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山河》恶性泛滥

5、第 5 章

　　青溪镇东，山林边缘。

　　此处的树木比起其他地方，显得更加茂密阴森，枝叶颜色也透着一股不祥的暗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烂鱼和焦发的气味，似乎比镇子里更浓了些。

　　闻笙手持一枚探查用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林间深处一处地势低洼的方向。他神色凝重：“师弟，小心些。此处地脉有异，水汽也格外阴寒，怕是不干净。”

　　沈承俞跟在他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虽憋着一股对林云舟的闷气，但面对可能的危险，前世积累的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戒备状态。只是那烦躁依旧盘踞心头，让他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兵来将挡。”他简短地应道，语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和……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对被林云舟无视的耿耿于怀。

　　两人循着罗盘指引，拨开茂密的灌木，向下走去。地势越来越低，光线也愈发昏暗，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股怪味也越来越明显，令人隐隐作呕。

　　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水潭。潭水黝黑，深不见底，水面漂浮着一些腐败的落叶和泡沫，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水潭周围寸草不生，泥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褐色，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浸润透了。

　　“就是这里了。”闻笙停下脚步，罗盘指针在此处疯狂旋转几圈后，无力地垂落。“好重的阴煞之气，还混杂着水腥怨念……果然是水鬼作祟？但寻常水鬼，不该有如此诡异的气味和这般隐秘的手段。”

　　沈承俞走到潭边，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试探性地触及黑沉的水面。

　　就在灵力触及水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潭面猛然沸腾！数条漆黑如墨、滑腻冰冷、由浓稠阴气和水流凝聚而成的触手般的东西，毫无征兆地从潭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神魂发冷的怨毒气息，分别卷向沈承俞和闻笙！

　　“小心！”闻笙惊呼，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水，柔和中带着斩断邪祟的锐意，斩向袭向自己的两条触手。

　　沈承俞反应也是极快，在触手袭来的瞬间便已向后急退，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出。然而，那触手竟似虚实相生，剑气斩过，只令其略微一滞，便又更快地缠绕上来！

　　更麻烦的是，水潭周围的地面也同时变得泥泞粘稠，仿佛化作了沼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拖拽着两人的身体。

　　嗤！闻笙的剑光斩断了一条触手，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水，但断裂的触手瞬间又融入水中，更多的触手源源不断涌出。他剑法虽妙，以柔克刚，但面对这近乎无穷无尽、又诡异难伤的阴气触手，一时也陷入了缠斗，身形被脚下泥沼和四周触手逼得步步后退，向水潭靠近。

　　沈承俞这边情况更糟。他心中本就烦躁，出手更是狠厉，剑气纵横，接连斩断数条触手。但那触手再生极快，且神出鬼没，竟有一条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泥沼中钻出，猛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的阴气瞬间侵入！

　　沈承俞一个踉跄，还没等他震断这阴气触手，更多的触手已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手臂、腰身！

　　“师弟！”闻笙见状大急，想冲过来救援，却被更多涌出的触手死死拦住，自身也险象环生。

　　冰冷的、带着强烈怨念和侵蚀之力的阴气透过衣物，侵入肌肤，试图冻结他的气血，麻痹他的神识。沈承俞眼中戾气一闪，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就要不顾一切爆发——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用某种可能暴露真实实力的秘法时，缠缚他的阴气触手猛地一紧，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拖拽力传来！

　　噗通！

　　水花四溅，沈承俞整个人被拖入了漆黑冰冷的潭水之中。紧接着，另一边的闻笙也因分心救援，被数条触手趁隙缠紧，同样被拖下了水潭。

　　冰冷的、带着浓烈腥臭和阴寒怨气的潭水瞬间淹没了口鼻。视线一片黑暗，耳边只有水流沉闷的涌动声和一种仿佛无数人低泣的诡异回响。

　　沈承俞屏住呼吸，灵力护体，试图挣开束缚。但这潭水中的阴煞之气浓郁得惊人，极大地压制了他的灵力和行动。那些触手如同附骨之疽，越缠越紧，将他向潭底更深处拖去。

　　也不知下沉了多久，周围的水压和阴寒之气越来越重。就在沈承俞考虑是否要动用底牌时，拖拽的力量忽然一松。

　　他双脚触到了实地，似乎是潭底。四周依旧漆黑，但隐约能感觉到空间似乎变大了，并非全然是水。缠缚他的阴气触手缓缓退去，但阴冷的锁定感并未消失。

　　一点幽绿的光芒在前方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这里似乎是潭底一个被掏空的地下洞穴，空气潮湿污浊，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洞壁和脚下都是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黑色苔藓。

　　闻笙就在他不远处，同样刚刚摆脱触手的纠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两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站立。

　　“欢迎……来到我的水府……”

　　一个嘶哑、潮湿、仿佛含着无数沙砾摩擦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那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浓浓的恶意和一种怪异的、仿佛审视猎物的兴致。

　　幽绿光芒晃动，一个模糊的、由黑水和淤泥构成的不定型轮廓，缓缓从黑暗深处“流淌”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团膨胀的阴影，时而伸出几条滑腻的触手，中心位置隐约有两团跳跃的、充满怨毒的幽绿光点，如同眼睛。

　　正是那作祟的水鬼本体。只是它的气息，远比寻常水鬼阴森强大，而且那浓烈的怪味，正是从其身上散发出来。

　　“两个……细皮嫩肉的修真者……灵气很足……味道一定很好……”水鬼的声音带着垂涎，幽绿的“眼睛”在沈承俞和闻笙身上来回扫视。

　　闻笙握紧了剑，低声道：“师弟，这东西不简单，怨气深重，且与这水潭地脉几乎融为一体，蛮力难破。需得找出其核心或弱点。”

　　沈承俞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团蠕动的黑影。他此刻出奇地没有暴怒，反而有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前世比这更诡异恶心的东西他都见过、杀过。他在评估，评估这水鬼的实力，评估如何用最省力、最不暴露自己的方式解决它。

　　当然，心底那点对林云舟的怨气还在，让他觉得眼前这啰嗦的水鬼格外碍眼。

　　“哦？看来两位小仙师，还想反抗？”水鬼发出嗬嗬的怪笑，几条触手示威般地挥舞着，“进了我这黑水潭，就别想出去了。这里的阴煞之气，会慢慢侵蚀你们的灵力，溶解你们的血肉，最后……成为我的一部分！”

　　它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吞噬他们，反而像猫捉老鼠般，享受着猎物被困的恐惧和绝望。

　　沈承俞忽然开口了，声音在这水下洞穴里显得有些闷，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闲聊般的随意：“喂，黑疙瘩。”

　　水鬼的触手顿了一下，幽绿光点猛地盯住沈承俞，似乎没料到这个被拖下水的小子不仅不怕，还敢用这种口气跟它说话。

　　“你盘踞这里多久了？吃了多少人？”沈承俞问道，仿佛真的在好奇。

　　闻笙诧异地看了沈承俞一眼，但出于对师弟的信任，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更加凝神戒备。

　　水鬼似乎被沈承俞的态度激怒了，又或者觉得有趣，嘶哑道：“多久？记不清了……十个？十几个？那些鲜活的魂魄和血肉……真是美味啊……尤其是恐惧的味道……小子，你很快就能亲身体会了！”

　　“是吗？”沈承俞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敷衍，“那你挺不挑食。不过，你这地方味道太差了，待客之道不行。”

　　水鬼：“……”

　　闻笙：“……”

　　水鬼周身黑水一阵翻腾，显然被沈承俞这东拉西扯、不着调的话给弄得有些懵，随即是更大的恼怒：“牙尖嘴利的小子！本座先撕了你的嘴！”

　　几条触手猛地朝沈承俞抽来，速度快如闪电！

　　另一边，青溪镇南，山坳深处。

　　林云舟站在一株明显比其他树木更加枯败的老树下。树上，用不知是血还是某种矿物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充满邪气的符纹。而在符纹下方，粗糙的树皮上，钉着一小片褪色发黑的布条，布条上用同样诡异的颜料写着几个小字：

　　“以怨为引，以水为媒，饲此渊浊。”

　　字迹潦草扭曲，透着一股疯狂和阴冷。这显然不是那失了智的水鬼能留下的。

　　有人在此地豢养，或者至少是引导、利用了这水鬼，甚至可能以其怨气和水脉，培育着更污秽的东西——“渊浊”。

　　林云舟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寒意。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低声吐出一个古拙的音节。

　　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涟漪，一道苍白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拉伸，最终化为一柄长约七尺、通体洁白如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长鞭。鞭身并非皮革或金属，而是一节节完美衔接、泛着象牙般温润又冰冷光泽的骨骼，鞭柄则雕刻成简约的龙首形状，龙口衔着鞭身。

　　应龙骨鞭——邵规。

　　此鞭一出，周围原本浓重的阴煞之气都仿佛被震慑，稍稍退散了些。

　　鞭身之上，灵气氤氲，渐渐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半透明、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龙形灵体。小龙生得精致玲珑，却昂着脑袋，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鞭身，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斜睨着林云舟，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却满是傲气：

　　“又喊本君出来作甚？林云舟，本君乃应龙之魂，高贵的龙灵！不是你的寻物犬，更不是你的奴仆！休想指使本君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云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声音平淡无波：“感知沈承俞和闻笙的位置，立刻。”

　　“呸！”小龙灵体在空中扭了扭，嗤之以鼻，“你那两个毛头小子徒弟丢了，关本君何事？自己没看好，倒来使唤本君？不去不去！本君要回去睡觉了！”

　　说着，它就要往鞭身里钻。

　　林云舟手指轻轻抚过邵规冰凉的鞭身，一缕极细、却带着无上威严与压迫感的灵力注入其中。那灵力并非攻击，却仿佛触动了鞭体深处最本源的某种禁制。

　　“嗷！”小龙灵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从鞭身上弹了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又惊又怒地瞪着林云舟，“你！你又来这招！卑鄙！无耻！仗着你是邵规之主就欺负龙！”

　　“带路。或者，封你入鞭心，沉眠百年。”林云舟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龙浑身鳞片都仿佛要炸起来，但对着林云舟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也漠视一切的眼睛，它那点傲气迅速瘪了下去。它可太清楚这个看起来病弱美人一样的家伙，手段有多干脆冷酷了。说封百年，绝不打折。

　　“……算你狠！”小龙悲愤地一甩尾巴，小巧的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不情不愿地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有那两个小子的气息，还有一股很臭很臭的阴水味儿！烦死了！”

　　林云舟收起布条，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朝着小龙所指方向掠去。邵规自动缠绕回他腕间，小龙灵体则气呼呼地盘在鞭柄龙首上，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抱怨着无良主人压榨童工。

　　片刻后，林云舟停在了一片更加荒僻的山坳底部。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比镇东那个更加污浊不堪，水色发黑发绿，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油腻泡沫和腐烂的杂物，那股烂鱼焦发的恶臭浓烈到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瘴气。

　　小龙用爪子嫌弃地捂住鼻子：“就是这儿了！潭底下！臭死了！本君这么高贵的鼻子都要被熏坏了！”

　　林云舟静静看着这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脏水，沉默了片刻，问：“确定？”

　　小龙一听，顿时蹦了起来，站在鞭柄上指着潭水：“林云舟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本君高贵的血脉天赋？本君说在这里就在这里！这底下有空洞，还有阵法残留的痕迹，你那两个倒霉徒弟肯定在下面！你爱信不信！”

　　它吼完，一抬头，正对上林云舟缓缓转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依旧平静，没什么怒气，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它。

　　小龙瞬间哑火，高昂的脑袋缩了缩，尾巴也耷拉下来，嘴里嘟囔着“看什么看……本来就在下面嘛……”，然后“嗖”地一下，整条龙灵体飞快地缩回了邵规鞭身之中，再也不肯出来了。

　　林云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污浊的潭水。

　　徒弟……

　　他不再犹豫，指尖灵力流转，一个淡金色的、散发着纯净清灵之气的透明屏障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周身，将他的身体与外界污秽彻底隔绝。

　　然后，他一步踏出，径直走入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漆黑的潭水之中。屏障推开污水，他身形缓缓下沉，白衣在金光照映下，于这污浊黑暗中，显得愈发耀眼，也愈发孤绝。

　　潭底洞穴。

　　水鬼的触手已攻到沈承俞面前，腥风扑面。

　　闻笙正要挥剑相助，却见沈承俞不闪不避，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他体内灵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骤然奔涌，那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的触手，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束缚力瞬间大减！

　　就是现在！

　　沈承俞猛地吸了一口气，在闻笙惊愕、水鬼愣神的注视下，用尽力气，朝着洞穴上方浑浊的潭水方向，大喊了一声：

　　“师尊救我——！！！”

　　声音在这封闭的水下洞穴里回荡，甚至传到了潭水之中。

　　水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毫无高手风范的求救喊懵了，触手的攻击都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哗啦——！！！

　　洞穴上方的潭水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破开！一道耀眼的金光穿透黑暗浑浊的潭水，如同雷霆般直劈而下！

　　不，不是金光，是一道苍白如骨、却带着无上破邪威能的鞭影！

　　邵规鞭如龙蛇，撕裂水流，精准无比地抽在了水鬼那团蠕动的、由黑水和怨念构成的核心之上！

　　“嗷——！！！”

　　凄厉非人的惨嚎骤然响起！水鬼身上浓烈的阴煞之气如同沸汤泼雪，在鞭影下剧烈蒸发消散，那两团幽绿的光点瞬间黯淡大半！鞭身上蕴含的应龙破邪之力，对它这种阴秽之物有着先天的极致克制！

　　金光消散处，林云舟周身笼罩着淡金屏障，手持邵规，踏着缓缓沉降的污水，落入了洞穴之中。白衣如雪，纤尘不染，面色依旧清冷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冷冷锁定了遭受重创、翻滚哀嚎的水鬼。

　　“师、师尊！”闻笙惊喜出声。

　　沈承俞则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居然真的喊救命了……不过，有效就行。

　　就在这时，邵规鞭柄上，那颗白玉龙首嘴巴开合，之前缩回去的小龙灵体又探出半个身子，它似乎忘了刚才的怂样，此刻看到沈承俞和闻笙的“狼狈”样，尤其是沈承俞刚才那声大喊，顿时找到了发泄口，用小爪子指着沈承俞，发出夸张的嘲笑：

　　“嘎嘎嘎！笑死本君了！沈承俞！你个忘川之渡吹上天的天才少主，就这点出息？被个臭水沟里的烂泥怪逮住，还要喊你家美人师尊救命？哎哟哟，丢不丢人！你之前那嚣张劲儿呢？哈哈哈哈！”

　　它笑得在半空中打滚，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

　　沈承俞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喋喋不休嘲笑他的小龙灵体，眼神阴沉得可怕。

　　然后，在闻笙再次愕然、小龙笑声戛然而止的注视下，沈承俞身上那些原本看似还残留的阴气触手，寸寸断裂，化为黑烟消散。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步步走向小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说完了？”

　　小龙忽然感到一股寒意，那是比林云舟的冰冷注视更让它鳞片倒竖的、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的恐怖感。它笑声卡在喉咙里，结结巴巴：“你、你想干嘛？本君、本君可是高贵的……”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在它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

　　并不是真的打中了灵体，但沈承俞那凝聚了精纯灵力、带着凛冽杀意和前世帝威的一拳虚影，结结实实轰在了小龙灵体面前的空气上，拳风激荡，将它那半透明的身子震得一阵剧烈扭曲波动，差点直接散开。

　　“嗷呜！”小龙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龙瞬间缩回邵规鞭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冒头了。它终于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主，好像……比它那个无良主人，还不讲道理！更可怕！

　　沈承俞收回拳头，冷哼一声。他早就暗中运转秘法，化解了身上大部分阴气束缚，只是为了示弱麻痹水鬼，顺便……咳，试试看能不能把林云舟引来。虽然过程有点丢脸，但结果不错。

　　他这才抬眼，看向不远处持鞭而立、正静静望着他的林云舟。

　　四目相对。

　　林云舟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沈承俞的求救、小龙的嘲笑和沈承俞的反击，都未曾引起他丝毫情绪波动。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故：

　　“无事便好。此獠核心已伤，怨气与地脉联系亦被邵规暂时斩断。闻笙，以清心咒与净灵符净化此地残留阴煞。承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承俞，“随我彻底了结它。”

　　沈承俞看着林云舟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清冷模样，心头那点因为成功引来师尊和吓退蠢龙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间又变成了熟悉的憋闷。

　　但他还是应道：“是，师尊。”

　　至少，这次师尊跟他说话了。虽然，还是命令的语气。

　　他握了握拳，将目光投向那团还在因邵规一击而痛苦翻滚、气息萎靡了大半的阴秽水鬼，眼中寒光闪动。

　　先收拾了这团黑疙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