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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半路捡个小举人 晋江文学城 ...
“怎么了?”仪贞在后头问。
“没什么。”越合压了压心底的惊惶惧意,“外头落小雨呢,你凉快了么?”
他又转过头去看,那双眼睛已然消失不见,连带着那扇窗也关得死死的,仿佛才刚是他的幻觉。
他心底狐疑着,想到对面楼是那泰丰茶楼,非平民百姓去得起的。是谁在那儿看他?
仪贞斜靠在枕头上,眼波慢慢把他扫了一回。她总觉得他方才那一抬头有些不对,外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吓了他一下,吓得他魂儿都散了半边。但她懒得追问。这会儿她浑身连骨头都酥了,只想这么躺着,躺到天荒地老。
可她不得不走了。
明天一早琼儿回门,她今晚就得回去。
仪贞支臂坐起来,说了这话。越合也不留她,只问:“洗了澡再走?”
仪贞朝他飞了下眉毛:“你伺候我么?”
越合微微勾唇:“敢情你是到我这来享受了,卖力气的是我,伺候人的也是我。”
“呸。”仪贞扔了件衫子打他,“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唧唧咕咕言三语四的,看来你也不是个值得托付的。”
越合握住仪贞这件鹅黄色的衫子,软绸缎子,有些薄透,香喷喷的。他这干活卖力气的糙手不过摸了几下,仿佛就要勾丝了,真是个金贵宝贝。不知怎的,他竟又想起康行鸿。这些都是康行鸿给她的,而他穷得只剩下这副身体、这身力气。越合不由收拢掌心,紧紧地攥住。
“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烧水。”
仪贞歪头笑起来,看着他:“不必了。宝儿楼里热水都是现成的,在你这还麻烦哩。你给你自己烧,我走了啊。”
越合抿着唇。
宝儿楼都是现成的,一应皆方便。
这些年他自问赚到了些钱,足够养活他和仪贞。但与康行鸿比起来,总还差那么许多。康行鸿分明都死了,分明都死了好几年,照旧把他压在地上碾,碾得渣都不剩。
仪贞已经站在地上,抽走衫子,穿好衣裳。又随手挽了个发髻,插几根簪,剩下的簪钗都教她握在掌心了。她这会儿意态闲适轻松,堵在胸口的愤懑吐出来了,身子也爽利了,眼前是她喜欢的男人,明儿又是见佳女佳婿的日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便是与玉扇的龃龉,此刻也没那么剜心了。玉扇有句话说得对,她这个当娘的,总是先想着自个儿。
仪贞轻飘飘地飞到越合面前,踮起脚,吻了下他的嘴角:“我走了啊。”说完又吻了遍。
越合腔子里一股怨气冲顶,他索性扣住仪贞的脑袋,气势汹汹地与她又厮磨了一番,沉声:“再来一回。”
仪贞刚点了下头,整个人就被他推倒,由他摆弄着跪在床褥子上,任他掀起了裙子。
回宝儿楼的路上,天更黑了。黄晕晕的一团月亮,仿佛长了毛。仪贞放下车帘,撑着头,软塌塌地歪在那儿,身心皆舒爽。
她心底想,跟越合在一起的半天,能抵得上康行鸿的好几天。
她不禁掩唇,微微一笑。仪贞摸出一把碎银,伸手到车帘外:“你们兄弟俩下午在这玩什么呢?喏,没钱也不知道问我要,拿去买糖吃。”
图儿笑嘻嘻收了银子:“小瓶儿带我们耍哩。他这个人倒好玩得紧,还领我俩去吃酥油泡螺!”
千千突然嚷起来:“咦!这不是温举人么!”
图儿也忍不住去看,也喊起来:“温举人!温举人!”
仪贞挑起车帘,就着车角悬的灯,果真看见前头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在跑。
这雨虽不算大,可淅淅沥沥下了大半个时辰,地上早积了一洼一洼的水,温裕踩过去,噼啪噼啪的,袍角全溅了泥点子。
仪贞推了千千一把:“别愣着呀,快过去请人上车坐。”
千千诶了一声,扬鞭催马,马车立时就追上去了。
他叫起来:“温举人,你怎么淋成这样!快上来快上来!”
温裕听见有人喊他,猛地刹住脚,险些滑一跤。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得有些发青,嘴唇却透红透红的。他辨认了一下,认出是仪贞的马车,更添了几分窘迫,站在那里,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他声音发颤:“我……我身上太湿了,会弄脏太太的马车。”
“别废话了,”仪贞探出头,“快上来!淋病了不是闹着玩,我还要给你请郎中!”
千千和图儿也催他。图儿跳下车辕,推着他上来。
千千一壁在旁边搭手,一壁问:“温举人从哪里来?”
“就在前头安平坊,有几位好友请我吃茶。”
仪贞听了,心想原来他们俩一下午都在同一个坊。诶?越合药铺后头,是不是就是个茶楼来着?
图儿嘴快:“吃茶不能白日里吃?偏赶着下雨往外跑,还不带伞,这不要淋出病来?”
温裕已经坐进车厢了,他垂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被比他还小了四五岁的图儿数落一顿,他也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辩解。
仪贞阖了车帘,见他衣裳浸饱了水,紧紧粘在身上,她翻出一条干布巾子递给他,随口问:“是越氏药铺后头的那个泰丰茶楼么?”
温裕摇了摇头:“那家太贵了,我们去不起。是去的巷子里头的永记。”
仪贞笑着:“偶尔可以去尝一尝,泰丰的茶确实有些滋味。你记在我们家的账上就行。”
温裕低着头,慢慢擦身子,也不吭声。
仪贞望着他。他头发有些散了,几绺耷拉在额前,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挂一挂,才不情不愿地滴落。
温裕擦干身子,把那布巾子叠好,说自己回去洗干净再还回来。
仪贞叹了口气。越是穷,越要在意这些虚礼,好像不这样,就连底气都没有了。
她又看他穿的衣裳,仍旧是上午那套。
连个见客的衣裳也没有么?
仪贞不由有些心疼,温裕跟玉扇一般年岁,竟这样懂事。她想着结个善缘,故而马车停在芳园仪门前时,她同温裕说:“你跟我来。”
他有些局促地点了下头。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千千给仪贞打伞,图儿给温裕打伞。
到了宝儿楼前,云苓领着小娥和翠喜拥到前头来,各人手上都抱着干毛巾把子、干衣裳。
仪贞道:“小娥、翠喜去放热水,我要洗澡了。”
两丫鬟应声而去,千千和图儿也钻进雨幕里,嬉笑着跑回自己住处。
云苓看了眼仪贞身后的温裕,扬起笑:“温举人也来了。”
仪贞道:“你去沏壶热茶来嘛。”
一时云苓也退下了。
仪贞走在前头:“请进罢。”
温裕紧紧攥着浸了水的衣裳,半步半步地挪进来。
甫一进宝儿楼,先是一股子淡淡的暖香扑面而来,门内横着一架紫檀边座的缂丝屏风,绣的是海棠春睡,花瓣层层叠叠的,丝线在烛光下泛出粉润润的光晕。转过屏风,才是正厅。地上铺着兰绒毯,踩上去悄没声。温裕怕身上滴的水弄坏了毯子,想往边上没铺毯子的地方躲。
仪贞转过头来,见他这般局促:“没事的,这毯子要换了。脏就脏了。”
到了侧厅,贴墙是一张花梨木的长供桌,桌上供着三清像,像前摆几碟干果,两根清烛已然烧了泰半。靠窗置着张湘妃竹的榻,上头铺了秋香色的绒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枕着爪子趴在那儿,见仪贞过来,那猫蹬脚一跃,轻飘飘落在地上,再一跃,便跳到仪贞怀里了。
温裕跟在仪贞身后,两只眼睛不知往哪儿搁才好。他活了十九年,从未见着这样阔气、这样精致的屋子。
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仪贞顿住脚步。
温裕也停在门口,呆呆地望进去。只见三面墙各立着一排顶天立地的紫檀大衣橱,橱门上挂着四个小小的象牙牌和四个小小的书册子。象牙牌上依次是“春”“夏”“秋”“冬”四字,书册子上则都写着“找衣册”三字。
仪贞拉开“春”字橱的门,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挂着成百套衣裳。鹅黄、柳绿、杏子红……各色各样的颜色,各色各样的缎子,不一而足。仪贞蹲下身,从最里头叠好的衣裳堆里抽出几件,挂在臂弯。
再去拉“秋”字橱。这一橱子衣裳颜色就沉稳多了,鸦青、蟹壳青、藕合、月白,料子也厚实些,有绒也有缎,还有几件灰鼠皮的褂子。仪贞照样是从最下头、最里面的衣裳堆里翻出几件,挂在臂弯。
温裕悄悄地跨了一步进来,觑着眼儿偷偷打量。
原来屋里还有一张落地镜,一只挂衣服的架子,两张小绣凳,一张四扇屏风。
“这些是老爷年轻时做的衣裳,他生前都没穿过。”仪贞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款式都旧了,济原也不穿这些老衣服。放在屋里白发霉,丢了又可惜。赏人罢,陈自祥他们都是老头子了,哪好意思穿?千千和图儿还那么小,撑不起来。”她转过身,笑着看他,“我看你正合适。老爷那时候的身量跟你差不多。温举人,你试试呢?”
她展开一件衣裳,隔空对着温裕比了比长短大小。
“怎么样?都是家常穿的素衣服,简简单单的。”
温裕立在那儿,浑身紧绷绷的。那只白猫趴在他的脚面,一壁嗅他的气味,一壁揪着他的衣裳望上攀。
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不红的地方也成了粉色。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跑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他看见了仪贞的眼睛,温温柔柔的目光,不是施舍不是怜悯,就是很寻常的、看家里小辈的目光,就像他姐姐给他做了一双新鞋、让他上脚试试那样。温柔、宽厚、可亲,倒显得他胆小又小家子气。
“太太,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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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路捡个小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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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早上七点,隔日/隔两日更,超过两天我会挂请假条。6月下旬入v,祝宝宝们天天开心啊~mua 完结文:《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大莲花浴》 目前先写:《风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