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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瓜 篝火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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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烧,群星璀璨。
此等良辰美景,墨榭竟狠下心来做了一件异常残忍的行动。
他劈手夺过空慧已经举到嘴边的蘑菇扔到河水中并骂道:“你个好坏不分的和尚,唐僧都比你明辨是非些!”
空慧遗憾地看着顺流而下的木签:“唉,何等可惜。墨施主何故如此,竟毁我晚餐。”
墨榭气笑了:“我那是救你小命!唐僧都不会吃个东西把自己吃死。”
空慧这才明白过来,但只愣了一下便笑道:“那是玄奘法师的遗憾。他若是吃了那蘑菇便即可到达西天,岂不快哉?”
“快,真快。”墨榭已经无话可说了。
旁边看呆了两个姑娘。阿芷面向云岭鸢严肃道:“小鹰,你千万不能学那个和尚,懂吗?以后吃什么东西,一定要让我先看看。”
云岭鸢乖巧点头:“放心吧小花,我不会像他那样把自己吃上西天的!”
空慧咳了咳:“那个,小僧还没上西天呢。”
阿芷冷笑:“照你这样,快了。”
墨榭和云岭鸢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但玩闹归玩闹,几人还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空慧大师去西天的,不管是吃去的,还是饿去的。
他们即刻决定去帮他找点素食。
但天色太晚,哪怕拿着火把也看不清什么植物能吃,什么不能吃。
他们现在正身处一片梧桐林中,小溪裹挟着小鱼小虾潺潺地流,篝火映照出一片小小的天地。
离这里不远,有一处小小的村落,如今天色黑了,人们也都睡了。
沉默了一会儿,阿芷把目光投向了那里:“咱们去那个小村庄碰碰运气。”
墨榭提醒道:“现在他们都睡了,买不到什么的。”
阿芷眼中闪出些不屑:“谁说我要买?”
空慧坐不住了:“阿芷施主,咱们也不能偷啊。”
阿芷白了他一眼:“太平盛世里,所有人都公认一条潜规则:行人因为饿而从地里拿些充饥的东西吃,不算偷。”
云岭鸢兴奋了:“这么好玩儿?我们这就去吧!”
说罢,两人就转身向村庄走去。留下墨榭和空慧面面相觑。
“墨施主,这是真的吗?小僧在寺里已经呆了二十年了,这潜规则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她是丐帮的,走的路比你我都多,应该对吧?”
村内除了偶尔可以听到几声狗吠外,再无声响。
几人静悄悄地走进了村子。
只是每个人的姿势各异。
月光下,阿芷一袭红衣,旁若无人地走着,潇洒从容。
云岭鸢一只手拉着阿芷的衣角,东张西望地看着月光下的村落,满眼兴味。
墨榭……算了,先不说他。
空慧……行吧。
他们两人因为良心不安,走的鬼鬼祟祟,活像两个偷儿。
也难怪几只狗虎视眈眈地瞧着他们。
村落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田地,真正种着粮食的地方还在村外,只是在一些人家房后,种着些菜蔬,红薯一类。
而阿芷这次就是冲着这些来的。
不一会儿,几人出现在了一块红薯田里。
这家的狗注意到了他们,想要号叫。
但一个残红的掠影过去,它就已经被点了睡穴,昏倒在地。
云岭鸢冲阿芷竖起大拇指。
墨榭和空慧对视着,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呃,无意冒犯,阿芷姑娘。但是……如果这么做并不是偷,那为什么……?”
阿芷撇了他们一眼,懒得回答。
倒是云岭鸢用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看着他们:“咱们来拿他们的东西吃已经很打扰人家了,难道你还要让人家连觉都睡不好吗?”
有道理,墨榭想。
不过就算没有道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两个姑娘干农活啊。
所以,最后还是墨榭和空慧来到了地里。
为了方便,阿芷就拿来了两柄铁锹。
墨榭顿了顿:“这个……从……哪里来的?”
阿芷理所当然道:“从他们放农具的地方拿的。”
墨榭默默接过铁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等会儿还回去就行了。
可他还没静下心,就又听到空慧叹道:“罪过罪过,小僧竟犯了杀戒。”
云岭鸢兴奋道:“欸欸欸,你杀了什么?”
空慧语气沮丧:“方才,小僧用铁锹不小心害了只蚯蚓的性命!它变成了两半。”
墨榭听出了阿芷口气中浓浓的无奈:“蚯蚓成了两半会变成两条,你就当给它接生了。”
空慧的声音带了些希望:“竖着的两半也能吗?”
阿芷沉默。
阿芷气笑了。
阿芷骂人了:“能你个头!”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所幸最后他们还是带着红薯回到了溪边,在空慧认真给那条蚯蚓念了超度的经文后,吃饱喝足席地而卧
头顶星光璀璨,月光洒在熟睡的几人身上,静谧温柔。
恍惚间,墨榭坠入了一场幻梦。
梦中的一切像蒙了一层浓浓的雾,看不清,辩不明。
而他自己也变化了,矮矮的,只有院中梅树的一半高。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冷清,飘渺,近乎冷漠地换他的名字:“墨榭。”
他愣住,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跑去,一片朦胧中,他听到自己在喊母亲。
母亲,母亲……
渐渐地,他看到了。
一方静谧的天地,好像落着雪。
雪细细簌簌的飘落,母亲坐在屋檐下,她的面前摆着一盏煮的正沸的茶水。
茶水的雾氤氲开,让人更加看不清梦中人的模样。
墨榭渐渐停下了脚步。炉火前的人穿着一件艳红色的斗篷,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来了,可她没有说什么。
窗棂上寒鸦突然啼鸣。
母亲撇了它一眼,那寒鸦就仿佛被戳中心脏,立时住了声,颤颤巍巍地飞远了去。
母亲回过头看他。那目光很冷,让人忽略了那其实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过来。”她说。
墨榭走过去。母亲将茶倒进一个茶杯,又将茶杯递给他。
她的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若有所思,不带情绪。
墨榭等待着,他感觉自己的掌心出了汗。
母亲和父亲,一直是他和兄长仰望着的存在。
比起父母,他们更像是祠堂里挂着的神像,除了每年拜一拜外,再没有别的交集。
母亲开了口,她突发奇想找到自己的儿子,不会没有目的。
“你并非长子,却比你的兄长更有天赋,特别是机关方面。”
墨榭对于这句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母亲继续说:“你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只是他比你要更艰难许多,所以最后,他杀了自己的兄长,取而代之。”
墨榭瞪大眼睛看着母亲:家族里一直有人这么说,可他从来不信……
母亲接着说了:“我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人一直是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生物。
“你的兄长,尤甚。
“他的野心和那种由自卑生发出的,扭曲的骄傲令我非常担忧。”
说着非常担忧,她的语气却是冷漠的。
墨榭抬头看她,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连忙起身,动作太大以至于掀翻了茶水。
精美的瓷杯下坠,落到地上竟没有一点声音。
周围只有母亲的声音在回荡:“我们不希望看到同室操戈的情况,所以墨榭,如果有一日,这样的情况近了,我们会为了你们二人的性命和家族的和平,请你离开墨家。”
心脏没了动静,墨榭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有问题的是兄长,离开的却要是我?
为什么?
母亲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
墨榭喃喃,他似乎又在发生变化。
小小的个子长高了,发间绑了根群青色的发带,有了少年挺拔的身形。
可他的话却一直没有变:“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母亲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回放。
一遍遍,一句句。
突然又有声音喊他,轻轻的:“墨榭,墨榭。”
他愣住,那声音带着些笑意,像一缕轻盈的风。
他逐渐静下来,如同沙漠之人遇到源泉。他挣扎着往那个声音走去。
倏尔睁开了眼。
醒了。
入目的是一片璀璨星群和一个笑意盎然的姑娘。
“呦,墨二公子。你做噩梦了呀。
“啧啧啧,多大个人了。啊呀呀,真该把小花叫醒来观摩观摩的。”
说罢,她又笑。
墨榭脸黑了。
刚才是疯了吗?竟然觉得这笑声顺耳?!
“云岭姑娘,你不睡别人还要睡。”
“嗯对对。你继续睡吧,继续做你的噩梦,我会好好在这里看的。”
她还当真端端正正坐好,认真等待着墨榭入睡。
墨榭气笑了:“姑娘你这样算是扰人清梦,很不地道的。”
云岭鸢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这就不地道了?嘿嘿,我还有更不地道的呢。”
好的,女强盗没错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对付这种无理取闹的人就应该根本不理,过一段时间她就消停了。
这么安慰着自己,墨榭翻了个身,决定无视这种无聊的人。
可耳边却有声音像苍蝇一样不断响着:“啊呀呀,现在墨二公子准备睡觉觉了。是啊,毕竟他还要在梦里见阿娘啊……”
墨榭骤然坐起来,死死盯住这个口无遮拦的姑娘:“你说什么?!”
无视不了,根本就无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