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微光》恶性泛滥

3、第 3 章

　　阳光正好，我把热好的汤和粥端到餐桌上。他裹着薄被挪到餐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粥，脸颊渐渐红润起来。

　　“要不要去趟超市？”我问，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一点汤渍，“家里水果不多了，冰箱也空了点。”

　　他抬头，眼睛亮了亮：“好呀。”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我则去给岁岁套上牵引绳。岁岁是我们养了两年的缅因猫，通体雪白，体型很大，性格却温顺得不像话。我把绳子递给我哥，他接过去，岁岁立刻凑过来蹭他的手。

　　“岁岁，走，带你去逛超市。”他弯下腰，额头轻轻碰了碰岁岁的脑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出门时，阳光已经有些灿烂了。他抱着岁岁坐进副驾驶，岁岁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他一只手环着猫，另一只手不急不慢地抚摸着岁岁蓬松的背毛。清晨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和脖颈上，给他整个人，连同怀里的白猫，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发动车子，偶尔转头看他。他正低头和岁岁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嘴角弯起的柔软弧度。岁岁喵呜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那一幕太安宁，太美好，像一幅会呼吸的油画。我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暖意填满，觉得所谓幸福，也不过就是此刻——爱的人在身边，阳光在车外，而我们有漫长的一天可以虚度。

　　到了超市，停好车。他把岁岁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牵引绳是否扣好。岁岁很乖地跟在他脚边，好奇地四处张望，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摆动。

　　超市里人不多，我们推了辆车，先往宠物区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玩具。他蹲在货架前，认真地看着说明，岁岁就安静地坐在他脚边，仰着大脑袋。

　　“岁岁，想吃这个吗？”他拿起一小包鳕鱼冻干，拆开试吃包装，递到岁岁鼻子前。岁岁嗅了嗅，矜持地舔了一口，然后“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膝盖。

　　“喜欢这个对不对？”他笑起来，把那包冻干放进购物车。然后他又拿起另一包鸡肉的，重复同样的动作。岁岁这次更热情了些，直接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腕。

　　我就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他蹲在那里，微微仰着头和岁岁商量，阳光从超市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上。他整个人沉浸在和岁岁简单的互动里，眼神干净明亮，像某种不谙世事的小动物，带着不自知的吸引力和信赖。

　　好可爱，我想。像只收起爪子、露出柔软肚皮的大猫，毫无防备地展示着他的需要和喜好。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我，手里还拿着那包鸡肉冻干。

　　“没什么，”我蹲下身，和他平视，接过他手里的冻干也放进车里，“就是觉得，我哥真好看。”

　　他脸微微一红，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岁岁的耳朵：“乱说。”

　　岁岁不明所以地“喵”了一声，蹭蹭他的手，又蹭蹭我的膝盖。我笑着揉了揉岁岁的脑袋，站起身，顺手把他也从地上拉起来。“还买什么？猫粮好像也快没了。”

　　“嗯，去看看。”他牵着岁岁，走向主粮区。我跟在后面，推着车，看着他和岁岁的背影，心里那片暖意，慢慢流淌成平缓而坚定的河流。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而是这琐碎日常里，他蹲在货架前认真挑选猫粮的模样，是他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梢，是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是他每一次无意识看向我时，眼里清晰的、我的倒影。

　　而这样的日子，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可以一起慢慢走，慢慢买，慢慢过。

　　买好三袋沉甸甸的猫粮，我们推着车转到蔬菜区。我停在一排排新鲜的蔬菜前，仔细挑拣着今晚要做的菜。余光里，他牵着岁岁，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正拿着手机对着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色彩鲜艳的甜椒拍照。岁岁端坐在一旁，像个尽职的护卫，又像是他镜头里不经意闯入的、毛茸茸的模特。

　　“这个茄子挺新鲜。”我拿起一根紫得发亮的茄子，回头想问他意见，却见他镜头不知何时对准了我。他蹲在洒满阳光的过道里，手机举在眼前，岁岁的大脑袋正好挨着他的小腿，两双眼睛——一双带笑，一双懵懂——都望着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配合地举了举手里的茄子：“要入镜吗？”

　　他按下快门，然后低头看屏幕，嘴角弯起满意的弧度。“这张好，”他走过来，把手机屏幕转向我。照片里，我站在绿油油的蔬菜背景前，手里举着根傻气的茄子，表情有点无奈，但眼神是看着镜头的方向，是看着他的方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温柔。而照片一角，是他和岁岁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偷拍我。”我接过他手机，顺手设成了屏保，又惹来他轻轻的抗议。

　　“还给我……”

　　“不还，”我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没收作案工具。”

　　他瞪我，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被抢了玩具的猫。我笑着揉了揉他头发，继续挑蔬菜。他也就跟在我旁边，偶尔给出“这个青椒看起来不错”或者“西兰花是不是买太多了”的建议，岁岁亦步亦趋地跟着。

　　买好满满一袋蔬菜，购物车已经有些满了。他推着车，我牵过岁岁的绳子，一起往零食区走。那里色彩更缤纷，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香。他明显雀跃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些。他在货架前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薯片、饼干、巧克力，最后停在一个绿色包装前。

　　是黄瓜味的薯片。

　　他拿下一包，然后转过身，把那包印着清爽黄瓜图案的薯片轻轻贴在自己脸颊旁边。超市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歪着头，眼睛眨了眨，脸上做出一个有点刻意、又无比自然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讨人喜欢的表情。

　　“星河，”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分享一个秘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我能懂的羞赧和撒娇，“我可不可爱？”

　　他顿了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又飞快地补充了更小声的一句，像羽毛搔过心尖：

　　“爱不爱我？”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放慢。周围是推着购物车经过的陌生人，是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是超市广播里轻柔的背景音乐。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脸颊边那包可笑的薯片，和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亲昵。

　　心脏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然后又被猫爪子轻轻踩了一下，又软又痒。我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我一样的洗衣液味道，混杂着刚刚在蔬菜区沾染的、一点点清新的、属于黄瓜的香气。

　　我伸手，不是去接薯片，而是轻轻碰了碰他拿着薯片的手，指尖拂过他微凉的皮肤。然后，我望进他眼睛深处，用同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而缓慢地回答：

　　“可爱。”

　　“最可爱。”

　　停顿一秒，我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才继续说完：

　　“爱。”

　　“最爱你。”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染上了一层和薯片包装截然不同的、鲜活的粉色。他飞快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然后，他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那包薯片后面似的，把薯片从脸旁拿开，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把那包“罪魁祸首”扔进了购物车。

　　“那、那就买这个。”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散去的羞意，假装专注地去研究旁边货架上的饼干，只留给我一个发丝柔软、耳尖通红的侧影。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购物车里那包孤零零的黄瓜味薯片，笑意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漫上来，盈满眼眶。

　　岁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起大脑袋，疑惑地“喵呜”了一声，蹭了蹭我的裤脚。

　　我弯腰，揉了揉岁岁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却依然锁在前方那个连脖颈都微微泛着粉红的人身上。

　　嗯，可爱。爱。

　　爱到，觉得这嘈杂平庸的超市，都因为他在，而变成了世界上最浪漫、最让人心动的约会地点。

　　买完零食，购物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排队结账时，他把岁岁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岁岁毛茸茸的脑袋上，安静地看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我站在他身后，一手推着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间，隔着厚实的羽绒服，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

　　“你好像特别偏爱黄瓜味。”我看着传送带上那几包绿色的薯片，低声在他耳边说。

　　他耳尖那点红晕还没完全褪去，闻言轻轻用手肘顶了我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岁岁的长毛里埋了埋。岁岁被蹭得舒服，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结完账，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刚出超市的自动门，一股冷空气迎面扑来。我把一个较轻的袋子递给他，自己拎起重的，又接过岁岁的牵引绳。他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就牵住了我羽绒服的衣角，跟在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就在我们往停车位走去时，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生，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哥，手里紧紧握着手机，表情有点激动，又有点不确定的胆怯。

　　“请、请问……”她声音不大，试探性地问，“是……是许星辰吗？”

　　我哥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刚才在超市里为了方便，围巾也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此刻，他那张在荧幕上或许不算顶流、但在喜欢他的人眼里足够有辨识度的脸，就这么暴露在上午清冽的空气和阳光下。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属于“艺人许星辰”的礼貌微笑，点了点头：“你好。”

　　“啊！真的是！”女生低呼一声，脸一下子红了，眼睛更亮了，“我、我粉你好久了！从你演《长风渡》里那个小侍卫就开始了！你演技真的很好，我特别喜欢你！”

　　“谢谢。”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但握着袋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我了解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在私人行程里遇到的关注，会让他有点紧张，也有些不自在。

　　女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那个……哥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我带了本子！”她说着，手忙脚乱地开始翻自己随身的包包。

　　“可以的。”他语气依旧温和，耐心地等着。

　　女生翻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双手递过来。我哥把手里提的袋子交给我，接过本子和笔，快速在本子扉页上签下了“许星辰”三个字。他的字迹不像平时那样随意，端正清隽。

　　“谢谢哥哥！”女生宝贝似的抱着签好名的本子，脸更红了，犹豫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那个……哥哥，可以、可以和你拍一小段视频吗？就几秒钟！我保证不会乱发的，就是想自己留着！”

　　他沉默了一两秒。我知道，他不太喜欢在私人时间过度暴露，但面对粉丝真诚的、小心翼翼的喜欢，他总是很难硬下心肠拒绝。他下意识地朝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征询，还有点细微的、只有我能看懂的求助。

　　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没关系，想做就做”。

　　得到了我的默许，他似乎松了口气，转向那个女生，笑容真实柔和了一些：“好，不过要快一点哦，我弟弟还在等我。”

　　“嗯嗯！很快的！谢谢哥哥！”女生高兴得快要跳起来，连忙打开手机相机，调成前置。她站到我哥旁边，稍微隔了一点距离，显得有些拘谨。我哥很配合地微微倾身，看向镜头，露出那个标准的、温和的营业笑容。

　　“3、2、1——”女生自己倒数，然后飞快地说，“大家好，我今天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遇到星辰哥哥啦！哥哥要加油哦！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短短的几秒，我哥一直保持着那个笑容，在女生说完后，还对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视频拍完，女生再三道谢，激动地小跑着离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直到那女生的身影消失在超市门口，我哥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脸上那种程式化的笑容也淡去了，恢复了平时在我面前那种放松的、带着点疲惫的真实表情。

　　“累了？”我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捏。

　　“有一点。”他把脸在我肩头靠了一下，很快又离开，重新提起袋子，“不过，她看起来很开心。”

　　“嗯，她很喜欢你。”我牵着他和岁岁，继续往车那边走。

　　他没说话，走了几步，才低声说：“有时候觉得挺奇怪的。我其实……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特别。但他们却把我想得很好，把期待放在我身上。”

　　“你很好。”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而且，他们对你的喜欢是真的，这份心意本身，就值得珍惜。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演的角色，就够了。”

　　他看着我，晨光落进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然后，他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但很真实的弧度。

　　“嗯。”他说，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空着的那只手，手指有些凉，但紧紧扣着我的。

　　岁岁在我们脚边喵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我回握住他冰凉的手，揣进我羽绒服温暖的口袋里。

　　“回家。”我说。

　　“回家。”他重复，声音轻快了些。

　　车子驶离超市停车场，汇入车流。他抱着岁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星河。”

　　“嗯？”

　　“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就是……谢谢你在。”他没回头，但声音很清晰，“有你在旁边，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我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腿上的手背上。他手指动了动，翻转过来，和我十指相扣。

　　岁岁在我们中间，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脑袋搁在了我们交握的手上，呼噜声再次响起。

　　车里暖气很足，阳光很好，他的手在我掌心慢慢回暖。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带来的些微紧绷感，早已被这寻常的温暖驱散。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有他作为“许星辰”需要面对的一小部分世界，但更多的是，我们作为“许星河和许星辰”所拥有的、完整的、无需掩饰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