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私奔的小情侣 与神秘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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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划过天际。
气球的犄角掉在地上。
绳子盘着树枝，吐信子。
泥沼跨过悬崖，一股脑跌落，哗啦啦，像鸟儿在啼哭。
火，会从前额叶开始燃烧。
若让黑暗折射色彩，大抵如此。
但其实黑暗什么也都没有。
人的眼睛向来爱骗自己。闭上眼，你拥有的只是黑暗，别无所有。
凝视深渊。
一大块洁白占据想象的视野，阳光肆意洒下，冰冷的铁栅栏将天地分隔，恍惚间，熟悉的符号一闪而过……
……影子追逐你，将火把交递于你，你收获来自遥远过去的礼物……
一个……教堂吗？棉绳神谕的效果？
它又代表什么？
想不明白的疑问如无孔不入的蛇，率先钻进脑海。
凡氿意识到，自己在做清醒梦。
他察觉不到身躯的存在，一切都是思绪在沉浮。
当跨出硬皮触手的大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包裹住他。那时他心有所觉，却忘了深究。
当血炼把混混的脑袋炸开花，血液像喷泉水一样四溅，他抽动几下鼻子，只感慨血的腥臭真让人不适。
当妘瑾拿枪口对准他，他有些委屈，因为故事本不应这样进行。
于是理性以另一种角度，施行血色暴行。
他将血炼瞄准左脚，扣动了扳机。
子弹嵌入皮肉，血液沸腾，剧烈的疼痛刺激全身的神经。他恍然大悟，啊，原来是神谕代价搞的鬼。
梦，大概从那时就开始了。
“你没发现吗，我们在失去原本的血性，那种面对挑战的坚定信念，面向绝境的义无反顾。现代人在精神上总像个榴莲，装得尖锐，实则软绵绵的。”
莫名的，友人的模糊面孔在眼前浮现，宛若镜花水月。
“凡氿，血性是指刚强好义的品性啦！”
不是的。至少在我这里不是的。
“你在说什么呀……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话题……那个，我们聊聊昨天新出的番剧吧……”
不是的。
我想象过。
绝境吗，挑战吗？
不是的，我想象过，将身缠罪恶之人开膛破肚，取出心脏，啃食血肉，一遍又一遍。
我允许杀戮和血色填补我心。
这些话没必要跟友人说，或告诉任何人。都是闲得发慌才作的无聊构想，模仿杞人提前给极端情景准备答案。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太正常。不过他也一直崇尚一个理论：
这个世界没有纯粹正常的人。
……
凡氿苏醒的时候，妘瑾正守在床边，坐在椅子上，一手抓枪，手指随意敲打枪身。他一半的注意力放在昏迷的黑发少年身上，斗篷和面具被他摘下放置一旁，剩下的则用于盯住少女。
少女倚靠墙壁，纯白面具代替了她的面容。
妘瑾发觉凡氿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他欲要起身查看，想想还是忍住了，心中好歹松了口气。
哎。跟着这家伙行动，真是“意外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临”。
于是凡氿刚醒，就收获一份阴阳怪气：
“二少爷可算醒了，真让我好等。”
凡氿哭笑不得。他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脑门，问道：“我躺了多久？”
妘瑾一指窗外：“你说呢，天都黑了。”
“嘶——”凡氿撑着手臂坐起来，只觉左脚拇指隐隐作痛。
血肉爆炸的场景又如浪潮般袭来，他掀开被子，发现预想的事没有发生。拇指完好无损，只是表皮粉嫩，应为新生皮肤的缘故。
“祝婆婆在你开枪后，及时补上了泥巴布的【再生】神谕。”妘瑾说明道：“那老太婆讹我们一大笔钱，你带的钱都花完了。”
“所有？我取出来的全部现金？”
“嗯。所有。”
那可是凡酒小金库仅剩的钱财了！
虽说“千金散尽还复来”，但短期内缺资金可是麻烦事。
凡氿问：“祝婆婆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她这么好心？”
“呵，难说。你若知道她的另一个名号，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妘瑾耸肩：“话说，你还有被代价控制时期的记忆啊，我以为你丧失意识了。”
“模模糊糊吧。”包括梦里的内容也是，它们像褪色的老照片，见光就愈发朦胧，甚至如烟散去。
凡氿不禁苦笑，没有继续纠结。
“也挺好，那场面太血腥了。”妘瑾将面具、斗篷和手枪交还给他，老婆婆貌似对血炼不感兴趣。
凡氿收起物件，笑而不语。
他朝少女方向稍稍点了点下巴，悄声问：“她是？”
妘瑾摇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网传，墨水湾黑市近日来了位手艺高超的造假师，一手造假技艺出神入化，无论身份证件，抑或金融票证，只要价格到位便无所不可为。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的独门易容术，造假人面的神奇技艺。
“人们猜测她是四星乐者。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她的面容又是哪一张面孔。人们只能称其为，‘狸妖’。”
凡氿一震：“你的意思是……”
“祝婆婆就是你们口中的‘狸妖’。我叫祝简临，她的孙女。”
少女突然开口说话，把少年们吓得一激灵。
她的声音清脆明亮，仿佛下午发生的血色事件没给她带去任何影响。
她说：“祝婆婆不喜欢别人叫她‘狸妖’，她觉得狸长得不好看。然后呢就是，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我钱呢？你们就这样讹人？”凡氿嘟囔道。
“嘿嘿，我给你算算。”少女歪着脑袋，掰扯手指，“治疗的神谕可不便宜，这算一笔。把你带到我们店里安顿，又是一笔吧。
“最重要的，还有你的买命钱。”
少女的语调听来就带着笑：“毕竟谁能想到，小丑面具下竟是血蝠家二少爷啊。”
听到最后，凡氿面容为之一肃。
看来，我真的很出名。可惜扬的是恶名。
恰在此时，门被砰砰叩响。随后，祝婆婆推门而入。
老太太换了身衣服，烟斗却像粘在手上一般，连拿的位置、握的姿势都没变。
妘瑾起身，面无表情向祝婆婆和祝简临微微颔首，道：“谢谢你们的招待，现在银货两讫，人也醒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祝简临倚着墙角，沉默不语。
祝婆婆站在门框前，仍旧眯着眼，说：“老婆婆我这儿啊，倒是有些许好奇，希望小伙子们解个惑。”
妘瑾哼了一声，抱臂坐回原位，翘起二郎腿，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
凡氿则兴致勃勃。
他挺好奇狸妖的，而且老婆婆瞧着慈祥，应该蛮好说话的，俨然将巷子里她压迫感十足的画面抛之脑后。
“可以，您问吧。不过作为交换，我也有些事想问您，可以吗？”
祝婆婆注意到凡氿的措辞。
果然有趣……
如此想着，她点头准许。
“小伙子，你下午的异常状态是代价导致的吧，那可不像一星神谕喔。”
像祝婆婆这种高等级的乐者，对神谕永远抱着最高的求知欲。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长久浸淫仪式之道的人都清楚，代价有多大，神谕的奇迹就会多么惊喜。”
凡氿当然读懂了她的意思，祝婆婆在好奇这神谕的效果。
他瞥了眼妘瑾，见他几乎不可察觉地晃了晃脑袋，便对祝婆婆露出抱歉的笑容：
“我算个仪式新手吧，这神谕是我误打误撞弄出来的，而且你也知道，一星神谕嘛……”
“没事，小伙子，谁不都是一步步这样成长而来的。”
祝婆婆一吸烟斗，哈哈大笑：“想当年，我第一次进行侍神仪式，别说没一点结果，还喜提三天神孽呢。呵，那现在不照样当个乐者玩。”
“额哈哈……”凡氿陪着尬笑。
他开始觉得眯着眼睛的老太婆有点恐怖了。
漫画诚不欺我，眯眯眼都是怪物！
祝婆婆吞云吐雾。她孙女熟稔地打开窗，让呛鼻的烟雾飞外面去。
“好啦好啦，下个问题定是你能解答的。”老婆婆嘴角勾起，眼睛弯成细细的月亮，典型的吃瓜表情。
她指了指妘瑾，语气玩味：“你们俩，什么关系？”
妘瑾：……
凡氿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原身的恶名不与好色纨绔挂钩。
“嗯、嗯哈……”
“先说一嘴，你没必要撒谎的。”祝婆婆打断凡氿的支支吾吾，补充道：“老婆婆我啊，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可不想牵涉进什么麻烦事儿。”
我信你个桃子！凡氿腹诽。
反正真话是不可能说的，想想怎么糊弄好了……
有了！
凡氿噙着笑，淡然道：
“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一对正在策划逃跑的普通恋人，仅此而已。”
祝婆婆抖烟斗的手一顿。
妘瑾大跌眼镜。
他恼羞成怒地想给凡氿几拳，但一想到祝家二人还看着，力一松，送出去的拳头反而被凡氿抓住，温柔地用手按住。
凡氿轻轻拍着他的手，面上送了他个wink。
你又在暗示什么，大骗子凡氿！
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的！
最终，白发少年选择忍一时风平浪静，配合凡氿的表演，只是被扣住的手悄悄挠了他好几下。
祝婆婆吃了个大瓜，看戏般鼓起掌：“有趣，有趣，声名狼藉的血蝠二少爷竟也有痴情的一面，还是世人鄙夷的爱情。所以你们准备私奔咯。”
凡氿含情脉脉地看向妘瑾。
妘瑾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
“还以为网传嚣张跋扈的凡二少，怎么性情大变，原来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
“啊哈哈……”
笑够了，祝婆婆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她说：“凡家二少爷，轮到你了。”
凡氿略作思考。他试着下地，走路没什么问题，便披上斗篷，戴上了面具。
“祝婆婆，虽说我们先前闹了小小的不愉快，但看在加害者和受害者是同一个人的份上，而且帮了您孙女一个小忙。”他语调轻松，“不知，以后是否还有合作或交易的机会？”
真是取巧的问题，卖我个好吗。祝婆婆心说。
“我孙女可不需要你们的援手，”老婆婆轻笑道，“至于交易，钱到位，一切好说。”
看在凡氿态度礼貌的份上，她额外表示，自己不会外传五皇子与血蝠二少爷之事。
“你们可能不知道，就五皇子被掳一事，外面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老婆婆我啊，年纪大咯——”
“那就提前谢谢您和您孙女了。”
凡氿鞠躬致谢，与二人告别。
出了大门，凡氿才意识到狸妖的店铺原来就是门口拴死猫的那家店。现在猫的残骸不知所踪，残留的尸臭味若隐若现。
是被清理掉了吗？所以门前拴尸体是何意味啊？
还没等他思考个所以然来，腰侧忽然传来剧痛，疼得他下意识捂住腰子。
妘瑾趁他愣神，揪住他腰侧的肉，狠狠一扭。
“唔……妘、妘瑾大人，这样掐会出事的。”
“没事啊，我私奔的恋人，我们不会有事的。”妘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凡氿立马滑跪，对天发毒誓他只是开个小玩笑，而且并非一无所获呀。一番折腾，就差真的去跪搓衣板了。
“说说吧，什么收获？”
凡氿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你发现没，她孙女一直摆着防御姿态呢。双手抱胸，站在房间一角，关键她的所有动作是面向婆婆的。”
“什么意思？”妘瑾觉得这些动作没什么异常，他自己平时也有抱臂的习惯。
“双手抱胸前，通常被视为一种防御或抗拒的心理表现。而站在房间角落，人只需要专注于眼前，无后顾之忧。因此倚靠墙角的站位，可能代表安全感的缺失，或想要逃离却又被什么所困的烦躁。”
凡氿细细分析：“祝婆婆开口后，她一言不发，却也没选择离开房间。她单独和我们聊天时，表现活泼，突然安静肯定古怪。我猜，这祖孙二人之间可能有什么矛盾。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用于金蝉脱壳的计划？”妘瑾跟上凡氿的思路，“看网传消息，狸妖的易容术确实有一手。”
“不，我们没钱。”凡氿摊手，又自顾自阴雨转晴：“我们需要的，是她四星乐者的身份。”
凡氿一副“快来夸夸我”的样子：“关于计划，我本就有点想法，遇到狸妖，算是瞌睡送上枕头来了。回去与你细说——嗷！”
小丑捂着另一边腰子，痛得难以自抑。
狐妖收回凶器（灵巧的手手），不耐烦道：“所以说，这和假装恋人有什么干系！”
*
回到血蝠庄园时，月亮已上枝头。
顶着管家狐疑的目光，凡氿搂着妘瑾大摇大摆走回卧室。
房门一关，妘瑾立马挣脱开二少爷的搂抱，快步走到窗前，拉紧窗帘，斩断月色。
他一回头，就看见凡氿以一个“妖娆”的姿势，侧卧在床上，撑着脑袋瞧他。
妘瑾嘴角抽搐：“你不可以打地铺吗？”
闻言，凡氿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嘤嘤嘤~妘瑾大人真的忍心？”
“那我打地铺。”
“我不忍心！”
妘瑾无语凝噎。
“一起睡啦，好不好，好不好嘛！”
“别这样，有点恶心。”
凡氿坐起身，眨巴几下小鹿同款纯洁诚挚的眼眸，一双紫瞳像要渗出水珠来。
他哀叹道：“大人，我们抱都抱了，也相互厮守过，这都算不上一家人，那天下还有真正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吗？”
白发少年似乎被这番肺腑之言所打动。
他坐到床边，缓缓俯身，身躯投下的阴影打至凡氿的睫毛、鼻尖和唇瓣上。
人眼对光线的细微变化总是那么敏感，以至于一点点光便艳丽灿烂，一点点暗就朦胧暧昧。
他们的呼吸可以在空中相遇。再靠近些，再大胆些，就成了一个吻。
于是——
妘瑾狠狠地将凡氿的脑袋头朝下按进床褥里，后者像条咸鱼一样扑腾四肢。
凡氿收着力道怕打到少年，妘瑾就不想那么多了，死死按住，让二少爷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柔软到窒息”的感觉。
“……唔……我的错……嘤嘤……”
妘瑾默默加大了力度。
*
所以最后还是一起睡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私奔的小情侣
