些不满,眼神和语气也未遮掩:“你何时买下的?”

      听她如此口气,裴珩心头猛地一跳。他凝着她的眼看了会儿,喉结一滚,解释道:“这块地皮我挑了两个月,是在大婚前几日买下的。”他想,他如此说,她便能懂了。

      他猜得没错,她果然懂了,甚至眼圈开始泛红。但这并非他所想。他希望她能懂他的心意,但未想过惹她落泪。她一哭,他的心口就跟着痛。

      他眼睫颤了颤,俯身轻捧着她的脸颊,学着她在他中箭醒来那日那样,亲吻她的眼皮。

      他唇在她眼皮上停留了一息,而后稍离开,目光再次回到她眼眸上。见她睫毛上挂着细细碎碎的泪珠,便又吻上去。

      陆明惜喉咙里似是塞了团棉花,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抬手用拇指轻擦掉他唇上沾着的泪水,一开口便是略带哽咽的声音:“也是你将我带出暖阁之后的事吗?”

      裴珩本想寻个不让她难过的说法,但看着她因为他而泛起水光的眼眸,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卑劣,他只知道,他想看到更多。看她感动,看她心疼,看她的泪水全然是为他,他便能又一次知道她有多爱他。她若哭了,他便哄她。他愿意哄她,也有千百种方法能哄好她。

      对面的陆明惜看不见他百转千回的心思,还一心压制着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这般傻呢?你是裴郎中,是裴二公子,是顶聪明的人,可你怎么在这件事上犯傻?”

      她话说到一半儿,下眼睑一颤,泪珠便滑了下来,声音也开始发颤:“倘若...倘若我没有喜欢你,倘若我两年之后便要走呢?你当如何?”

      裴珩第一次见她这样哭,不是委屈,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也不是因为他满足了她的心愿,仅仅是为他。她看见了他曾经深埋于心的情愫,便在他面前落泪了。

      他心跳得厉害,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竟有些喘不过气。

      他放弃了,他还是受不了她哭,哪怕她哭得那样好看,他还是受不了。

      他伸手将她轻拥到怀里,让她的泪都蹭到他的衣襟上,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明惜若走了,我便在此处等明惜回来。”

      他又低头吻了她的额头,继续说着:“但我知不会有那一日。明惜不会走。”

      陆明惜胸口酸疼,泪意一阵接一阵地袭来。她闭上眼靠在他怀里,从袖中取出手帕擦了擦泪,带着鼻音却又无比郑重道:“你若不推开我,我便不走。”

      裴珩眼里的温柔更甚,他怕再看下去唇角又会忍不住勾起,显得轻浮,便抬头望向爬了一半的日头,温声道:“我回衙门之后,怕是要经常晚归,府宅的设计之事,便要劳明惜多费心思了。”

      “嗯。”

      望太阳望久了,他眼睛有点花,眼前似有金色的圆球在闪烁,就像他在她耳饰匣中看见过的金珠耳饰。他便又开口:“明惜。”

      “嗯。”

      “等会儿我们去珠翠铺吧,我想给你买一副耳饰。”

      陆明惜眼睛睁大,瞬间从情绪里抽离出来,蹙眉问道:“上次买的那支簪子花了你近半年的俸禄,你怎么还想着买?”

      裴珩愣了片刻。他倒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银子的事,但也并未当回事,浅笑道:“无妨,那些本来就是要给明惜花的。能换来一副耳饰戴在明惜耳上,值得。”

      “怎会无妨?建府是多大的一笔开销?即使有府里和母亲出钱,我们也还是要出些的,更何况开府之后的日常花销也不算小。可你现在一个月就将一年的俸禄花光了,这怎么能行?”

      见他错愕,她意识到自己凶了些,便又降下音调,换回温柔的样子。“我的耳饰已经多到戴不过来了,你若真想送我,可以等我明年生辰时再送。”

      裴珩无声地笑了,手抚着她耳垂,看着上面的珍珠耳饰缓缓道:“还有大半年,太久了。明惜不必担心,银子够花。”

      不想陆明惜眸子一眯,问道:“难不成你还有私房钱?”

      裴珩笑容一僵,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略有心虚道:“不算是私房钱。”

      “那就是有。”

      日上中天,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珠翠铺斜对面的树下庇荫。马夫去了一旁的茶摊喝茶,慧心陪陆明惜进了珠翠铺,岁安则和防风两个人坐在马车外面面相觑。

      “所以,二公子真的有私房钱?”

      防风眼神一闪,赶紧别过头去,“你别问我,二公子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岁安“噢”了声,低头拿着树枝在车架上随意划着,小声道:“那便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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