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微光》恶性泛滥

2、第 2 章

　　凌晨四点，我被他轻轻推醒。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星河，”他声音还带着睡意，很软，“我想看日出。”

　　我迷迷糊糊地把他搂紧，脸埋在他颈窝：“现在？天还没亮……”

　　“就是想现在去。”他手指在我睡衣扣子上无意识地划着，“和你一起，看日出。然后……一直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字字落进我心里。我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看他。他眼神清澈，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和某种郑重的温柔。

　　“好。”我亲了亲他额头，“去看日出。”

　　我们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这静谧的夜。我给他找了厚厚的羽绒服，自己也裹得严实。换衣服时，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扣扣子，我走过去帮他理好衣领，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

　　“穿这么厚，像两只熊。”他小声笑。

　　“那也是最帅的两只熊。”我给他戴上毛线帽，又用围巾把他裹得只剩眼睛露在外面。他乖乖任我摆弄，眼睛一直看着我。

　　下楼时，整个城市都在沉睡。电梯的嗡鸣声格外清晰。车库很冷，我牵着他快步走到车边，打开暖气，等他坐稳了才发动车子。

　　“去哪里看？”我问。

　　“去东郊那个观景台，听说那边视野好。”他搓着手，朝手心哈气。

　　我点点头，设置好导航。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空旷无人的街道。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流淌成温暖的金色河流，偶尔有夜归的车与我们擦肩而过。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我们俩。

　　他靠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我偶尔侧头看他，看他被帽子和围巾包裹的柔软侧脸，看他睫毛在车窗倒影里的弧度。暖气渐渐充满车厢，他的手也暖了起来。

　　“困吗？”我问。

　　“不困。”他转过头看我，“很清醒，也很……高兴。”

　　我伸过右手，他默契地把手放上来，十指相扣。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

　　开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青色。我们到达观景台时，那里已经零星停了几辆车，都是来看日出的人。我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停好，从后备箱拿出毛毯和保温杯。

　　“还带了这些？”他有些惊讶。

　　“猜到会冷。”我把毛毯裹在他身上，又递给他保温杯，里面是出门前匆匆泡的热可可。

　　他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好喝。”

　　我们并肩靠在车头，面对着东方。天际的青色越来越浅，渐渐透出鱼肚白，然后是浅浅的橙粉，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像谁打翻了水彩盘。远山和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慢慢清晰。

　　风很冷，但裹在厚厚的衣服和毛毯里，被他靠着的地方一片温暖。他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轻轻拂过我颈侧。

　　“快出来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我嗯了一声，更紧地搂住他。

　　天边的色彩越来越浓烈，金黄、橙红、绛紫，绚烂得无法形容。然后，就在那一瞬间，太阳的边缘跃出了地平线，先是一道耀眼的金边，接着是半圆，最后整个挣脱出来，光芒万丈。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被点亮。远山镀上金边，云彩燃烧成火焰，连冰冷的空气都似乎温暖起来。那光也落在他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微张的唇都染上鲜活的金色。

　　壮丽，温柔，充满希望。

　　我感觉到他呼吸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满足的叹息。

　　就在这时，他转过头来。被朝阳映照的眼睛里，是比日出更动人的光。我低头看他，他也正仰头看我。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眼中的晨光，和彼此眼中那个被晨光照亮的自己。

　　然后，几乎是同时，我们靠近了对方。

　　嘴唇相触的瞬间，远处太阳正完整地跃出地平线，光芒倾泻而下，笼罩四野。这个吻带着热可可淡淡的甜，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我轻轻含着他的下唇，他睫毛颤抖着扫过我的脸颊，手从毛毯里伸出来，环住我的脖子。

　　我们在新生的阳光下接吻，在全世界苏醒的时刻。远处传来其他观日者的赞叹和快门声，但那些都离我们很远很远。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只有这个吻，只有彼此唇齿间交换的、关于“永远”的无声誓言。

　　过了很久，我们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许星河。”他叫我，声音很轻，带着笑。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对。”我望进他眼睛深处，那里映着完整的我和完整的朝阳，“从日出，到日落，再到下一个日出。每一个日出，我们都一起看。”

　　他笑了，那笑容比初升的太阳更明亮。他重新靠进我怀里，我们一起望向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天光大亮，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而我握着他的手，知道我们的未来，也会像这日出一样，刚刚开始，并且会一直一直，明亮地延续下去。

　　太阳完全升起后，空气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我们又在观景台停留了一会儿，看晨光如何一点点将沉睡的城市涂上温暖的色彩。远处的高楼玻璃反射着金灿灿的光，街道上车流渐渐多起来，世界从静谧中苏醒，恢复繁忙的脉搏。

　　“该回去了。”我低声说，手指还缠绕着他的。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动，依然靠着我，目光落在远处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真好看。”

　　“以后经常来。”我承诺。

　　他这才点点头，终于舍得转身。我帮他把毛毯叠好，收进后备箱。回到车上，暖气重新打开，他摘掉帽子和围巾，脸颊被冻得有点红，眼睛却格外亮。

　　回去的路上，他有些昏昏欲睡。凌晨被叫醒，又吹了冷风，兴奋劲过去后，疲倦就涌了上来。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他歪在座椅上，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

　　等红灯时，我侧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我忍不住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无意识地往我手心方向蹭了蹭，像只依赖人的猫。

　　回到家时，他还没完全醒。我停好车，轻轻叫他：“哥，到家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懵，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我，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我下车绕过去给他开门，牵着他上楼。

　　进了家门，扑面而来的温暖和还没散尽的排骨汤香气让他清醒了些。他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沙发，把自己埋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困……”声音从抱枕后面传来，闷闷的。

　　“去床上睡。”我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

　　“不想动。”他抱着抱枕不放，眼睛已经闭上了。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去卧室拿了条薄被，盖在他身上。他立刻把自己裹紧，蜷缩起来，很快呼吸又变得绵长。

　　我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清浅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就这么看了他很久，我才起身，去厨房把昨晚剩的汤重新热上，又煮了粥。简单的早餐准备好，我回到客厅，他还睡着。我舍不得叫醒他，就坐回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拿起他昨晚看的剧本。

　　剧本上很多地方被他用荧光笔划过，空白处写满了细小的注解。字迹清秀，偶尔有涂改的痕迹。我翻到他昨天练习的那段独白，在旁边看到一行很小的字：“恐惧不是失去，而是拥有后害怕失去。——给星河。”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我转头看他，他依然睡着，眉头舒展，嘴角似乎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我放下剧本，靠过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角。他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重新坐好，拿起自己的书，就着满室阳光和他均匀的呼吸声，安静地看了起来。粥在锅里保温，汤在炉子上冒着细小的泡，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仿佛可以永远停驻。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转过头，看到坐在地毯上的我。

　　“……几点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十点多了。”我放下书，转身面对他，“饿不饿？有粥和汤。”

　　他撑着坐起来，薄被滑到腰间，头发睡得有点乱。“饿。”他说，然后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被他轻轻一拉，顺势在沙发边坐下。他靠过来，把头抵在我肩上，蹭了蹭。“星河。”

　　“嗯？”

　　“早安。”他说，然后补充，“第二次。”

　　我笑了，搂住他：“第二次早安。日出好看吗？”

　　“好看。”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和你一起，更好看。”

　　我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阳光洒满我们全身，暖洋洋的，带着新一天的所有希望。

　　而我知道，无数个这样平凡而温暖的早晨，还会接踵而来。只要有他在，每一个日出，都将是崭新的、值得期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