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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新的算计 第三锹 ...

  •   裴肆一路脑子发懵地被送进了喜房。

      说是喜房,不过是一间勉强像样的屋子。没什么红烛罗帐,没什么喜字窗花,四壁空空荡荡,唯独正中摆着一张好大的床——大得有些不像话。

      裴肆被几个女仆生架着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按地押到床上,身子不受控制,脑子也颠三倒四,他拼命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屋子里呼呼啦啦又闯进来一堆人,为首的‘痨病鬼’正被仆人们点头哈腰的搀着凑近。

      待真的凑近了,‘痨病鬼’慢悠悠摸起裴肆的手——

      裴肆正纳闷他要干什么?

      “吧唧——”这货竟然抱着他的手背,亲了一口!

      这可把一帮狗腿子们给看高兴了——
      “少爷威武!”
      “少爷今晚必定雄姿勃发!”
      “不愧是少爷!就是不同凡响!”

      鬼叫声一个比一个下流,到处充斥着恶俗的哄笑。

      被当场性·骚扰的裴肆面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但是又不能发作。

      待好一通热闹后,‘痨病鬼’才冲着女仆以及喽啰们摆手,示意滚吧。

      这些人麻利得像身后有鬼撵一样,一溜烟的,都窜了出去。

      门一关,屋子里总算清净下来。

      那‘痨病鬼’也不装了,猛地坐直身子,抬手掀开斗笠,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这位爷倒是不见外,先是扫了眼屋子,顺手又从桌上摸走个苹果,“咔嚓”就是一口,汁水飞溅。

      而后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晃到了床上,往裴肆身边一歪,继续啃苹果。

      裴肆仍旧僵着脸,斜眼瞅了他一下,又默默垂下眸子。

      心道:他是专程来找我的?

      嗤。
      怎么会。

      言涩这头成了精的狐狸,自己得势时他都懒得巴结,如今他落魄成这副鬼样子,浑身上下还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

      怕是要办什么事?路过而已。

      可乌行山这鬼地方,除了自己这摊烂泥,恐怕也没谁能把这只油光水滑的小狐狸招来吃苦。

      裴肆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言涩却已经将大半个苹果啃没了。

      “怎么瞧着傻傻的?”言涩不安分的伸出爪子,在裴肆眼前晃了晃,见他不搭理,便壮着胆子凑近了,连人带苹果贴到人家跟前坐下。

      又啃了两口,见裴肆还不说话,便忍不住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纳闷儿:“我这还没洞房呢,你怎么就被折腾瘦了?”

      裴肆别扭的移走下巴:“轻挑、没正形。”

      言涩不知道这人又闹的哪门子脾气,只是兀自打量着他。

      有些日子不见,狼狈是真狼狈——瘦了,眼底有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半靠在床头的样子像被抽了骨头。

      可你若是再细看,商海浮沉、江湖屠戮淬炼出来的那股子枭·雄气还在,即便落魄成这样,脊背还是直的,眼神还是野的。

      这是个正值盛年的俊美男人,身上那点子残疾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场,反而添了几抹蛟龙困渊的意思。

      言涩打量完后,心道,这他妈比从前还让人想欺负。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最后一口苹果,脑子里已经把盘算打完了。

      这样的人不能一路顺着,他会看不起你,欺负你。也不能太过呛着,毕竟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比裴肆更霸道横行的主儿。

      可想要成事,还必得取得他的信任,可他刚被亲兄弟和枕边人联手卖了,怎么可能再次轻信别人?

      言涩垂下眼,把那点心思翻来覆去地嚼了嚼,心里便又有了数。

      “得,”他把苹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作势就要起身,“就知道我就是个讨人嫌的。若裴爷瞧我闹眼睛,那就不打扰了。”

      言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

      裴肆见状,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热乎气儿又凉了下去,情绪也跟着低落:“这是打算重新从剩下的七个新娘子里面,再挑一个喜欢的?”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拈酸吃醋了。

      言涩也有点意外的转过身,察觉裴肆虽然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阴鸷表情,可眼神却松动了。

      这让他产生了点犹豫,因为他是真想走,今儿办的事儿有点多,杀的人也有点多。里里外外折腾一大圈,好容易才李代桃僵的混进来。先不说王家多久能揭穿他这张画皮,就是眼下,还有多处破绽等着他仔细遮掩。

      可裴肆这个淞江第一强人,怎么看他的眼神有点可怜巴巴的。

      言涩复又重新转了回来,笑吟吟道:“裴爷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

      他重新坐回床上,顺路又从桌上摸了颗橘子,一边剥一边打量着裴肆:“先不说我是专程来探望你的,单论刚刚那些个庸脂俗粉,又怎么能跟你比呢?”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过分,橘子皮也被他剥成一朵花,白丝沾在指尖上,带着清甜的香气。凭白勾人。

      裴肆见他不再有要走的意思,心头略安:“花言巧语。”

      言涩也不恼,自顾自地掰下一瓣塞进嘴里。看情态似乎是颇为享受,开心的眯起了眸子。

      裴肆也不吭声,任由耳畔飘起橘子汁液在某人唇齿间流淌的轻响,须臾,一缕缕果味的清香又开始撩拨他的神经。

      那作乱的小狐狸极不安分,拎着缺了好几瓣的橘子,刻意举到他面前儿,献媚似的:“尝尝?”

      裴肆依旧没吭声,可喉结却不听使唤的上下滚了滚。

      言涩笑了,装作浑然不觉,一派天真烂漫:“这破山沟儿,样样面目可憎,唯独这橘子,味道着实不错。”

      裴肆心道:狐狸,果然是最会挑果子的妖孽。

      言涩见他还不说话,也不知在憋什么坏水,便有心打断他施法。

      用刚扒橘子的指头捏着裴肆的腮,硬生生塞进去一瓣,眼尾弯成月牙:“怎么样?甜不甜?”
      心道,狗东西,不端着你能死啊?

      酸甜的汁液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这是裴肆很长很长时间里,尝到的唯一滋味。

      言涩见他难得乖顺,越发胆大。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可他连老虎腮帮子都捏了,还在乎这一星半点?

      手直接往下,按在裴肆屁股上,结结实实掐了一把。

      “你——”
      裴肆浑身一僵,喉间逸出一个低哑的字眼,又羞又恼。

      若是按他从前的排面,什么慵得俗得没玩过,可愣是不如面前这位……下流。

      裴肆似乎有意遮掩自己的异漾,故意拉扯话头:“别胡闹,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吗?怎么就成了王家的大少爷?”

      见裴肆终于肯谈正事,言涩心头微松,懒洋洋倒进软枕:“简单,冒名顶替喽。”

      裴肆有些时候,对于言涩的手腕是真的服气:“冒名顶替还敢露面?我瞧王家里里外外似乎都挺怕你?”

      两人衣裳贴着衣裳,呼吸缠着呼吸。
      这么近的距离,裴肆竟不觉冒犯,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言涩自然无从察觉对方的心思,只觉得应该趁着这活阎王心情不错,赶紧把要紧的事儿交代了,幽幽叹气:“他们哪里是怕我,怕的是我冒名顶替的这位大少爷。”

      裴肆隐隐勾唇:“这世上竟还有能让你头痛的事。”原来他也有叫苦不迭的时候。

      言涩只当没听见他的揶揄,抱屈道:“你是不知道,王家这位大少爷浑身透着邪门,我派去抓他的人,不幸都被他毒掉了半条命,这会儿还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地躺着呢。”

      “邪门?别是你自己见识浅。”裴肆嘴上不饶人,但看着言涩头疼的样子,却觉得身边这人鲜活又灵动。

      言涩自嘲地笑笑:“我知道,我就是个俗气的酒贩子。但酒贩子好歹有俩臭钱啊,能请的专家全请了。查来查去,有的说麻风病毒变异,有的说恶疮毒株渗透。总之一句话,离死不远了。”

      这事儿就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裴肆,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难怪你浑身包裹着白纱,那些王家人也不觉得异常。”

      言涩冷哼:“他们那是心里有鬼。这王家祖上可不是什么好人,说是世代专门给岭南这边的权贵养蛊的。”

      “养蛊?”裴肆下意识侧过头去看言涩,对方却懒洋洋地歪在枕上,一张脸在灯光下,妖冶得不像真人。

      “也是这边没什么文化,有点家底的大族都喜欢用蛊虫控制族内各分支族人。”言涩满脸不屑,“纵然那些子子孙孙在外头混得人模狗样、家财万贯,也得乖乖听本家吩咐。要我说,这种控制欲太强的族亲,还是趁早宰了清净。”

      言涩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裴肆听出了里头淬着的那股狠劲。

      他垂眸,偷偷打量着言涩那双柔夷,指节修长,指甲圆润,一看就像养尊处优的。
      很难想象这双手杀人的样子。
      倒是让他好奇了。

      裴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照你的意思,王家上下都被蛊虫控制。想必你这个大少爷,就是能驱使蛊虫的关键了?”

      言涩那双含着春水的眸子在裴肆脸上慢慢转了一圈,也不急着回答,慢悠悠地爬起半截身子,然后整个人又朝裴肆的方向歪了过去。

      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橘子酸甜的气息:“裴爷这般聪明,这世上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您呢?”

      裴肆耳根一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偏头,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少拍我的马屁。我如今可是什么好处都给不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不自觉地捏着指节,心里万般在意言涩的反应。

      他怕话说重了,小狐狸甩甩袖子就走了。又怕话说轻了,凭白被看轻。

      回忆一下,他这辈子还没在谁面前这么忐忑过。

      况且他心里头也盘算着——言涩这人爱财,万里迢迢走这一遭,必然冲着海外那笔钱来的。
      与其等对方开口,不如他主动给了。

      裴肆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言涩那边已经接了话。

      “谁说没好处?”言涩目光坦坦荡荡,像在打量一块到嘴的肥肉:“这不让我白捡一个媳妇儿。”
      他说着,轻挑的去勾裴肆下巴:“老婆,今晚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裴肆被他这一声“老婆”叫得头皮发麻。
      ——草。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怎么都像个被人拿捏的傻*。

      裴肆深吸一口气,略显不自然地别过头,带着点硬撑的冷淡:“还嫌你招惹的人还不够多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那股酸味比之前更重了。

      言涩闻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头藏着的那点得意劲儿,狐狸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

      “那些,跟你可比不了。”言涩笑够了,抬起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卯,“淞江地界这些爷们,我多少也摸出点门道——傅昭喜欢骚的,南宫喜欢清高的,许绍森喜欢纯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肆脸上,像要剜进骨头里。

      “倒是你……环肥燕瘦地玩了一堆,我愣是没看出你喜欢什么样的。”

      裴肆自嘲:“舒怀羽跟在我身边多年,你又与他交好,看不出我喜欢什么样的?”

      言涩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歪着头看了裴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在掂量什么,而后勾唇又笑了:“阿羽啊,聪明人打眼一看,他就是个喂不熟的,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裴肆心头蓦的颤了一下。

      言涩继续道:“别不承认,你打心底里是瞧不上阿羽的。”
      “你们裴氏行伍起家,虽不是草莽,但也沾着些江湖习气。挑选心腹亲信的头一条,不是看人有没有能力,而是忠不忠心。”

      裴肆没有抽回手,垂下眼盯着那只被言涩压在身下的手,声音带着涩意:“是我识人不清。”

      言涩抬起头看他,那双总是带着笑的桃花眼此刻收起了所有的轻浮,认认真真地落在裴肆脸上:“依我看,你恰恰是眼神太好了。”

      言涩这些年将一切看的明明白白,也没想遮掩,“对于舒怀羽,你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他纵然过得再风光,也知道在你那儿,不过是随时可丢弃的玩物。”
      “还有那个裴染,你正因觉得这货不可靠,才让其在裴家边缘化。”

      裴肆听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

      言涩看人看事一向毒辣,这点他从来不否认。可正因为说得太准了,反而让他心里头那点不甘心烧得更旺。
      “照你这么说,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言涩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因为你看不上他们,眼里便没有他们。”
      “他们不被你放在眼里,自然就有了犯上作乱的机会。”

      裴肆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是了,他败于自己的倨傲自负。

      言涩还没见过裴肆这幅样子,越发好奇的探过身子,甚至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裴肆的胸口,下巴抵着他的锁骨,抬起眼来直直地望着他。

      “裴肆,你的眼眶子太高了。”言涩哂笑,“若我是舒怀羽,得势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可不是砍断你的双腿——”

      他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裴肆的眼角,力道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而是挖了你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新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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