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破旧世界》 复合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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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教授，我能戴着它参与仪式吗？”
正在清点材料的妘瑾闻言，抬头看了凡氿一眼。
白衬衫，浅灰色西装裤，小丑面具被摘下，平日松散的及肩狼尾束成半扎马尾。他在腕上系了初仪式的那根棉绳，在整体较为正式的穿搭中，唯有一晃一晃的白绳腕饰彰显他的率性自然。
“可以是可以……”
妘瑾其实挺好奇棉绳神谕的效果。但凡氿一直没提，他就借这次机会直接问了。
“你问它啊。”
凡氿老老实实道：“喔……好像是用梦境意象作一种启示吧。但妘瑾大人也清楚，梦这东西，醒了未必记得，而且到底是一星神谕。”
妘教授提供的知识点：
神谕效能随星级而递增，由量变达质变。
以紫日的【予烈阳，卿如是。】为例。
一星小火苗，代表幼苗；二星长明灯，产生稳定效益；三星炎柱，象征支柱；四星火凤凰，更强调细致操纵；五星核爆，一种精确的灾难；六星冰焰海，物极必反。
而七星……
愚歌的当今，有且仅有一位七星乐者。七星神谕的相关记载极少，但见证过的人再去回忆，震撼之余只有一种答案——
那是不可直视的神圣存在。
妄图以火苗窥伺神圣，并不现实。凡氿打算等以后有时间有精力，再仔细研究这效果与代价都不太确定的神谕。
相比上次《Sweden》较为随性的演出，光从凡氿着装就能看出，此次侍神仪式更为庄重。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过多容错空间。凡氿期望中的神谕，可以说是所有计划的起点，不容有失。
且仪式采取复合形式，邀请复数以上的神灵聆听音乐，失败的风险陡然上升。就好比你有个朋友喜欢听抒情，另一个朋友偏爱摇滚，你要挑一首两人都能欣赏的音乐，其难度不言而喻。
“复合仪式，意味多重神谕效能，也代表多重代价……你确定进行该仪式？”
“你都叮嘱好多遍了——妘教授，我确定。”
也不知前几个小时的自己被蛊惑了还是怎么，就这么大胆地让个仪式新手去尝试比普通仪式复杂好几倍的复合仪式。
妘瑾无奈心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计划，他们亟需新的筹码去布局，冒一次险在所难免。
黑发紫瞳少年理了理领口，扣紧袖口上的纽扣，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见妘瑾满面愁容，凡氿凑上去，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妘瑾大人，我好看吗？”
他轻轻摩挲着手腕处的棉绳，朝妘瑾露出微笑。
“衣冠……”
被小小吓到的妘瑾没能吐出成语的后两个字。
他望着那个温柔的微笑，如同夏夜的凉风，吹走一身燥热。
“我信你。”
那日的答复在他的耳畔回响、摆荡，直至共鸣出心之弦歌。
信任吗……又是一种他疏于感受而渐渐遗忘的情感。
他将下意识的重话与尖锐咽回去，最后只道了句：
“祝你好运，凡氿。”
“嗯。祝我们好运。”
黑发少年笑容灿烂，自信而优雅。
依旧在硬皮触手，依旧石台与‘阿加雷斯’品牌的钢琴。
“……八柱永存，愚歌长鸣。”
凡氿低声吟诵着。
他点燃一截熏草药棒，绕着石台转了一圈，淡紫色的烟气笼罩仪式台。药棒的主要成分为檀香，随着烟雾混杂在空气中，一种带有奶香和木质清新的气味余留下来。
檀香的力量在于灵性、治愈、冥想和净化，用于侍神仪式，能够短时间内提高乐者的灵觉，去呼唤或去感知神灵的瞥视。
“紫日。徘徊之萤。巧木。泥巴布。黎腹。锁与钥。呼啸川。月灵。”
随着八柱神的名字一一念出，熏草药棒恰好燃尽。檀香气息环绕下，凡氿觉得内心格外宁静，微弱的神灵伟力在呼唤中达到平衡。
凡氿趁着精神集中，用红墨水在石台上画出一个圆，并在四个象限点分别放上白鸽的一根翎羽、银制小铃铛、香灰和紫色郁金香的三片花瓣。
“……我拜请紫日。光明、火与自由之神。”
香灰噌地冒出一微弱火光。
紫日位列八柱之首，是愚歌的第一根支柱。祂偏爱古典乐，喜欢庄严肃穆、或有史诗感的音乐。
选择祂，是因为无论叩问还是神谕内容，紫日都以直截了当著称，也是避免了上回牛头不对马嘴、马嘴也看不懂的状况。
而凡氿选择的另一位神灵，其实才是仪式的主角——泥巴布。
他在圆内画出内接正方形，在四角摆放墨水瓶、粉色涤纶丝带、一团泥巴，以及……一颗草莓味小熊软糖？
不管看多少次，凡氿都忍俊不禁。
泥巴布仪式的辅助材料，除了三号位必放的泥巴外，其他材料包括载体都要随机选取。无论抓阄、抽签、玩转盘，反正怎么随机怎么来。
凡氿尽量压低嘴角，将载体——一张纸面巾——置于圆心。
“……我拜请泥巴布。土、变化与生长之神。”
香灰上的微弱火光，晃晃悠悠飘到纸面巾上方，稳稳悬住，不让触碰成为焚烧殆尽的理由。
凡氿他们期望的，就是变化权柄带来的奇迹。
至于音乐偏好方面，妘瑾倒不怎么担心，因为泥巴布喜欢新颖、创新的音乐，是八位神灵中涵盖领域最广的神灵。
变化就是一切的幻影。
而泥巴布，祂从不停留……
凡氿这次挑选的音乐是《破旧世界》。
虽然在他的原世界里，这首纯音乐几乎要被短视频用烂了。但不可否认，原曲将史诗钢琴与新古典主义融合，结构严谨，同时侧重旋律走向和情感表达，创造出一首初闻惊艳、再听又越来越有韵味的佳作。
希望二位神灵喜欢。
凡氿心说着，摇响铃铛。
（配合魔鬼花园的钢琴版《破旧世界》食用，效果更佳）
随着双手踏上黑白的土地，演奏开始了。
音乐前奏以舒缓的分解和弦为主，温柔而细腻，就像儿时，妈妈坐在女儿的床边，将一个遥远的故事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
一连串的和弦都在向上走，从中音拉到高音，再循环往复，好不厌烦。
因为那是稀松平常的日常，也是或许会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突然庆幸活着真好的日常。
没有歌词，没有背景故事。
钢琴时而低沉时而清亮的嗓音，却无人觉得单调。
这也是凡氿一直抱有的观念：好的作曲和编曲，其本身应当构成一层叙事。
一丝喘息过后，手指用力敲响琴键，钢琴发出沉闷的低吼。
音乐进入主歌部分，故事理所当然拉开帷幕……
她的勇者应征，在讨伐恶龙的途中牺牲。
王国告知死讯，连遗骸都没有送回。
她哭了很久，也唤不回他的灵魂。
恶龙焚烧她的家乡，杀死她的亲人。王国强征屠龙勇士，征途又带走了她的爱人。
故事从奈落开始，深渊快要构成她的底色。
但深渊问她：深渊没有希望，如果滚入奈落至底，你又何去何从？
他的佩剑呢？
他的铠甲呢？
他的战马呢？
他心爱的你呢？
进入副歌，密集的十六分音符似在琴键上翻飞，故事加快了脚步。
她撕下她和他的一角衣襟，为二人立下衣冠冢。
她骑上塑料小马，捡起纸糊的长枪，誓死向风车发起冲锋。
她是他的妻子，她有自己的名字，她让救下的人们不要唤她勇者。
她说，她是英灵。
英灵穿越森林，趟过泥潭，走过沙漠，翻过雪山。
英灵在路上救过别人，也被别人救过。
英灵在征途上结识伙伴，一位又一位。
有的选择离开，有的走往别的方向，有的用身躯托举旁人，自己则倒在冰冷的地上。
唯有英灵，她一直在前行。
终于，她在世界尽头发现那匹恶龙。
她挥舞长枪，向恶龙砍去，一下又一下。
恶龙的鳞片太坚硬了。炙热的火焰太猛烈了。劈扫的龙爪太锋利了。
深渊坠在她的后头，眯着眼瞧她。
她不愿放弃。
一下又一下……
挥舞的速度愈发缓慢，或许，再坚强的身躯也有倒下的一日。
渐渐的，现实宛若梦一般，吹起肥皂泡，折射七彩的光。
光闪烁着，出现他的脸，出现家乡的稻田，还有她自己。
真是个令人窒息的泡泡。
她对他说：她遇到了很多人，走过了很多路，创造了很多故事，她有了漫长的回忆。
等天空缓缓沉入大地，再和他好好讲讲吧……
于是英灵替她戳碎了泡泡。
间奏过后，是重振旗鼓的副歌，同样的旋律动机，却好似染上不同的色彩。
英灵看到，世界尽头的大地不再孤独。
她的伙伴来到了这里。
离开的人回去磨利了剑，走往别的方向的人号召来了同伴，那些牺牲在艰难路途的灵魂，则将不屈精神赠予众人。
还有她救的人，救她的人。人们举起武器，站到她身边。
英灵拾起地上的长枪，不遗余力地向恶龙发起冲锋。
这一次，恶龙的鳞片被长矛刺穿，炙热的火焰被铁盾阻挡，锋利的龙爪被棒槌折断。
这一次，她的身后再无深渊。
长□□入恶龙的心脏，在即将迎来黎明的时刻。
世界下了场雨。雨打到伤口上有些刺痛，雨洗走了长枪上脏污的龙血。
英灵背向冉冉升起的太阳。
她透过肥皂泡，看向来时的方向。
她知道，英灵的征途远未结束。
她也知道：
斩断最后的枷锁，她们将迎来全新的世界。
最后一个和弦，在听众并未餍足的地方落下，将旋律勾起，又轻柔地拉上舞台幕布。
故事总有结局，但……
无人仅为了故事而活。
一曲终了。
作为第二次侍神仪式，凡·异界穿越客·大演奏家·氿已经产生了驾轻就熟的错觉。
他侧目看了眼搬个椅子、坐着欣赏音乐的妘瑾，对方双眼微微迷离，还沉浸在《破旧世界》的余韵里。
看来演奏得不错，凡氿心说。
因为想要借助紫日的“准确翻译”，叩问就以紫日喜欢的形式进行。
深呼吸，他在内心问道：
愚歌的第一根支柱，伟大的光明、火与自由之神，天空的永恒烈阳……（省略其余六个敬称）
伟大的土、变化与生长之神，万物缘起的倒影，不被定义之名……（省略其余四个敬称）
惊奇舞会即将开始，我应当以怎样的假面收获众人的惊呼？
“叮——”
铃铛一声悠扬的响动，白鸽的翎羽自己飘起，扇动香灰。粉末朝火苗扑去，火焰熄灭，化为一缕青烟，香灰则点缀在纸巾上。房间里产生一阵古怪的旋风，将稀薄的烟气聚集在花瓣上方，猛地俯冲，撞向花瓣。
待烟雾自行消散，石台只残留一个郁金香的紫色印记。
紫日认可乐者的演奏。
随后，泥巴像有了生命般，蠕动到仪式台中央，吞噬了纸面巾。本来躺倒的小熊软糖，艰难爬起身，礼貌地朝凡氿鞠了一躬，毅然决然跳入泥巴，转瞬没了声息。墨水瓶翻倒，将棕褐色的泥巴彻底染成漆黑。
泥巴快速塑性，最后形成一个人脸面具。丝带绑成蝴蝶结，翩翩起舞，依附到面具左上，静止不动。
泥巴布赞美乐者的演奏。
侍神仪式，正式结束。
妘瑾和凡氿望着乖乖躺在石台上的面具，不约而同腹诽道：
什么审美，好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旧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