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嘉木》东君今日归

7、相思枫叶丹

　　报道注册那天，林归云坐在父亲的货车副驾驶位置上，车厢里堆着要带去学校的生活用品，被褥，衣服和其他杂物。
　　柳莹腰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也一起来送女儿，她坐在车厢中单独摆放的小木凳上。
　　林归云时不时回头看看妈妈：“妈，你腰还好吗？”
　　耳边传来爸爸漠不在乎的声音：“闪个腰能有多大事。”
　　林归云闻言用指甲深深刺了下掌心，让自己清醒过来，自己还没有经济独立，先忍下来，不用搭理那个人。

　　完成大一新生的注册流程后，林归云带着父母找到了自己的宿舍，襄大校园之美，全国闻名，在网上名列中国四大美校之一。
　　校内植物种类颇丰，学生宿舍也按植物种类命名，林归云的宿舍被安排在了校内枫园，三人一路走来，入眼是丛丛枫树，此时距离襄南入秋还有一个月，一团团五爪叶已是红黄斑驳，叫人期待接下来的绚丽红云。
　　进入宿舍，其他三位舍友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铺设被褥，大家互相打了一个招呼，林归云收拾好自己的宿舍，送走父母后，就联系上了许悦，两人约在了学校内的一家奶茶店见面。
　　“你住哪个宿舍区啊？”
　　“我住枫园，你呢？”
　　“樱园。”许悦说完眉峰一挑。
　　“是吗？据说襄大樱花一绝，你真有福。”林归云双眼一张，眼里泻出羡意。
　　“真想不到，你竟然没去北大。对了，你妈妈怎么样了？”许悦说着搭上了林归云的手。
　　“好多了，医生说愈合效果不错，她今天还送我来了。”林归云反握住许悦的手。
　　“那就好。那你家孙嘉木呢？你没去北京，他什么反应？”
　　“没事，已经说开了，他可以理解我。”
　　“我真羡慕你啊，有一个这么理解你支持你的男朋友。”许悦毫不掩饰地摇了摇林归云的双手。
　　林归云心下一荡，随即肯定地看着许悦说：“你也会遇到的，一定会！”

　　林归云在回宿舍的路上拿出了孙嘉木回校前送她的最新款iPhone，在微信聊天列表中点开了备注为木哥哥的对话框。
　　她举着手机对准了风中摇晃的枫叶，发给孙嘉木，附上一句：飒飒枫叶舞丹阳。
　　很快，手机叮地一声，孙嘉木已经回复过来：真美，等到秋天就是红叶舞丹阳了。
　　那你到时候要来陪我一起看啊！(*^▽^*)
　　绝对奉陪(o?ω`o)?

　　回到宿舍，林归云正在摆弄买来不久的笔记本电脑，她从前接触电脑的途径不过是上学时的信息技术课和为数不多的网吧经验。
　　第一次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林归云分外珍惜。
　　当天晚上深夜，林归云还在练习着打字指法，以前在信息技术课上自己的二指禅被同学取笑过，这事成为了林归云的心结，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去练习，计算机专业的上机课程又多，自己一定得趁着军训期间先练好指法。
　　直到舍友沈蓉出声：“林归云，太晚了，大家都睡了，明天再练吧，你怎么连打字还要练习啊。”说完她便翻身向里。
　　林归云顿时满脸通红，一边答应着：“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一边关机收拾书桌。
　　林归云踏上爬梯的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终于上了床，躺下来的时候，睁眼看着低低的天花板，腔子里的心还在骤紧骤松，夜色里，眼里有了濡濡湿意。

　　一个月的军训过去了，军训的最后一天晚上，襄大要举办新生迎接晚会，主持人一共四位，两位是从大一新生里物色出的拔萃人物，再加两位大二学长学姐带路。
　　林归云的辅导员也跟她提过，但林归云向来不爱出风头，委婉拒绝掉了。
　　没想到许悦倒是主动报名且被选上了，看她站立在舞台之上，一席抹胸红裙，衬得两颗深湛葡萄大眼更加灵动，顾盼之际，眼波总是飘过她身边的男生。
　　她身旁并肩站着一位修长男性，肤色白皙，看来并未经过一个月的襄南酷暑暴晒，想来应该是大二的学长，神态桀骜，举止洒脱，却意外地也总是若有若无地把视线落在许悦身上。
　　林归云的位置靠近舞台，她向来目力甚佳，在台下捕捉到台上这对的你来我往，不禁翘起了嘴角。
　　过不多久，林归云跟许悦在校内约饭，不意外地看到了迎新晚会上那个男生。
　　许悦先是向着林归云羞涩一笑:"宋维，我男朋友。”
　　再对着宋维伸臂指向对面：“林归云，我高中同班同学。”
　　宋维勾唇一笑，将餐桌正中摆放的一瓶鲜花向林归云面前一推：“林大美女艳名远扬，今日一见，容我借花献佛。”
　　林归云当着许悦的面被宋维这句话弄得不好意思，看见那花瓶里插着的是红玫瑰，更不知如何作答。
　　许悦猛然拍了宋维一掌：“别闹了，她有男朋友了，北大高材生，两人高一就在一起了。”
　　“知道了，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宋维又捏了捏许悦的脸颊。
　　许悦拍开宋维的手，又对林归云说道：“别介意，他就是这个样子，爱开玩笑。”
　　林归云对宋维这副轻佻的样子暗自不喜，但顾念许悦的面子不能发作，只是连声说没事。
　　一顿饭下来，林归云说话少，动筷多，看着对面许悦时不时盯着宋维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浮起一股隐忧。

　　这天，走在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一片深红落叶从林归云眼前飘过，林归云才意识到已进入深秋了。
　　这两个月，自己的注意力完全在课程上，大学的课程难度比高中陡然增加太多，高数，大物还好，起码跟高中知识还有衔接，但是程序代码课程对几乎毫无电脑知识储备的林归云来说就太过吃力。
　　想到上次在宿舍里请教舍友的时候，沈蓉又出言讥刺：“你是从来没用过电脑吗？这都不知道。”
　　林归云心里一阵发堵，她能感受到沈蓉的敌意，但是不愿跟她计较，所以这段时间下课后尽量抱着笔记本去图书馆自己研究。
　　即使走在这所景色闻名的校园里，这两个月自己也没注意到周遭色彩的转换，直到刚才一片落叶将林归云的思维从代码上扯回到了现实之中。
　　林归云想起入学那天，自己发给孙嘉木的飒飒枫叶舞丹阳，心念一动，立刻将手机拿出来拍了一树红云发给孙嘉木，附上一句：已是红叶舞丹阳，不知何时见孙郎？?(????)
　　林归云在一颗枫树下盘旋片刻后，抬起手机，一行文字映入眼帘：你这段时间动不动一连几天不回我消息，今天终于想起我了？???
　　林归云被孙嘉木发来的最后一个表情逗得莞尔，于是打了电话过去，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来。
　　“找我干嘛？”
　　“我想你了。”
　　孙嘉木猝不及防，被林归云的直球击中了心房，粲然一笑道：“这周末我就过去看你，我直接去你学校。”
　　“嗯嗯，你最近怎么样了？”
　　“老样子，每天上课，看书，还有.....”
　　林归云能预感到孙嘉木要说什么，又忍不住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出口的嗓音更加甜腻：“还有什么？”
　　“还有想你！”孙嘉木靠在宿舍里的椅子上，突然扭捏起来。
　　“知道了，晚安！”林归云对着话筒口亲了一下，就按下了结束键。

　　周六上午，林归云依稀还在梦里，恍惚间听见窗外传来自己的名字，她的意识从混沌变得清晰，再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果然是孙嘉木的声音。
　　她匆匆爬下床铺，冲到窗边向下看，果然孙郎立楼下。林归云顾不得许多，挥手大声喊道：“等着，我马上下来。”
　　孙嘉木本就高挑挺拔，成年后，骨架更是舒展，身形比之从前的少年感，更具成熟气息，黑色大衣落在宽肩上，熨帖得很，路过的女生没有不注目的，沈蓉进宿舍大厅时也忍不住一再回头打量他。
　　沈蓉刚一转头，就看见林归云喜不自胜地从里面冲出来，撞到了自己的肩膀也没暂停道歉。
　　孙林二人如点灵犀，身体甫一照面，眼神随之交接，林归云一头扎进了孙嘉木的怀抱中，两人紧紧沉浸在对方的气息里，好一会儿，孙嘉木才揽着林归云的腰一起向图书馆走去。
　　沈蓉在他们背后一直注视着这对恋人离去，没想到这大帅哥竟然是林归云的男朋友，还真是什么好事都给林归云碰到了。

　　大概天公眷顾，今天上午暖阳悬空，不负迤逦小径两旁的枫树，晴空之下，红叶高悬，随风翻飞，像少女酡颜醉步，不胜娇羞。
　　孙嘉木脱口而出：“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林归云接了下半句：“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两人相视一笑，林归云得意开口：“你对谁相思枫叶丹啊？”
　　“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说呢？”
　　“我不管，我要你说出来。”
　　“是你，是你，我对你林归云相思枫叶丹，相思到今天一大早就坐飞机从北京飞过来了。”

　　坐在图书馆一角，暖阳照射在书桌上，孙嘉木正耐心跟林归云讲解计算机基础知识。
　　孙嘉木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一跟她讲起功课，就喜欢在笔记本上画上复杂又详细的思维导图，看着他从CPU，内存，存储，输入输出，到操作系统再到软件程序一层一层罗列整个计算机架构。
　　林归云这次收了心，没有被孙嘉木分走注意力，全神贯注在他笔下的软硬件结构上。
　　“小云，以你的学习习惯，你喜欢抽丝剥茧，探索本质。你课本里的知识都是细节，不用我跟你讲，你主要是接触电脑太少，偶尔有也是娱乐，没有研究过电脑的程序运行逻辑。
　　所以你欠缺的是对整个信息行业的底层设计和框架结构的理解，等我给你梳理完，细节你自己按照课本去理解记忆，再填充进你自己的知识框架里就好了。”
　　说完，孙嘉木转头看了看林归云，林归云用力眨了眨眼睛。
　　“每一次通过实体设备，比如键盘，比如鼠标，输入数据，数据会流转到电脑的各个硬件部位，有的部位进行数据存储，有的部位进行数据计算。”
　　......
　　“好比语文中的一般句子结构，主谓宾定状补。英语中的现在时，过去时，将来时。为了表征处理对象之间的逻辑关系有相应的语法，编程也一样，各种不同的编程语言在自己的内部范围也有相应的语法逻辑。
　　你现在正在学的面向过程编程就是C语言，是各种编程语言的基础。”
　　整整一个下午，孙嘉木修长的手指翻飞在笔记本上，对着自己画下的思维导图，尽量使用自己曾和林归云共有的知识来解释这些生硬的名词。
　　林归云渐渐听得双眼有点发饧，孙嘉木扭头朝外一看，窗外也已是暮色沉沉，他伸手轻抚了一下林归云的脸颊，柔声道：“今天就到这了，去吃饭吧，明天再给你讲一天就差不多了。”
　　林归云听完一头栽倒在孙嘉木脖颈间，撒娇道：“终于完了，让我抱抱嘛！”
　　孙嘉木一只手揽着林归云的后背，另一只手不住抚摸她的一头秀发，自己说了一下午，也有些累了，不禁将头深深埋进林归云秀发之中，凉滑敷脸，稍释倦意，她发间馨香入鼻，更觉惬然。

　　在学校三个月，林归云已经摸熟了一些食堂之外的美食餐厅，因为位于校园，价位还算适中，学生都可承受。
　　林归云带着孙嘉木进了一家名为醺然的简餐吧，一进门转身便看见了许悦和宋维在靠近门口的一桌，林归云正犹豫是否要打招呼，许悦眼尖，边向林归云挥手边叫道：“归云，这里这里！”
　　林归云只好拉着孙嘉木入座，林归云跟许悦本想着为孙嘉木和宋维介绍对方，没想到他两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倒是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们认识啊？”林归云和许悦异口同声地表示惊讶。
　　“我们是初中同班同学。”孙嘉木看了眼林归云说。
　　“是啊，也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遇见了。孙嘉木，你不是在北大吗？怎么......噢，林归云的男朋友就是你啊？”宋维带着他惯有的轻佻口吻拍了拍孙嘉木的肩膀。
　　孙嘉木略一莞尔，抬眸看了眼许悦，说道：“想不到，许悦你竟然跟宋维在一起了，这世界也太小了。”
　　许悦笑得眉眼弯弯：“这是缘分。”说罢向服务员招手：“帅哥，加餐啦！”
　　这场晚餐宋维似乎谈兴颇高，跟孙嘉木互爆了不少对方的糗事。
　　谈到宋维初中在教室里打飞机被班主任罚站的事情，林归云和许悦都忍不住当场喷饭。
　　宋维狠狠捶了孙嘉木一下：“不讲武德啊你。”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初中给年级里几个美女写情书，结果被她们发现一模一样的事情我还记得呢。”孙嘉木反推了宋维一把。
　　林归云向孙嘉木使了个眼色，孙嘉木注意到许悦，就换了话题：“没想到我们四个有缘在这里遇见了，就干一杯吧！”
　　清脆一声，四人俱是仰颈。

　　送林归云回宿舍的路上，林归云没怎么开腔。
　　“怎么了？有心事吗？”
　　“你不觉得宋维有点轻浮吗？我担心许悦，悦悦性格单纯，心眼实在，怕宋维欺负她。”
　　孙嘉木将林归云揽紧了一点说：“原来你半天不说话是在想别的男人。”
　　“胡说什么？我是在想正事。对了，宋维既然是你初中同学，他的事情你还知道其他什么吗？给我讲讲，我把把关。”
　　看着林归云一脸正色，孙嘉木也不再逗她，开腔道：“宋维的爸爸跟我爸爸是同事，当初两家人有一阵子来往频繁，我妈还开玩笑说要是宋维是个女孩，就要结儿女亲家。”
　　林归云扑哧一笑 ：“原来差点有关系的不是我跟宋维，是你跟他啊。”
　　孙嘉木刮了一下林归云的鼻头，林归云摆开他的手，追问道：“还有呢？”
　　“后来，高一的时候他父母离婚了，据说是他爸爸出轨了，他妈妈一气之下离了婚出了国，儿子也不要了，宋维就被他爷爷奶奶接到襄江对岸上学去了，就没再见过了。”孙嘉木耸了耸肩。
　　“这样啊。”林归云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老实讲，就我从小跟宋维的接触来说，他人品底线还是在的，至于他跟许悦能不能修成正果就看他两的缘分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咱两吧。”孙嘉木晃了晃林归云的肩膀。
　　“咱两这不挺好的吗？你知道入学三个月，有几个人对我表白过了吗？我可是一个都没搭理，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代码书。”林归云拱了拱鼻子。
　　孙嘉木闻言喜笑颜开，牵起林归云的手，看了看她手指上的竹纹银戒，用自己戴有云纹银戒的手伸指相握，两人相视一笑，柔情顿生，孙嘉木低下头去寻那想念已久的唇。
　　此刻，明月渐升，柔柔月辉照拂团团红叶，相思情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