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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如你所愿 第三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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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一怔。
他毫不怀疑言涩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他是真的能干出来。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不觉害怕,脑子里反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言涩是自己的枕边人……他绝不会活成舒怀羽那个废物。
他们会彼此成就,利益共享,谁也不会负谁。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言涩弯着眸子看热闹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裴肆心头一阵羞恼,话不过脑就往外蹦:“那不如你现在就挖了我的眼珠子。”
说完,气呼呼地背过身。
言涩见他置气,索性一翻身,生爬到了他的另一边,二人又一次面对面:“这就生气了?我还没讲完呢,你倒是听我继续讲啊?”
裴肆拿他没办法,这人一个劲儿的对着他喘气,搞得他耳热的厉害,想要躲,却又不舍得:“说。”
言涩眨眨眼:“你……不好意思了。”
“没有。”裴肆嘴硬。
“我不信。”言涩怼他。
“……”裴肆不再搭腔。
言涩心里腹诽连连,面上依旧一团和气:“没有就没有喽,总归我一个风月场里的,说的话,也在您的心里没什么分量。”
言老板苦情戏演的正起劲儿,谁承想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探上了他的脖子。
待他有所察觉,脖颈已被死死钳制。
言涩心头大惊,耳边一阵凉飕飕的吐息没入:“言涩,我一个残废,没什么值得你骗的。若是为了那笔钱,不需要如此花费心思,你开口,我现在就给你密码。”
言涩有点上不来气儿,但又不敢反应太激烈。天知道坐云端上的人被摔个狗吃屎后,心里会变得有多变态。
心里更是警惕万分:自己现在千万不能提那笔钱,若是提了,只怕当场就得被姓裴的给掐死。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我同你亲近说笑呢,难不成还要我对着你哭天抢地的嚎一场?”
这话倒是让裴肆的怒火消弭大半。
反倒是言涩来了火气,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掐他脖子。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掐他脖子。
他本就在风尘堆里厮混着讨生活,这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被人瞧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你特么不识好歹是吧?”他一把拍开裴肆的手,声音淬了冰,“找你的舒怀羽去!那孙子会哄人,你爱听什么他跟你说什么——”
“别跟我提他!”裴肆对于舒怀羽,是恨的。
不过他心里清楚,不是因爱生恨,而是被如此废物算计后,恼羞成怒的恨。
言涩见他真急了,立刻闭嘴,干脆眼一闭,开始装死。
裴肆愣了两秒,以为真把人掐背过气了,猛地松手。
“你……”他低下头,凑近言涩胸口去听呼吸,声音略显颓废道:“……别拿他跟你比。”
“……他不配。”
这话倒是让言涩意外了。心道还真是旧情难忘,只怕现如今有多恨,从前就有多爱。
言涩心里好一通盘算,看来舒怀羽的墙角也不是那么好挖。
他本就是来捞裴肆的,只要对方不发疯,他是十分愿意配合他营造虚假友谊的。
所以言涩生气也就是一会儿。
裴肆正想着该怎麽哄,言涩自己复又转了过来,二人就这么,在不算光亮的床上,面对面的看着对方。
“你是属螃蟹的吗,一句话不高兴就伸钳子夹我。”
“抱歉。”裴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认罪。
言涩愣住。
……这么好说话?
复又得寸进尺的埋怨:“不成,你得跟我保证,下次若是在这么粗鲁,我可扭头就走。”
“好。我保证。”
言涩这下彻底惊了,这货……这货……是不是也被下了蛊!
他还打算细致的观察观察,裴肆是不是受刺激太严重,疯了。可迎上对方湿漉漉的眼神,竟然有点像被主人训过的……大型犬?
……操。
“……说正事。”他移开目光。
“好。”
“……”裴肆这么配合,言涩觉得浑身不自在。
“咳咳,那我继续,按理能驱使蛊虫的都是历代族长,怎么轮都轮不上这位少爷,也怪他命不好,瘫上一个软骨头的爹,这位好父亲什么都不擅长,唯独擅长生孩子,千挑万选便将年幼的王觉推成了族长,自己则躲在后头当垂帘听政的太上皇。”
裴肆闻言也没吭声。
言涩见他半天没反应,也不知在想什么,故意又捏捏老虎屁股:“你这是睡着了?”
裴肆有点怀疑,言涩是不是喜欢他屁股,仔细回想着那些跟言涩闹出绯闻的人,似乎屁股……都挺好看。
“没有,只是在想,王觉也是个废物,捏着王家所有人的命,却仍旧被人操控。”
言涩叹息道:“所以才说他那个爹恶毒,专门挑了个尚在襁褓的继承蛊虫,幼儿的适应能力哪里能跟成年的男子比?一来二去,王觉年幼时就被蛊虫反噬,弄出了一身的毒疮。就连身边伺候的仆人,隔三差五都会换一批,不是用着不顺手,而是染上毒疮,被王家统一丢在别处等死。”
裴肆越想越狐疑,“你怎么对王家的事如此清楚?这应该也算是他们家的秘辛。”
言涩心道,时光回溯前,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派人刨开了这位王大少爷的坟,里里外外解剖了个仔细。
显微镜下,什么内情调查不出来。
当然,他顺道也将裴肆的坟给掘了,一是想调查清楚这位爷究竟是被王家怎么弄死的,二来纯属泄愤。
可这些话言涩都不能说。
略一掂量,胡搅蛮缠道:“你猜忌我?”
言老板又开始了演技:“我还不是知道你被送来,心里头惦记,又觉得你是瞧不上我们这些酒贩子的,便只能暗地里下点苦功夫了。”
裴肆垂眸,知道他花言巧语,却是莫名受用。
言涩见他竟然吃这一套,继续道:“当然,在没调查出这些前,原以为这货嗜杀成性,就像你一样~”
裴肆被当面数落,罕见地没吭声。
言涩骂的格外爽,可也不敢太过造次,毕竟身边躺着的这位属实不是什么良家子。纯纯恶霸总裁,而且是有名的糟烂脾性。
“在你心里,我嗜杀成性?”裴肆问这话时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言涩眼珠一转,心道不能把人得罪狠了:“他哪能跟您比?王觉那是不入流的坏胚,一身的毒,还到处寻花问柳——”
“懂了。”裴肆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我是入流的坏胚,在你心里,比他坏上百倍。”
说完又背过身去。
言涩:“……”这人怎么那么难伺候。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去,再次跟裴肆脸对脸,鼻尖差点撞上。
“你特么有完没完?”言涩被他气笑了,“我说的是他不如你,你听不出来?我大老远跑来救你,家底都快搭进去了,你就给我甩脸子?”
裴肆不想惹他不高兴,便又开口:“所以你见‘肉票’扎手又邪门,便设计冒名顶替的混进了王家。”
裴肆忽然觉得,自己里子面子都亏欠言涩的,嘴硬道:“别想着我能感激你,因为我从前也是帮过你的。”
言涩揶揄道:“啊——倒是帮过,逼良为娼来着,没少帮许绍森算计我。”
“只记得我坑过你?”裴肆失笑,又觉得造化弄人,“密码给你,带着钱尽快远走高飞,就算是淞江,也别再回去了。”
这是要用钱收买我?还挺大方。
言涩心道,到底是心里有成算的。这是想用根胡萝卜吊着他,继续替他卖命。
“行啊,咱们今晚就能远走高飞。”言涩琢磨着,得试试姓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报仇呢?还是想跑路呢?
要是他没了心气,只惦记跑路,那可就是白来一趟了。
裴肆这边倒是毫不怀疑言涩有这个能力带他离开乌行山,只是怀疑他这个‘远走高飞’的深意:“你带我走,是担心我不将那笔钱交给你。”
言涩眯着狐狸眼,心道,呵呵,我可是时光回溯来的,账户密码早就已经攥在手里了,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面上赤城道:“您真是会说笑,只怕咱们前脚走从这里走了,淞江那边的神神鬼鬼后脚就得追上来。”
裴肆笑了,原是担心这个:“你倒是聪明。”
又道:“只是我如今这副样子,你还指望着我与他们斗一场?”
“您有钱啊。”言涩理直气壮。
“……”
“我的心腹大多被裴染铲除,夺回裴家,光靠钱是不行的。”裴肆坦诚道。
“心腹?你是说卖命的炮灰?这玩意儿王家富裕啊。”
裴肆闻言,噗嗤笑了,似乎被言涩的语出惊人给呛到了,连着咳了好一阵子。
驱使别人家的子子孙孙当炮灰,亏他想的出来。
“咳咳咳……你也知道是王家。你凭什么——”裴肆蓦的反应过来,言涩现在借着这张假皮子,又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呢。
言涩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明晃晃的撺掇:“老婆,千万别心疼为夫那帮便宜兄弟。反正王家没一个好东西,死干净了也不用心疼。”
裴肆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总是阴沉的眼里,此刻竟慢慢漾开一点笑意。
他伸手,扣住言涩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气息交错间,他低声吐出后半句:“……那就如你所愿。”
**
淞江岛·赌场——
舒怀羽又输了。
百·家乐的台面上,他推出去的三百万筹码被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旁边的赌客窃窃私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到底还是卖·屁股赚钱?”
“嘘——现在人家可是裴染身边的大红人,小心得罪了。”
……
大红人舒怀羽捏着手里一摞筹码,指尖发白。
他如今确实有钱了,裴染给的,小狼崽子对他大方得很。就是床上的癖好,没少让他受罪。
可那又怎么样呢?伺候谁不是伺候呢?他只要有好处捞不就行了。
他搬进了裴肆曾经的别墅,开着裴肆曾经的车,甚至睡在裴肆曾经的床上。
可当拥有这一切的时候,又觉得没那么高兴了。
昨晚在‘雾魅·secret’酒吧,他开了整墙最贵的酒,一晚上刷掉一百八十万。
以前裴肆在的时候,别说一百八十万,就是八百八十万,整个淞江地面上也没人敢多说一句疯言疯语。
可如今呢?那群公子哥当面叫他“阿羽”,转过头就笑他“白眼狼”。
他都听见了。
还有今天下午,他在恒隆一口气刷了七只表,柜姐殷勤得恨不得跪下叫他爸爸,可出了门,那些拎着爱马仕的太太们从他身边绕过,像绕过一只挡路的野狗。
他忽然就挪不动步了。
以前裴肆在的时候,谁敢轻视他?
想起那个人……虽然从不正眼看他,却也从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舒怀羽狠狠掐灭手里的烟。
他恨裴肆。
恨他从不把自己当人看,恨他永远高高在上,恨他连倒下的时候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也想裴肆。
想得发疯。
赌·场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发酸,舒怀羽把最后那张筹码也推了出去。
百·家乐,庄赢。
他又输了。
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脊背挺得笔直——这是跟裴肆学的,那个人教过他,人活着,输了什么都不能输了姿态。
可出了赌场大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连个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口袋里有钱,卡里有数字,别墅里有一柜子没拆吊牌的新衣服。
可他又觉得什么都没有。
舒怀羽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忽然笑了:“裴肆,你他妈真狠啊。”
你走了,把我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