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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纷争又起 第三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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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涩瘫在竹椅上,白色斗笠将其笼在一片薄影里。堂下的王家族老一个个像是躲避瘟鸡一样躲着他,生怕被传染了。
端坐在首席的王寻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小呷一口:“看来裴家真的在海外有一笔钱?”
茶盏搁下,他抬眼看向堂下四个刚从海外赶回来的子侄。
哥几个连夜奔波,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点头点得斩钉截铁:“查实了,金额不小,渠道隐蔽,账户分布在海外各地。”
堂内的王家人闻言一阵骚动。
王寻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叩了叩:“把人带进来。”
须臾,外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两个喽啰架着一个残废踉跄着走进来——是裴肆。
他被推搡着跪在堂下,衣衫破烂,露出来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的交错着猩红鞭痕。
言涩藏在斗笠下的手猛地攥紧。
苦肉计是他和裴肆商量好的。为了取信于王寻,为了让“密码本在淞江”这个消息显得足够真实,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可商量的时候,裴肆说的是“做做样子”。
这他妈是做样子?!
言涩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堂上的喽啰用脚尖踢了踢裴肆的腰,厉声道:“说!”
裴肆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孤寂的目光掠过了王寻,掠过了那些王家人,最后朝着白色斗笠的方向停了一瞬,又迅速垂眸:“密码本在淞江裴氏、裴染手中。”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整个人朝前栽倒,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言涩的心跟着那声响,重重地沉下去。
王寻嫌恶的挥挥手:“拖下去。别让他死了。”
**
一周后,淞江市——
国际会展中心外头彩旗飘飘,政府招商引资推介会正在里头开得热闹。
裴染作为裴家掌舵人,被主办方热络的安排在贵宾席首排,身边还围着七八个主动上前套近乎的集团老总。
没人注意到,会场后门通道里,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在鬼祟疾行。
推介会进行到第四十分钟,裴染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抽支烟。
他刚离开位置,哪成想后头猛然撞上来一个人。
裴染下意识侧身避开,但对方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西装前襟——刀光一闪,霎时皮开肉绽,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深蓝色的西装迅速洇成黑色。
挥刀的杀手狠辣道:“把东西交出来?”
裴染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本能以为对方要抢招标会的标底书,当即破口大骂:“给你妈**B”。
对方也称得上穷凶极恶,挥刀再砍,裴染手无寸铁,直接将一旁尖叫的舒怀羽拽到身前挡刀。
“刺啦~”舒怀羽的右腮连带着脖颈被生生划出一道血口子。
“血,出血了!”舒怀羽摸着脸上的血,“我的脸,我的脸!”
“杀人啦——”
“啊——”
尖叫声一起,会场瞬间乱了。
再加上推介会来的非富即贵,这些人的保镖呼啦啦涌入,连带着会场的安保,将四周彻底围堵的水泄不通。
等各方反应过来缉凶的时候,三名歹徒十分老辣的从不同的方向撤退,转瞬消失在了会场的人流里。
裴染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满身的血,脸色苍白,虽然疼,但更多的是愤怒。
助理冲过来的时候,裴染已经站不住了,但他死死抓着助理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
“这些绝对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亡命徒,给我查!”
很快,各方面都动了起来。
淞江总署当场将此事定性为恶性大案,专门成立了侦破小组。
淞江媒体更是闻风而动,一时间铺天盖地新闻标题横空出世——《血光乍现!豪族大龙头惨遭暗算?闹市溅血吓破街坊胆!》
不仅如此,淞江的其他豪族也对此颇为震惊,一个个都加强了安保,有些仇家遍地的,干脆就闭门不出了。
最麻烦的还在后头,推介会袭击当日,淞江股市暴跌,股民们对此叫苦不迭。
市政府连夜召开会议。市长拍了桌子,要求警方“限期破案”。
警署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在城东渔港的一间出租屋里发现了失踪的三个犯罪嫌疑人。
只可惜,人死了。
闻风而动的港媒无孔不入,竟然在警署重重包围下,拍到了凶徒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惨照。
一时间流言又是满天飞。
皇家医院的病房内,手下阿七看见裴染睁眼,明显松了一口气:“染哥,你醒了。昨晚你烧到四十度,医生说你得静养——”
“把手机给我。”裴染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阿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裴染直接划开屏幕。
消息栏里炸了锅。
一百四十七个未接来电,九十二条未读消息。
他眼皮跳了一下,手指翻得飞快。越看,脸色越沉。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淞江地面上,接连有五个和裴家近期结过仇的人遭了殃——新濠马家的二公子在自家车库里被闷棍敲断了腿;电讯科技王家那个老东西在酒店门口被泼了一身油漆;最邪门的是商会那个姓周的理事,半夜回别墅,发现门锁被灌了胶,窗户被砸,客厅里还被丢了毒蛇。
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监控,不留指纹。
可长脑子的一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裴家这帮蠢货,谁让他们自作主张的!”
裴染暴怒,阿七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阿七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挂了电话后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
裴染抬眼看他:“怎么了?”
阿七张了张嘴:“染哥……淞江湾区那个项目,竞标结果出来了。”
裴染心里咯噔一下:“说。”
“裴家……没中。”阿七闭了下眼,像是给自己壮胆,“经贸署那边说咱们‘行事过激,扰乱商业秩序’,评委会五家里有三家跟风反对。中标的是——许家。”
病房里的空气一瞬间像被人抽空了。
裴染脸色难看极了:“许家。他们家的标书什么时候交的?”
“今早。咱们被取消资格后两个小时,他们补了一份紧急标书。”阿七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裴染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这一套连环计,玩得真漂亮。漂亮到我裴染都他妈想给姓许的鼓掌。”
阿七站在那里,后背已经湿透了。
“染哥……你是说,是许家在背后捣鬼……”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把事情在淞江地面上做的这么干净利索。”裴染表情阴鸷,“许绍森,怕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了。”
阿七吓得腿都软了。
裴染转过身,看向窗外。淞江的夜色正浓,江面上的灯光像一串串破碎的珍珠。远处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顶端,许氏集团的logo亮得像一只独眼,冷冷地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张被仇恨烧穿的面具。
“阿七。”
“在、在!”
“帮我办出院。”
**
动乱后的第三天,淞江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要消停的意思。
街头巷尾的闲话从“裴家到底动了多少人”变成了“许家那个湾区项目是不是稳了”,就连媒体都换了新段子,不再报道歹徒的惨死案,改讲起经贸署如何铁腕整顿商业秩序。
尤其是许家,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湾区项目的中标通知书已经烫金装裱挂在了许绍森办公室。
许七爷甚至在媒体面前露了两次脸,笑容得体,言语谦逊,满口“合作共赢”“感谢经贸署信任”,好一个青年才俊。
一切都在往“欣欣向荣”上走。
然而第四天,乱子就又出来了——天还没亮透,廉政署的车队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许氏集团大楼门口。
尽管已经很低调了,没有鸣笛,没有闪光灯,但消息还是比车跑得还快。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淞江上流圈子就炸了锅——许家刚刚中标的湾区项目被紧急叫停,廉政署接到实名举报,指控许家在招投标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围标串标等多项违规行为。所有相关文件、账目、邮件被连夜封存,连项目工地都被贴了封条。
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牵头调查的,竟然是南宫灼的叔叔——南宫沣。
而南宫家跟许家……说不上有仇,但也绝谈不上交好。
消息传到许家时,许绍森正在吃早餐。
“南宫沣?”
“是。”特助一脸说的紧张,“而且……还有一件事。”
“说。”
“南宫家注资的一家子公司,今天早上向经贸署补交了一份招标书。申请参与湾区项目的重新竞标。”
许绍森一把将桌上的餐具扫到了地面上:“敢跟老子抢,也不怕撑死!”
淞江的局势,从这一刻起就彻底乱了。
与此同时,两万公里外,乌行山——
傍晚时分,山间起了雾。这里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盘踞在山坳里的王家,从祖上就是干黑活的,传了不知道多少代,把整座山掏成了铁桶一样的堡垒。
山道上有暗哨,崖壁上有机枪口,仓库里屯着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的武器弹药。
世代居住在此的人,早就自以为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第一声轰鸣从天边传来的,寨子里的人以为是打雷。
等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地面上的人才猛地抬起头,看见十几家架军用直升机从浓雾中破空而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雾气撕成碎片,露出了机身上森森木仓口——
哨兵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按下警报,直升机上的重机木仓就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所有拿着武器的,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山坳的其他方向也响起了木仓声。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重火力的——单方面屠杀。
言涩推着裴肆,站在山坳对面的山脊上。
二人身后是一所小黑楼,连个窗户都没有,里头堆满了枯骨,和染病等死的可怜人。
这里距离战场不足千米,刚好在射程之外。
夜风很大,裴肆裹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眯着眼,透过望远镜看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山坳。
言涩站在他身后,表情懒洋洋的,怀里那只橘色的狸花猫瞧着都比他正经。
“这些佣兵干活这么卖力?你花了多少钱?”言涩问。
“不多,三百五十万美金。”裴肆耐心解释道,“放心,境外账户,分七笔转,查不到来源。”
“那岂不可惜了?”言涩似乎还有别的盘算,“钱都花了,多少得扬个名。”
裴肆侧眸,浅笑:“这是又憋着什么坏?”
言涩弯起好看的桃花眼:“裴家家大、业大,虽然换了主子,但一些不起眼的子公司想必变动不大,而你又掌控裴家多年,随便寻个管理松懈的对公账户,将最后一笔佣兵酬金通过裴家的账户汇过去,届时,自有人查到裴染的头上。”
裴肆失笑,这么缺德的主意,恐怕也只有言涩想的出来,
“好。”
须臾,山坳里的寨子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王家经营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堡垒,在军用直升机和重型火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王家那些为非作歹的狗腿子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中。
扫荡持续了四十分钟。然后,佣兵的直升机掉头,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山寨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山风重新吹起来,裹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雾气慢慢合拢,又把一切都吞没了。
“冷吗?”言涩忽然开口。
裴肆不想让自己看着虚弱:“不冷。”
“你身上还有伤。”
“……没事。”
言涩嗤了一声,把猫往肩上一甩——猫喵了一声,不满地蹬了蹬腿——然后他解下自己围巾,弯腰,三两下缠在裴肆脖子上。
裴肆的心头微颤。
那围巾上还带着言涩的体温和若有似无的橘子香气。
“别动。”言涩按了一下他的肩,声音懒洋洋的,“要是冻死了,我找谁要密码去。”
裴肆笑了,没再说话。
等热闹看完了,言涩才推着裴肆沿着山脊的小路慢慢往回走。待走出很远之后,裴肆忽然又开口了:“言涩。”
“嗯?”
“你在想什么?”
言涩沉默了片刻,颇为严肃:“你说王家死绝了没有。”
裴肆忍俊不禁:“若是没有,那便再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