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娶就娶谢海棠》扶风起

54、做人要讲良心 暴雨的这天

　　温暖的炉火此时，变得格外虚无。
　　谢海棠望着连木棉，许久没能挪开眼睛。
　　连木棉没有躲闪，在烛火的照耀下，她稚嫩的脸庞显得格外沧桑，“你还想问什么吗？”
　　谢海棠瞧了一眼她的腹部，问道：“你有梦见，未来的自己吗？”
　　连木棉呵笑一声，“没有，或许我没有未来。”
　　“为何这么说？”
　　连木棉转过头去，“那日在杂屋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打掉这个孩子，许嘉一定不会放过我，皇室更不会。”
　　谢海棠抿嘴，“所以你打算，跟着孩子一起走吗？”
　　连木棉大呼一口气，“我还有别的路么？”
　　谢海棠带着一股顽固的语气质问她，“你这样做，装疯、豁出半条命保下来的父亲呢？就不想着见了吗？”
　　“……”
　　连木棉顿住，眼眶瞬间湿润。
　　谢海棠又说：“若你的父亲预知你嫁给许嘉会是这种结局，他也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走向战场，走向死亡吧？”
　　她低头，双手捂住脸颊泣声道，“我有的选吗……我有的选吗！我还能怎么办…我从不后悔为了保下父亲嫁给许嘉，怀上这个孽种甚至装疯我都不后悔！……可我也怕最后的结果，依旧是与他阴阳两隔！我都知道可我无能为力啊！”
　　谢海棠感到鼻尖酸涩，抬手轻拍连木棉的后背。
　　在这宫中，在皇权之下，女子有太多身不由己。
　　就像当初谢海棠所预料的，连木棉已经成为了第二个她。
　　“谢海棠，你知道吗？就算我不装疯，许嘉也不爱我……”
　　“可我爱我的孩子，我是在爱里出生长大的，我不想打掉他，只是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这种境地，就算他是未来的皇子……”
　　“没关系，我死没关系，我爹宠了我半辈子，我宁愿换他活着。”
　　热泪滴的止不住，落在被褥上冒出滚滚轻烟。
　　谢海棠拿手帕为她擦泪，在她耳边说道：“我知道，我理解你……我理解你。”
　　她又想起来前世自己难度的两年皇后日子，久久喘不过气来。
　　她也想哭，因为……甚至……
　　甚至连木棉比她强，连木棉怀了皇种，依旧落得这般无人疼惜、一心向死的地步。
　　连木棉扭头，抱着谢海棠放声哭泣。
　　暴雨的这天，干热的屋内，她们的肩颈沾满了对方的委屈与无力。
　　——
　　天晴，有微风。
　　“有消息！有消息！”
　　“什么消息？”
　　“昨天许宁跟许嘉刚分开就遭到了大皇子的突袭，但好在许嘉及时发现，救下了许宁！”
　　“大皇子呢？许嘉跟他打架了吗？”
　　“没有，大皇子溜得很快，许嘉指着他骂了好久……噗！”
　　“笑什么？”
　　“我笑，没多久宰相就来了，许嘉差点跟宰相动手，乐死我了！”
　　谢海棠放下手中刺绣，呵呵一笑，无处不在的屈词。
　　许嘉在哪儿，屈词就在哪儿，很厉害了这位宰相。
　　前世这个时候怎么没见屈词这么跟踪许嘉呢？
　　哦对，这一世，到底不太一样。
　　翌日傍晚，外出的圈童再次兴奋的出现在谢海棠面前，“许嘉去找佳妃了，他让许宁来东宫等他回来下棋。”
　　谢海棠起身，“许宁过来了？”
　　圈童点头，“他马上就来了，你不是要问他大皇子的秘密吗？”
　　“是，要问。”
　　谢海棠拍拍手，叉着腰说：“为了他的安全感，我把许嘉弄出来恶心自己，就看他有没有良心了。”
　　——
　　咚咚咚。
　　“来了。”
　　透娘将门打开，挑起眉头说：“快进来吧，老李，同游想死你了都。”
　　李庚云转着手中的小葫芦踏进门去，声音中带着笑意，“他想我？我怕不是在做梦吧哼哼！”
　　二人走进后院，孟同游带着齐蕴、叶落和专门帮谢海棠截信送信的时姜在玩跳皮筋。
　　时姜是万叶阁年纪最小的，只有八岁，是透娘捡来的孩子。
　　“孩子们，看谁来了！”
　　透娘进门拍拍手，将他们的目光全部引来。
　　“阁主！”
　　时姜挥挥手，一溜烟跑到李庚云跟前蹦蹦跳跳，“看我长高没！看我长高没！”
　　李庚云将他抱起来左右甩甩，“长高了！也重了！哈哈……养的真瓷实！”
　　透娘得意道：“那可不，放我这儿养，绝对养的白白胖胖！”
　　“阁主大人！”
　　叶落和新入阁的齐蕴一同朝李庚云行礼，李庚云点头，看向孟同游。
　　“你小子跟我装陌生人呢？”
　　“哪儿有。”
　　李庚云笑着搂住孟同游的肩膀，携着他往屋里走，“最近跟谢小姐过的咋样啊？”
　　本来孟同游是弯着嘴角的，闻言瞬间拉拉下去了。
　　他带着十足的怨气说：“都没时间碰面，过得一根毛都没有。”
　　李庚云听完哈哈大笑，惹得孟同游一肚子火气。
　　“这段日子见我侄子没？”
　　“见了，怎么，你要跟他见面吗？”
　　李庚云坐下哼道：“我才不跟他见面，那小子犟得很，专和我对着干！”
　　孟同游说：“何必嘴硬，毕竟他是你唯一的亲人，是真的不想见吗？”
　　这话李庚云就不乐意了，他抬手往孟同游后腿根儿来了一拳，“我养你教你，哄你睡陪你玩，不算你半个爹吗？”
　　孟同游揉揉后腿根儿，“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某种意义上并不算你的亲人。”
　　李庚云摆摆手说：“谁说亲人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不讲不讲！”
　　静了片刻，孟同游说：“他约了我今晚见面，你来不？”
　　“我不来，我不见他，我看见他就气的吐血！”
　　“哦。”
　　“……他约你什么事儿，不天天忙得很吗？”
　　“我不知道，他挺急的，让我听完别生气，没再说别的。”
　　孟同游把信翻出来扔到桌子上，李庚云没伸手拿，倒是十分不经意地瞥了好些眼。
　　孟同游无奈，“想看看呗，在我面前还掩饰这了那了的，丢死人了。”
　　李庚云“啧”的一声，指着孟同游说：“就你懂，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给我道歉！”
　　“对不起。”
　　李庚云拍着桌子说：“道歉道的轻飘飘的，你没吃饭啊！”
　　“…对不起！”
　　李庚云还是不满足，像喝错药一样，要求孟同游跪下道歉。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往常不管孟同游犯什么错，李庚云都没让他跪过，只让他罚站。
　　看李庚云严肃的表情，孟同游有些受惊，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没有丝毫犹豫便朝着李庚云跪下了。
　　孟同游紧张的冒汗，殊不知头顶李庚云的表情鸡贼到了极致。
　　他把掌心放到孟同游头顶，压得他抬不起头。
　　“长得这么标致，听话，学东西又快，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了，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
　　孟同游没懂，李庚云这是什么意思？
　　“行了！”
　　李庚云用力拍了两下孟同游的头顶，爽朗开口，“起来吧乖儿子！”
　　“……”
　　孟同游咬着后槽牙，一股蛮劲儿涌上大脑，他直接对着李庚云来了一记铁头功！
　　脑袋顶着李庚云的肚子，直接把李庚云给顶翻了！
　　外面的透娘等人听见动静，冲进来见李庚云跟孟同游扭打在一起，赶忙上前拉架。
　　“停停停我跟他玩呢…哎！哪个薅着我头发了！松手……怎么还不松手，是哪个！时姜？齐蕴？小叶阿透？你们找打是不是！”
　　“……老李，是同游在薅。”
　　——
　　不多时，许宁来了。
　　可能是怕大皇子又从暗处窜出来报复他，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谢海棠抱着双臂看着他跑进来，心道，你很怂了。
　　许宁一抬头，发现谢海棠站在那里，许是察觉到自己身为皇子，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他挺了挺脊背。
　　“你来的挺快，我寻思要再等好久呢。”
　　“你在等我吗？”
　　谢海棠昂着下巴说：“是的，许嘉被放出来了，有人庇护你了，高兴了吧？”
　　许宁立马猜到她的目的，“你还想知道许永的秘密？”
　　谢海棠说：“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去找宰相求他放了许嘉的，有许嘉保护你，你该告诉我了吧？”
　　许嘉虽然不中用，但许嘉身边的言乔中用。
　　许宁清楚，言乔有许嘉的命令，一个人保护他们兄弟俩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在谢海棠期待的目光下，许宁却平静的摇了摇头，“不，我不告诉你。”
　　“……”
　　谢海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许宁没解释，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径直从谢海棠身边走过。
　　谢海棠握握拳头，转身喊道：“站住，你这人……你做人要讲良心！”
　　许宁停步回头质问道，“此言差矣，我如何不讲良心？”
　　谢海棠向前两步说：“你当初不告诉我的理由是害怕大皇子报复你，只有许嘉能庇护你，现在我把他整出来了，你还在怕什么？”
　　许宁歪头笑笑，“谁说你把二哥整出来，我就必须要告诉你了？你这是自作多情。”
　　“哈？”
　　谢海棠脑袋有点爆炸，气的耳根都红了，“你跟我玩心眼儿？我还救了你，良心呢？”
　　许宁走近谢海棠一步，“如果你未婚，我会娶你报答你，顺便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秘密，可惜，你不是一个人了。”
　　谢海棠磨磨牙，瞪着许宁说：“你好好说话行吗？”
　　许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越贴越近，“你难道听不懂吗？离开孟同游，嫁给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秘密。”
　　“嫁给你？你又会怎么利用我，难道我不清楚吗？”
　　“我利用你什么？我不争不抢，永远都不会利用你爹的势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谢海棠呵呵笑道：“你很懂啊，怎么利用我都想通了，我看未必吧。”
　　许宁哼哼两声，说着玩似的，“总之，你想知道大皇子的秘密，就跟孟同游和离，这个秘密很重要，你不会失望的。”
　　“许宁，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骂的不是很好听，但没关系，我跟二哥都爱你。”
　　说完，许宁转身，走进了许嘉的屋里。
　　谢海棠气的在原地站了一个点儿，是她没看清许宁是个什么人。
　　在她面前一个样儿，在许永面前一个样儿，在许嘉面前有一个样儿，妥妥的装货！
　　但谢海棠可以笃定的是，许宁并不喜欢她。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她都不能跟孟同游闹掰，孟同游才是个疯子……
　　好吧，跟这几个皇子比起来，孟同游不要太好。
　　谢海棠心生一丝愧疚，不该这么说孟同游的。
　　她站累了，弯下腰来捶捶膝盖……
　　直起身子往前走时，孟同游突然闪到她的眼前，像一堵隔绝所有光线的墙。
　　他身上独特的味道夹着冷冽刺骨的寒风，直逼谢海棠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