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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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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被怀里轻微的动静弄醒的。天光未大亮,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他还在睡,但似乎睡得不怎么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在我怀里很轻地动了一下,那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衬衫领口滑得更开,露出一大片肩膀。
昨晚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燥热,在晨间特有的、混杂着睡意的朦胧中,又蠢蠢欲动地抬头。我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侧压而显得更柔软的嘴唇,昨晚的种种“折磨”和今早的“美景”交织在一起,那点理智的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凑过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眉心。他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我顺着眉心,吻过他闭着的眼睛,吻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开启的、色泽温润的唇上。
起初只是贴着,感受那份柔软和温热。然后,像是本能驱使,我伸出舌尖,很轻地舔了舔他的唇缝。他似乎有所感应,在睡梦中微微张开了些。我顺势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入,温柔地、缓慢地扫过他整齐的齿列,然后勾缠住他柔软的舌。
睡梦中的他开始回应,很含糊,很被动,但确实在回应。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甜腻的呜咽,身体也本能地更贴近我。这个认知让我血液奔流,忍不住吻得更深,更用力了些,手也下意识地抚上他光滑的脊背。
“嗯……”他终于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我脸上。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抬起手,懒懒地环住我的脖子,仰起脸,迎合着这个漫长而深入的晨间亲吻。
直到我们都有些气息不稳,我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融。
“早。”我哑声说。
他眨了眨眼,像是才彻底清醒过来,想起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也意识到此刻两人之间过于紧密的姿势和几乎衣不蔽体的状态。一抹红晕迅速从他脖颈蔓延到脸颊,他下意识想拉拢敞开的衬衫领口,但手指动了动,又没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我颈窝,小声嘟囔了一句:“……早。”
声音又软又哑,听得我心里发痒。
但我们都知道,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我没再继续,只是抱着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该起了,不然要迟到。”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慢慢从我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想把衬衫扣子扣上,但手指好像不太听使唤。我叹了口气,伸手帮他,一颗一颗,从下往上,仔细扣好。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每次触碰,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轻颤。
扣到最上面一颗时,我停了手,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亲了亲。“去吧,收拾一下,我去做早饭。”
他飞快地“嗯”了一声,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进了浴室。我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起身去厨房。
早餐很简单,热了牛奶,煎了鸡蛋和培根。他收拾得很快,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装,头发也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只是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
我们沉默地吃完早饭,气氛有些微妙的黏稠,但谁也没提昨晚和今早的事。出门前,他又对着玄关的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状态,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别紧张,”我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我们依偎的身影,“我哥是最棒的。”
他在镜子里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紧张,也有坚定。“嗯。”
开车去城西剧组的路上,他话不多,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我知道他在默戏,在调整状态,便没有打扰他,只是将车内音乐调成了舒缓的纯音乐。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办公楼前。这里就是试戏的地点,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我知道,这个剧组虽然低调,班底却很不错,机会难得。
“到了。”我停好车,转头看他。
他也转回头,对上我的视线。刚才路上那种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些,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澈。“那我进去了。”
“好。”我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一触即离的吻,“加油。”
他点点头,推门下车。我也跟着下来,从后备箱拿出他装剧本和资料的背包递给他。他接过,背在肩上,站在车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初冬清晨的风有些冷,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我问。
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像是下定决心,开口道:“这次试戏……如果顺利,可能……要跟组一段时间。”他顿了顿,语速加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后悔,“导演要求比较严,可能要集中排练,而且拍摄地在外地……我尽量,尽量在过年前回来。”
我愣了一下。虽然知道他如果试上可能会忙,但没想到会直接跟组去外地,而且听这意思,时间不短。
“年前……能回来吗?”我听到自己问,声音还算平稳。
他移开视线,看向地面,声音低了下去:“我……尽量。但可能……不一定能回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我,眼神里有歉意,也有不容错辨的决心,“星河,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我想抓住。”
我心里沉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空落落的感觉开始蔓延,但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是我熟悉的,是对他热爱的事业的渴望和虔诚。我所有的不舍和挽留,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都显得不合时宜。
我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轻。“我知道。”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去多久?”
“可能……两三个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两三个月。跨越元旦,直到年关。这意味着,我们将要分开度过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了几秒。寒风卷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我对他笑了笑,尽管我觉得这个笑容可能有点勉强。“好。那你安心去,家里有我,岁岁我会照顾好。”我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好好演,我等你……带着好消息回来。”
他也紧紧回抱了我一下,手臂很用力。“嗯。”他只应了这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松开了我,后退一步,像是怕再耽搁下去就走不了了似的,快速转过身,朝着那栋办公楼走去。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我站在车边,看着他走进玻璃门,消失在拐角。冷风吹在脸上,带起一阵刺痛。我站了很久,直到手指都冻得有些发僵,才慢慢坐回车里。
发动机启动,暖气重新吹出来。我盯着那栋楼看了一会儿,然后调转车头,驶入街道。
车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副驾驶的座椅还留着他刚刚坐过的痕迹。我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填满——有不舍,有牵挂,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支持着他的决心。
他要去追他的光。而我,会在我们的家里,点亮一盏灯,等他回来。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车载音乐还在播放着那首舒缓的纯音乐,此刻听来却有些空旷。我伸手关掉了音乐,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嘈杂的车流声。
等红灯的间隙,我侧头看了眼副驾驶。座椅空着,安全带松垮地搭在那里。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紧张又专注地默着戏。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我用的、和他身上相同的须后水味道。
我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是我们上周在家拍的合照。他靠在我肩上,笑得很放松,眼睛弯成月牙。我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给他发点什么,问问他到了没,试戏顺序排到第几,紧不紧张……但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他说了,要集中排练。现在发消息,可能会打扰他。
绿灯亮了,后车催促的喇叭声响起。我收回思绪,踩下油门。
回到家,推开门,岁岁喵呜一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绕着我的脚踝打转,用脑袋蹭我的裤腿,似乎在问:另一个两脚兽呢?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沉甸甸的一团窝在怀里,带着暖意和细微的呼噜声。“就剩我们俩了,岁岁。”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
岁岁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看我,又扭头看看门口,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喵”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了我手臂上。
屋子里还保持着我们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胡乱扔着他昨晚盖过的薄被,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电视遥控器掉在沙发缝里。一切都还留着他生活过的痕迹,只是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把岁岁放下,开始收拾。叠好薄被,洗干净水杯,把遥控器放回原位。动作机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不疼,但就是空得发慌。
收拾到卧室,看到床上那件我的黑色衬衫,被他脱下来,随意地丢在枕边。我拿起来,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我捏着柔软的布料,站了很久,然后默默把它挂回了衣柜,和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
中午,随便煮了碗面。平时我们俩吃饭,总是会讨论点什么,哪怕只是“这个蛋煎得不错”或者“汤好像淡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对着偌大的餐桌,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岁岁蹲在旁边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舔着爪子。
下午,我去学校上课。坐在教室里,教授的声音忽远忽近。我摊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回过神来,才发现满纸都是“许星辰”三个字。我赶紧合上本子,揉了揉眉心。
傍晚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我按亮灯,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却驱不散那股冷清。岁岁跑过来蹭我,我弯腰把它抱起来,脸埋在它蓬松的长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几乎是立刻掏出来。
是他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到了。在酒店安顿好了。试戏刚结束,等通知。”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他酒店房间的一角,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陌生的城市夜景,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水和摊开的剧本。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目光描摹着每一个细节,仿佛能透过照片,看到他此刻正坐在桌前,或许在复盘白天的试戏,或许在研读新的剧本段落。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我打字回复:“好。累不累?吃饭了吗?”
发送过去,等了几分钟,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在忙。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准备晚饭。一个人的饭菜很简单,甚至有点不知该做什么。最后,还是炖了汤,炒了两个菜,分量却下意识地做了两人份。看着多出来的那份,我沉默地把它用保鲜盒装好,放进了冰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立刻拿起来。
“吃过了,剧组统一订的盒饭,还行。有点累,但还好。你吃了吗?”
“吃了,炖了汤。岁岁很乖。”我打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看剧本。”
“知道。你也是。”
对话到此,似乎就没了下文。我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几句交流,和以前我们在一起时,哪怕各自在房间,也能随时喊一声,或者发个无聊表情刷存在感的感觉完全不同。距离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朝夕相处的亲密,切割成了屏幕两端克制而简短的文字。
我想问他酒店房间暖不暖和,想问他新环境睡不睡得惯,想问他有没有想我……但打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一句:“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很小的小狗睡觉的表情包,是他以前从我这里偷走的。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似乎更深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被按下了某种单曲循环。上课,回家,喂猫,打扫,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手机成了我和他之间唯一的纽带。他的消息通常集中在晚上,收工回到酒店之后。内容无非是“今天拍了XXX,导演说还行”、“酒店空调不太灵,有点冷”、“这边伙食有点辣,不过还能接受”、“岁岁怎么样?想它了”。偶尔会有一两张随手拍的照片,片场角落的一盆绿植,窗外灰蒙蒙的天,或者他自己的一张模糊的自拍,带着疲惫但明亮的眼睛。
我的回复也千篇一律,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岁岁又胖了,我论文进展顺利,让他照顾好自己,别省着,想吃什么就买。
我们默契地避开了“想不想”之类的话题,好像那是某种一旦触碰就会让此刻勉强维持的平静失衡的开关。但思念这种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无孔不入。
它会在我清晨醒来,下意识伸手摸向旁边空荡荡的冰凉被褥时,猛地窜出来。会在我做菜习惯性做多时,安静地弥漫在厨房的空气里。会在夜深人静,我抱着岁岁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他可能参演过的、只有几分钟镜头的小配角戏份时,密密麻麻地爬满心头。
岁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比平时更黏人。我坐在书桌前,它就跳上来,趴在键盘旁边,用尾巴圈住我的手腕。我看电视,它就团在我腿上,呼噜声震天响。晚上睡觉,它会跳上床,占据他平时睡的那一侧,蜷成一个巨大的毛团。
一周后的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接起来。
屏幕亮起,出现他有些疲惫但带着笑的脸。背景是酒店素白的墙壁,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简单的白T恤,脸颊似乎瘦了一点。
“星河。”他叫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磁的质感,却奇异地抚平了心里的一些褶皱。
“哥。”我应道,把手机靠在床头,自己也坐进被窝,“刚收工?”
“嗯,今天收工早一点。”他把手机拿近了些,屏幕里几乎全是他的脸,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在干嘛?”
“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我看着他,“你好像瘦了。”
“有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吧,可能就是有点累。这边拍摄进度挺紧的。”
“别太拼了,注意休息。”我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酒店空调修好了吗?还冷不冷?”
“修好了,不冷了。”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显而易见的放松,是只有在我面前才会流露出的那种,“你呢?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有岁岁陪我。”我把镜头转向趴在我枕头边的岁岁,“岁岁,看,谁来了?”
岁岁听到声音,抬起脑袋,凑到镜头前,好奇地“喵”了一声。
屏幕那头的他眼睛立刻亮了,声音都软了好几个度:“岁岁!想不想爸爸?嗯?好像胖了点?星河你是不是又偷偷给它加餐了?”
我看着他和岁岁隔着屏幕“对话”,看他眼睛里细碎的光,看他因为见到岁岁而瞬间生动起来的神色,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了。酸酸软软的,带着温暖的刺痛。
聊了十几分钟,多是些琐碎的日常。他说明天有一场重要的夜戏,可能要拍到很晚。我说我后天有个小组汇报。他说这边有家店的米粉特别好吃,等我去了带我去吃。我说好,等你回来,我们也出去吃顿好的。
都是些平淡无奇的对话,甚至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我们谁也没觉得无聊。好像只是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对方的脸,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距离,那颗漂浮不定的心,就能暂时落回实处。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拍戏,早点睡。”我看他偷偷打了个小哈欠,虽然不舍,还是主动说。
“……嗯。”他揉了揉眼睛,也没反对,“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你也是,拍夜戏注意安全,多穿点。”
“嗯。”他看着镜头,眼神软软的,“星河。”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笑了笑,“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有些模糊的脸。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岁岁轻微的呼噜声。刚才那十几分钟的热闹和鲜活,像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留下更深的寂寥。
但好像,又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知道他在那边,为了他热爱的事情努力着。我知道他累了会想我,看到有趣的会想分享给我。我知道我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朝着一个方向前行。而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我把岁岁搂进怀里,脸埋进它温暖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哥,你要加油。
我也会好好的。
等春天来的时候,我们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