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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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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万籁俱寂。
客栈房间里,沈承俞闭目盘膝,试图将白日种种纷乱思绪和体内因重生而隐隐躁动的灵力压下。然而,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陈梨安消散前空洞的眼神,林云舟清冷无波的脸,甚至那蠢龙聒噪的声音,轮番在脑海中闪现,搅得他心绪不宁,更无半分睡意。
加之白日一番折腾,又未曾好好进食,腹中竟渐渐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
饥饿。
这种早已被强大修为淡化、几乎遗忘的感觉,此刻在寂静的深夜里,竟变得如此鲜明而恼人。沈承俞皱了皱眉,不耐地睁开眼。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无需依赖凡俗食物,但或许是这具年轻身体的本能,又或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作祟,那股想吃点什么的念头一旦升起,便有些挥之不去。
左右也无事,出去看看。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隔壁的闻笙,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栈二楼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楼下大堂更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连掌柜的鼾声都听不到,想必早已睡熟。
沈承俞放轻脚步,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下走。他并非真的想找掌柜要吃的,只是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无现成的干粮点心之类,随意对付一口。
厨房在后院,与马厩相邻。沈承俞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堂,推开通往后院的窄门。
夜风带着马粪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前院更加寒凉。后院不大,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唯一亮着光的,是西侧一间低矮的屋子——正是客栈厨房。昏黄的灯光从糊着油纸的窗棂里透出来,在黑暗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这么晚了,厨子还没睡?还是在准备明日的食材?
沈承俞有些疑惑,放轻了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厨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他凑近缝隙,朝里望去。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厨房里确实有人。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简陋的灶台前。那人穿着一身与这油腻杂乱厨房格格不入的、纤尘不染的月白中衣,外罩一件同色的轻薄外袍,墨发未束,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发尾几乎垂到腰际。
是林云舟。
沈承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怎么在这里?还这副打扮?
更让他惊愕的是,林云舟并非站着不动。他微微倾身,似乎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灶台。灶膛里燃着不旺不弱的火,一口大铁锅架在上面,锅内热气腾腾,水汽氤氲。林云舟左手虚扶着锅沿,右手……竟握着一柄长柄的木头锅铲?!
他在……做饭?
沈承俞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仍在某种荒诞的梦境里。
林云舟?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清冷出尘、仿佛吸风饮露就能活的师尊?在深更半夜,独自一人,跑到这油腻脏乱的小客栈厨房里……摆弄锅灶?
前世记忆轰然涌上。碧水云台,极尽奢华的宫殿,林云舟被他囚于最深处的静室,虽说是囚禁,但一应吃穿用度,无不是珍馐美馔、绫罗绸缎,由最顶尖的御厨和宫人精心伺候。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林云舟的手会触碰这些凡俗的、带着烟火气的物事。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甚至比白天看到陈梨安化为厉鬼还要让他感到荒谬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愣愣地看着林云舟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晃动的、垂落腰际的墨发,看着他因倾身而显得愈发清瘦柔韧的腰线轮廓,看着他偶尔抬起、似乎往锅里添加着什么调料的白皙手腕……
一时间竟忘了移开视线,也忘了收敛气息。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灶台前的林云舟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一个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厨房里,清晰地响起:
“出来。”
沈承俞骤然回神,心头一跳。被发现了。
他直起身,略一迟疑,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厨房木门。
林云舟已经转过身来,手中仍握着那柄与他气质极度违和的木锅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或许因为灶火的烘烤,那过于苍白的脸颊上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在昏黄油灯的光线下,柔和了那份不近人情的冷冽。
看到门口站着的、一脸掩饰不住惊愕的沈承俞,林云舟似乎也怔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师徒二人在弥漫着水汽和淡淡食物气息的厨房里,隔着几步距离,无声对视了片刻。
“师尊……”沈承俞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不知该说什么。质问?还是表达惊讶?似乎都不合适。
林云舟先移开了目光,重新转向咕嘟作响的铁锅,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讨论天气:
“饿了?”
沈承俞:“……”
他没料到林云舟会问这个,更没料到会是这种寻常长辈关心晚辈般的语气。这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云舟用锅铲轻轻搅动着锅里的东西,侧脸在蒸汽中有些模糊。他又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吃面吗?”
沈承俞再次愣住。他看着林云舟清冷的侧影,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脑海中再次被“林云舟在做面”这个事实冲击得一片混乱。
他不是还在生林云舟白天不理他的气吗?不是打定主意不主动搭理这个冰块脸师尊了吗?
可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口锅。虽然看不真切锅里具体是什么,但那股随着蒸汽飘散出来的、混合着面食麦香、某种醇厚汤汁和……几种复杂香料的气味,闻起来……似乎真的不错?至少,很勾人食欲。而且,看林云舟那专注(?)搅拌的架势,这面的卖相……应该也不会差吧?
师尊居然……还有这等手艺?
这个认知,比看到林云舟下厨本身,更让沈承俞感到一种奇异的颠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暖意。尽管那暖意很快就被“他是不是想毒死我”的怀疑和白天积攒的闷气冲淡。
但,肚子确实饿了。
沈承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内心挣扎了极短的一瞬。最终,口腹之欲和那份诡异的好奇心,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脾气和警惕。
他听见自己用略显生硬、但好歹算是有回应的语气说:
“……吃。”
林云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空着的左手从旁边碗架上取过两个粗瓷大碗,用清水涮了涮,然后拿起一个长柄的笊篱,从翻滚的锅里捞起面条,均匀地分装在两个碗中。动作居然……颇为娴熟?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勺子,从锅边另一个小陶罐里舀出些深色的、油亮亮的东西浇在面上,似乎是某种酱料或浇头。最后,撒上一小把翠绿的、不知是葱花还是什么的细碎香料。
两碗面摆在了灶台边简陋的木桌上。粗瓷碗,汤色清亮中带着酱色,面条雪白筋道,上面覆盖着深色的浇头和点点翠绿,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单看卖相,竟有几分诱人。
“坐下吃。”林云舟自己先在一张矮凳上坐下,拿起了筷子。
沈承俞迟疑了一下,也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面前这碗出自林云舟之手的、卖相香气俱佳的面,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安静吃面的师尊。昏黄的灯光下,林云舟低垂着眼睫,小口吃着面条,侧脸线条在蒸汽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抛开白天的种种,此刻这一幕,竟有种诡异的……温馨?
沈承俞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然后——
“呕——!!!”
沈承俞脸色骤变,差点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他猛地捂住嘴,强行将那一口面咽了下去,但那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在口腔里炸开的恐怖味道,已经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味蕾!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啊?!
极致的、仿佛能把舌头烧穿的辛辣率先炸开,紧接着是浓烈到发苦的、类似某种陈旧药材的古怪味道,然后是一种诡异的、甜到发腻的甜味混杂其中,最后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类似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的焦糊味……种种味道以极其霸道、毫不调和的方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堪称“雷霆”般的味觉轰炸,直冲天灵盖!
沈承俞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麻了,食道和胃都开始隐隐抽搐。
这、这真的是人吃的东西吗?!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对面。林云舟依旧在安静地吃着,速度不快不慢,表情平静,甚至微微垂着眼,似乎还……挺享受?
难道林云舟味觉失灵了?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他不会是故意的吧?白天我没听他的话,还跟他闹别扭,所以半夜做碗“毒面”来暗杀我?
沈承俞看着林云舟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平静的眼眸,又低头看看自己碗里这卖相极佳、味道却堪称“凶器”的面,一时心乱如麻。
“咳……咳咳……”他勉强止住咳嗽,感觉嘴里那股诡异的混合味道还在持续发酵。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然后,对上林云舟抬起的、带着一丝淡淡询问的眼神。
“师尊,”沈承俞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和味觉冲击而有些沙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体贴?,“您……奔波一日,又劳累下厨,实在辛苦。这面……还是弟子来吧。您歇着便好。”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剩下的那些“不明物体”和旁边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心里直打鼓。
这厨房……真的安全吗?
林云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沈承俞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但沈承俞却莫名觉得,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遗憾?还是疑惑?
不过林云舟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好整以暇地坐在矮凳上,静静看着沈承俞,仿佛在等待弟子“孝敬”师尊的手艺。
沈承俞:“……”
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
他硬着头皮,开始处理那锅堪称“生化武器”的半成品,同时心里疯狂咆哮:林云舟!你这做的是面还是刑具?!上辈子碧水云台的御厨要是这水平,早被本座拖出去砍了八百回了!
深夜的客栈厨房,厨房里的气氛凝固而古怪。
沈承俞僵硬地站在灶台前,面对着那锅残留着“雷霆”余威的面汤和一堆让他心生警惕的调料罐,只觉得束手无策。前世他尝遍山珍海味,御厨精心烹制的美馔流水般呈上,何曾需要自己动手?重生归来,这具年轻身体或许残留着些许生活本能,但让他立刻做出一碗能入口、尤其是不想在林云舟面前丢脸的面,难度实在不小。
更要命的是,林云舟就坐在不远处,清冷的目光看似平静,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落在他僵直的背脊上。
就在沈承俞天人交战,思考着是硬着头皮随便煮点东西,还是干脆找个借口溜回房间时——
林云舟腰间,那枚一直悬挂在白色皮质腰带上、做工精巧的银质蝴蝶饰品,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蝴蝶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张开,一道微弱的、带着灵气的银光从翅尖流淌而出,迅速在空中凝聚、拉伸。
银光散去,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玉、却顶着一脑袋被辣到冒烟模样的小龙灵体,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正是邵规的器灵小龙。
它似乎刚从沉睡或某种憋闷状态中出来,先是晕头转向地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才稳住身形,甩了甩脑袋,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立刻就锁定了端坐一旁的林云舟。
“林云舟!”小龙的声音清脆依旧,却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理直气壮的命令口吻,“本君饿了!本君要吃灵石!要最纯净、灵气最足的上品灵石!快快献上来!”
它昂着脑袋,趾高气扬,仿佛林云舟是它的专属供奉。原来这银蝶不仅是装饰,更是一件罕见的、能储存活物的储物法器,平日里小龙懒得待在鞭子里,就爱窝在这银蝶空间中。
林云舟淡淡瞥了它一眼,没说话,也没动作,仿佛没听见。
小龙正要发怒,小巧的鼻子忽然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气味。它的小脑袋猛地转向灶台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承俞手边木桌上——那里正摆着林云舟刚才吃了几口、沈承俞只尝了一筷子就败下阵来的那碗“雷霆面”。
此刻那碗面依旧热气袅袅,卖相绝佳,浓郁的、混合着复杂香料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
“咦?这是什么?好香!”小龙眼睛一亮,瞬间把讨要灵石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它“嗖”地一下飞过去,绕着那碗面转了一圈,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闻起来比那些干巴巴的灵石有意思多了!林云舟,这是你给本君准备的新零嘴?算你有点良心!”
它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沈承俞瞬间瞪大的、充满惊骇和“你别想不开”的眼神,也没看到林云舟微微蹙起的眉头。
“本君不客气啦!”小龙欢呼一声,张开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大嘴,啊呜一口,竟连面带碗,一股脑儿吞了下去!那粗瓷碗在它口中化为精纯的土灵气被吸收,而面条和汤汁则直接进入了它的灵体内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沈承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龙。
林云舟也停下了擦拭嘴角的动作,清冷的眸子看向小龙。
小龙吞下面条后,先是满足地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然而,这种满足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龙吟猛地从它喉咙里爆发出来!小龙原本晶莹如玉的身体,瞬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从内而外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它整条龙僵直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
紧接着——
呼!!!
一大团炽热无比的、夹杂着暗红色火星的烈焰,毫无预兆地从它大张的嘴里狂喷而出!火焰呈扇形扫过小半个厨房,差点燎到房梁和堆在墙角的柴火!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焦辣刺鼻的古怪气味!
喷、喷火小龙?!
沈承俞下意识后退半步,灵力护体,才没被那突如其来的火焰燎到。他看着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四处乱窜、嘴里像个小烟囱般不断喷出小火苗和小股浓烟的小龙,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果然是“雷霆”之味!连这不知是灵体还是器灵的玩意儿都扛不住!
“辣!辣死本君了!嗷!水!给本君水!不对!冰!玄冰!万年玄冰!!”小龙被辣得上蹿下跳,眼泪狂飙,身上的红光忽明忽灭,原本清脆的声音变得嘶哑凄惨,在厨房里横冲直撞,差点撞翻调料罐。
林云舟坐在矮凳上,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团火焰险些燎到他衣角时,才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指,一层极淡的、无形的屏障闪过,将火焰和热浪隔绝在外。
他看着小龙痛苦翻滚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才像是想起什么,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块鸽子蛋大小、通体澄澈、散发着柔和纯净灵光的石头——正是一块品质极佳的上品灵石。
他手指一弹,那块灵石便精准地射向了半空中胡乱扑腾的小龙。
灵石触及小龙身体,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精纯的灵气流,涌入它体内。那狂暴的、由内而外的“辣火”仿佛被这清泉般的灵气浇灭了大半。小龙的惨嚎声戛然而止,身体的红光迅速褪去,变回晶莹的玉色,只是看起来蔫头耷脑,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它“啪嗒”一下掉在灶台边缘,有气无力地盘成一团,两只小爪子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再也不提“香”和“零嘴”了。
林云舟不再看它,目光重新转向自从小龙喷火后就僵立不动、脸色变幻不定的沈承俞。
“面,”他淡淡开口,提醒道,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沈承俞一个激灵,猛地回神。他看看瘫在灶台边、生无可恋的小龙,又看看面前那口“罪恶”的铁锅和调料,最后对上林云舟平静无波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绝对、绝对不能重蹈小龙的覆辙!更不能让林云舟觉得他连碗像样的面都做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灶台上。年轻身体里关于庖厨的模糊记忆被调动,前世虽未亲手做过,但见识过的顶尖料理和对于食材、火候、调和的某种近乎本能的领悟,在此刻悄然融合。
他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沉稳地开始处理。舀出锅里残留的“恐怖”汤底,重新刷锅,注入清水。挑选看起来正常的蔬菜清洗切配,从厨房角落悬挂的、风干不久的肉条上片下薄薄的肉片。打蛋,搅散。起火,控温。
他的手法初时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对火候的感知,对调料分量的拿捏,仿佛与生俱来。油热,下料,翻炒,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是与刚才那“雷霆”之味截然不同的、醇厚诱人的食物香气。
就连瘫在灶台边装死的小龙,也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但一想到刚才的惨痛经历,又立刻紧紧闭上眼,把脑袋埋得更深。
林云舟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沈承俞忙碌的背影上。少年身形挺拔,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奇异的专注与掌控力。那弥漫开的香气,确实令人食指大动。
不多时,两碗全新的面条摆上了木桌。
汤色清亮,微微泛着勾人的油光。面条雪白筋道,整齐地卧在碗中。面上铺着嫩滑的肉片、金黄的蛋丝、翠绿的蔬菜,点缀着细碎的葱花香菜。热气蒸腾,混合着肉香、蛋香、面香和恰到好处的调料香气,朴实,却温暖人心。
沈承俞将其中一碗推到林云舟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在对面坐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自己先尝了一口。
味道……尚可。至少,是正常的、可以下咽的、甚至称得上不错的面条味道。他暗自松了口气。
林云舟也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进食声。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万籁俱寂。
喷完火、吃完灵石、缓过劲来的小龙,悄悄从灶台边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吃面,尤其是林云舟碗里那香气四溢的面条,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但它再也不敢开口讨要,只是委委屈屈地缩回银蝶空间里,决定以后对“林云舟做的食物”退避三舍,并且单方面将沈承俞拉入了“需重点观察是否也会制作恐怖食物”的怀疑名单。
一碗热腾腾的、由徒弟亲手烹制的面条下肚,似乎驱散了夜半的寒气和白日残留的阴霾。沈承俞偷眼看向对面,林云舟依旧吃得安静,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几分朦胧的柔和。
至少这次,师尊没有无视他,也没有用“雷霆”面谋杀他。
沈承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