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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温裕送礼 晋江文学城 ...

  •   玉扇此话一出,场子上霎时静得又落针可闻。

      众人齐刷刷望向她,又望向仪贞,目光在母女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像看一出唱到紧要处的戏。

      仪贞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微微翕动。她万没料到玉扇会把昨夜那样私房的话放到人前。为人父母的偏心。这七个字深深扎进仪贞心窝里,淌了她满腔子的血,不比当初生玉扇时流的少!

      康行余皱起眉头,眼珠子转了转,旋即又松开,热热情情地向玉扇赔笑道:“既如此,我便不好与大小姐抢了。”

      玉扇轻轻嗯了声,便转身离开,连眼风都没挪给仪贞一个。

      仪贞把庄子上的事悉数交给陈自祥夫妇,她想去追玉扇,却被门房告知玉扇和王济原已经坐车回京了。她腿一软,差点倒下去,幸好身旁是门框,她一手紧紧撑住门,眼睛红红的,独自一人靠在那儿,就这么呆了大半天。

      庄子上流言传得比风还快,等仪贞坐车回京时,玉扇与她当众翻脸的事,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到家时,已是正午,日头把芳园门前的两座石狮子照出两道圆钝的影子。仪贞独自往宝儿楼走,路边一溜儿白花花的野花,开得轰轰烈烈,仪贞却觉得惨淡。这些花脚一踩就死了,连挣扎都没有。

      宝儿楼的洒扫丫鬟小娥和翠喜正在逗猫玩,笑声铃铃穿花拂柳而来。见到仪贞慢吞吞过来,翠喜率先笑道:“太太,您终于回来啦。有客呢。”

      小娥抢着说:“是竹鹤轩那个举人!前天晚上二小姐结婚,散了宴,他就来了呢!”

      仪贞吸了吸鼻子,不动声色把眼角的泪揾了,这才开口:“他有什么事?”

      翠喜道:“他说要谢谢太太的收留之恩,他家里人寄了礼物过来,要他亲手送给太太。”

      “他现在在哪儿?”

      “在楼后花圃旁的秋千架子那儿坐着。”

      仪贞点点头,独自往楼后去了。

      温裕果真坐在秋千上,背对着仪贞,两只脚撑地,轻轻荡着。

      他听见脚步声,先是身子一紧,随即惶急转过脸来。

      那一转脸,倒把仪贞看怔了一瞬。

      这遭近距离看他,仪贞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白净后生。年纪不大,却生得清秀,鼻梁直直的,嘴唇红红的,一双眼睛乌黑晶亮,这会儿睁得溜圆,竟像头被惊着的小鹿。哪有男人长得这样秀气?哪有男人的眼睛这么亮?偏他就这样,秀气,偏又不女气,处处合宜。他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领口、袖口早已浆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是很清贫的读书人模样。

      见是仪贞,温裕噌地站起来,转过身。他起身太急,秋千往回一荡,正撞在他腿弯上,把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他慌忙扶住绳子,耳根子腾地红了,垂着头不敢看她,声音也低了下去:“徐……徐太太。”

      仪贞心里头的烦闷散了些,倒是生出几分好笑来。她略打量了他一眼:“翠喜说你有东西送给我。”

      “嗯!”温裕应了一声,抬起头想看她,目光刚触到她的脸,又立马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双手递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

      仪贞接过来,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是只木头刻的小挂坠,顶头系了根红绳,可戴在脖子上做吊坠。

      温裕抿了抿唇:“这是我姐姐去寺里求的,祈求平安顺遂。太太和两位小姐都有,那天二小姐出嫁,我亲手送给两位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了。回来想送给太太您,却没碰着您,您身边的云苓姑姑也不在。”

      仪贞想起来,那晚她寻越合去了,云苓肯定是回家了。他不放心交给小娥和翠喜。

      她轻轻笑起来:“你有心了。既然是你姐姐的心意,我便收下了,多谢。你在府里住得还惯么?缺什么只管跟陈管家说,他也常在我跟前夸你呢。”

      “真的?”少年眼底浮起一丝惊喜。他似乎觉得不妥,又连忙把笑压下去,颇有些老成地说,“住得惯,哪里都好。就是——就是太好了,每日做完功课还有点心吃,纸笔都是现成的,每个月还给我月例。我……我真是……”他两根手指不住绞动,“太太,真的很感谢您收留我。”

      他这样说着,脸上渐渐烧起红霞,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仪贞见他这模样,不禁想起从前行鸿还在的时候,也有个远房侄子投奔来赶考,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局促,说话红脸,连吃饭都不敢夹肉。后来考中了,搬出去那天,那孩子专程来给她和行鸿磕头,磕得咚咚响。

      再后来便很少见过他了,人一旦离开,就像是鱼入了海,各人有各人的风浪,谁也顾不上谁。

      这么一想,仪贞又有些遗憾。这位叫温裕的小举人,早晚也是要走的呀。这么漂亮的脸,这样有才气,家境也一般,可惜她没有第三个女儿赘他为婿了。

      既是早晚要走的人,仪贞也不想留他。她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要他好好用功,不要对不起他姐姐,便教他回去继续读书。

      温裕用力点头,朝仪贞行了个礼,正要离开。忽而,他顿住脚步,鼓起勇气似的说:“太太,您放心,我不会白住白吃的。等我考中了,一定好好报答太太和两位小姐。”

      认真的傻气,果真是小孩子。

      仪贞点了点头,他才快步走了。

      用完午膳,本该仪贞午睡的时间,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燥郁得很,总想起上午在庄子上的事,总想起玉扇。

      “云苓!云苓!”她连唤了两声。

      翠喜垂首进来:“太太,云苓姑姑在庄子上还没回来呢。太太有什么吩咐,我和小娥都能干。”

      仪贞看了眼这个才十三岁的小丫头,心想,她要找人谈心,谈儿女之事,翠喜和小娥能明白么?

      仪贞道:“你让千千和图儿备车,我要出门。”

      马车一径儿赶到越氏药铺门口,越合正在门口搬卸药材。见仪贞过来,小瓶儿挤眉弄眼的,捏着嗓子:“启禀掌柜的,徐太太驾到。”

      越合听了,先踹了他一脚,这才掸了掸袖子,走近前:“你怎么来了?我原以为你这几日会很忙,二姑娘是明日回门罢?”

      仪贞点点头,没做声。

      越合见她有心事,便道:“你先去后院坐坐,我这边忙完了,就来了。很快。”

      仪贞轻轻一个“好”字,头也不回往后院去了。

      越合望了眼她的背影,心底受用得紧,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低着头作速地搬卸药材。原本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活要干,他硬生生压到一炷香的时间做完了,累得小瓶儿呜呼哀哉,又被他催促着去招呼千千和图儿两个小厮,请他们俩吃茶吃点心。

      交代完前头铺面的事,越合才走到后院来。院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他料想仪贞今日面色不好,必定往屋里坐着去了。他先去洗了把手,又把脏衣服换了,这才上楼寻仪贞。

      二楼屋里,仪贞仰躺在床褥上,无精打采地把玩着温裕送她的那根木吊坠。脑后的几根簪钗被她卸了,搁在一旁枕头上。

      越合微微一笑:“哪有你来别人家里,直接躺人家床上的?”

      仪贞倒仰着脸,睨他一眼:“这不是我睡的床?这不是我睡的屋子?”她作势要起身,“那我走了,回我自己家里去。”

      越合忙按住她,在她身侧坐下:“你今儿怎了,吃了炮仗似的。”

      “你跟万娘子说了没?”

      越合垂眸:“说了。”

      “她怎么说?”

      “她肯定不同意。但是,我也没办法同她结婚了。我愿意补偿她。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补偿她。”

      “哦。”仪贞眸色一黯。

      “不过,你今儿过来,不是为这件事罢?”

      仪贞把他紧紧地看了半天,长叹一气:“这两天,我家里出了很多事。”

      “怎么了?”他追上话。

      仪贞便把她去农庄上的事,包括减租、玉扇济原遭绑、玉扇与她离心、她要种草药的事细细说了。越合愈听愈沉默,不禁问:“你与大姑娘闹龃龉,你那个女婿呢?”

      “我也不知道。面上,他是要调停我们的矛盾的。”

      “你这么说,是想说你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怎么样,对罢?”

      仪贞点点头:“他叫济原,心眼儿不是坏的。可他是个能游街走巷的男儿,嘴巴甜,又极会哄人,虽说如今他没犯过错,甚至比我想的更好,但也不好完全放心,是罢?”她叹了口气,恹恹道,“或许是我多心。”

      仪贞想了想,又道:“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怪怪的。他嘴巴甜,会哄人,府里上上下下一干人等都夸他。好几次,他也不知说了什么,我心底受用得不得了,我就忍不住拿东西赏他。你说,这样好不好?”

      越合便道:“你要他全心全意只为你和玉扇,那也是不容易的。他自己也有亲爹亲娘,好歹生养他一场,不会说赘给玉扇后,就彻底变成你的人,彻底没有半点死心,对么?只要大事上是好的,是孝敬你、爱重玉扇的,就可以了。”

      仪贞望着他:“你这样说,济原已做得万分好了。”

      越合也望着他笑:“那不就够了。”

      仪贞继续道:“那你呢?你也是大事上待我好,面上待我好,实则心里不是这样的吗?”

      越合敛了笑,极认真道:“我不敢做下那样的保证,但有一样绝不会变,我待你的心是真的。还有一样,我想你得放宽心,玉扇待你的心,必定跟我一样,也是真的。这些年我也走过不少地方,母女、母子、父女、父子,天底下无非这四样,我冷眼看过来,最贴心贴肺的还是母亲和女儿,旁的再怎么样都比不上。”

      “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那样的话腌臢我!”

      “她要是不在乎你,她会同你置气么?她是太在乎你,这才有了求全之毁、不虞之隙。”

      仪贞躺在那儿,定定地把他看了好一会儿。

      “云苓不在,有你跟我说这些话,我心底好受许多了。”

      越合勾了唇瓣:“你遇见事了,头一个来寻我,我心底也很好受。”

      仪贞轻轻一笑,探出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把他的颈子往下压,直压到他们鼻子贴着鼻子了,她微微撑起上半身,直接吻了上去。

      越合托住她,把她悬空抱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吻仪贞的嘴。

      二人喘息渐促,默契地剥彼此衣裳。

      仪贞突然按住他的手,挣脱开来:“越合,还有件事你没有说呢。”

      他凝着她的脸,微微喘着:“什么?”

      “种草药的事是我先斩后奏。”

      他笑了下:“对你,我从来只有遵命的份儿。”捧住仪贞的脸,继续吻她。

      仪贞张开嘴,回应着他的吻。

      二十年了,他们终于走到这一步。

      这一瞬间,仪贞仿佛忘记了与玉扇的矛盾,她又回到了十六岁时的她。这是她追望不尽的青春,长着青草芽的、柔柔的青春。

      她看到自己两条腿儿几乎打了个对折,被他压到肩膀这来。

      她看到挂在床帐上的小香囊前后左右地乱晃。

      她看到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像传闻里可怖的连体怪种那般。

      后来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感觉到湖水一般的身体里,石子投入湖水,涟漪一层层漾开。

      仪贞侧卧着,醒过来时,天已黑了。

      一股股热气有节奏地吐纳喷薄在她的后颈——越合也侧卧着,从她身后,与她身形贴合地抱住了她。

      好热。好热。

      屋子里一股湿热的潮气,全是他们身上的味道。仪贞拧了下他的臀:“快起来,好热的。”

      越合这才慢慢醒了,吻了下她的肩,坐直身子:“我去把窗开一开。”

      仪贞撑头靠在枕头上,看他下床,趿鞋,捡起地上的裤子。她笑:“越合,你之前有过吗?”

      越合没吭声,只是把两条长腿蹬进裤腿里。

      “没有?你之前没有过别的女人?”仪贞眼睛亮亮的,目光追着他。

      越合依旧不吭声,他提起裤子。

      “你是为我守节吗?”她轻轻笑起来。

      越合随手取了条仪贞的汗巾子,扎在腰上。他睨她一眼:“怎么,你是希望我为你守节呢,还是希望我在你之前有个别的女人呢?”

      “那当然是你给我守节。”

      “哦,那对不住。”他已走到窗前,支起窗户,“已经有五指姑娘了。”

      仪贞噗嗤一笑。

      越合转过头,望向窗外。外头天已黑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透过薄薄的雨幕,抬高目光,街道对面的二楼上,两颗圆咕噜的、黑白分明的球,正死死盯过来,一瞬不瞬的。

      他吓了一大跳。

      这是人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温裕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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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上七点,隔日/隔两日更,超过两天我会挂请假条。6月下旬入v,祝宝宝们天天开心啊~mua 完结文:《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大莲花浴》 目前先写:《风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